《发现你》silan

10、回忆

　　第二天早晨，浑身说不出来的疲倦，枕头尽是汗水的油腻，徒然回想起昨晚那个重复了多年的梦，历历在目，奇怪的是那个人终于回应了她，不再那么陌生可怕。自从江离消失以后，这个梦便一直缠绕着，有时会半夜惊醒，有时会挣扎着知道天亮，而这一次，痛苦居然不那么明显了。有段时间，她恍惚觉得，一天对自己来说，仅仅只有每天清晨醒来的那几分钟。睁开眼，安静地注视窗帘未拉严的那一角，有清澈的阳光，有微风，窗帘微微地摇拽着，房间被清晨的光线映衬得明晃晃的，音乐的旋律掩盖过沿街汽车的噪声，那是《diamonds&rust》，江离最爱的歌曲，认为琼贝兹亦师亦友的爱情让他感同身受。伴着琼贝兹低声的歌唱，仿佛推开卧室门，等待她的依旧是熟悉的背影，转头婉笑，不慌不忙的准备早餐，微笑着：“起床了，来吃早饭。”那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
　　还记得第一次见江离是在一个夜晚，他砰砰急促敲着门，母亲披上一件蕾丝外套便去匆忙赶去开门，还未来得及放下手中的提包，母亲就和那个男人在客厅里很久很久地拥抱和亲吻，被敲门声惊醒的莫初就这样站在卧室门一眨不眨的看着，眼神木讷，显然被吓坏了。男人温柔的用手臂环住母亲，母亲很瘦，她向后仰着身子，一脸浸迷在甜蜜空气的样子，贪恋地大口呼吸。男人总是对这样的柔弱的女子心生怜爱。他们很美，母亲有黑而浓密的波浪长卷发，散在肩上，随着他们的拥抱，像潮汐的海浪般一起一伏。她身上蕾丝外套是丝绸材质，配上她嫩白的肌肤更显顺滑，诱惑和牵动着住着她的那个男人。男人身体修长，有一张生着络腮胡的脸，平头，穿很宽松的白色套头毛衣，干净得让人不忍心触碰。灰色条绒裤子，双脚换上了墨绿色麻制拖鞋，他眉宇间有一丝淡淡的忧伤，但整个人看上去是那样的高贵，连亲吻的姿势都是完美的雕塑，是电影里的标准镜头。那是一副永远刻画在莫初心里的画面，有关男女亲热的，有关羞耻而又浪漫的亲吻。这时，男子终于注意到角落里的女孩，侧头看去，见她在定定地看着自己，就对她笑了笑，开口问：“你是小莫？”女孩还未从刚刚的惊艳中回过神来，被突如其来的问候吓坏了，也未回答男子的问题，就迅速转身躲回房间里。那一年莫初12岁，江离35岁。
　　之后男子便时常出没女孩家中，每次造访都会带来一堆零食，那是给女孩的专属礼物。可是每次见到女孩，她都僵硬着瑟瑟发抖，但并不孱弱，坚毅的嘴角仍是不动声色的。她紧紧牵着她的兔子玩偶，玩偶的嘴角破了一个洞，里面的棉絮也掉落得所剩无几，像朝着某人咧嘴大笑，诡异异常，可莫初就是死死抱着玩偶，像害怕它在陌生人面前受人欺负。他有些可怜这个女孩，甚至从她直视他们亲吻时那种充满欲望的眼神里，知道她多么缺乏爱。
　　长久之后，莫初的眼神一刻也离不开那个男人，他和其他与母亲交往的男人不同，他没有酒气市井，也没有赌博后的暴躁脾气，不像其他男人把贪图美色贪图钱财表现得那么明显，她看不出来他想要什么，甚至她觉得他毫无欠缺。所以，他看上去是那样的安全，值得信赖。
　　莫初迎着晨阳站在阳台上，遥望对面那座高耸的建筑，冰冷的钢铁将初晨的光线又反射出去。“咳。。”一声不自然的咳嗽声将莫初的思绪从过往的回忆中拉扯回现实，摇摇头，这份思念像缰绳拉不住的野马，即将脱绳而出，必须快些，快些，再快些找到他，不然指不定哪天自己会被这思念逼上绝境。何若起床后看见莫初直直盯着窗外，背影落寞又急切，实在想不通为何每天早晨她都要凝视，受不了这沉重的气氛，只得故意咳嗽一声希望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啊，你起床啦？”莫初走上前，脸上带着单纯的笑容，关切的问：“昨晚睡得好吗？”甜蜜自然的笑容简直和刚刚落寞的背影判若两人，昨晚睡得好吗，脱口得自然而又亲昵，看来她并没发觉昨晚的事情，既然这样，那就不要告诉她好了，自己也少些麻烦，与别人的交集越少越好。何若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莫初，一挑眉便将视线移回开门的手中，“不错。”丢下这句话就开门而出，不给屋内人继续搭话的机会，留下尴尬的女子不自在的挠后脑勺，瘪瘪嘴，知道这人是个情绪化的动物，也就不在意，自顾自的收拾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