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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谢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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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醴离开的四年间,越明复仍然每天派仆役来打扫他的住处,房内的大小事物不曾有一天积过灰。苏醴把这看在眼里,心里更添了丝安定。
“祈霄,我需要你的一个承诺。”
虽然相处了十二年,苏醴对越祈霄一直是冷冷淡淡的态度,但越祈霄从没见过苏醴这么严肃的样子,不禁敛眉正色:“老师,您说,祈霄一定做到。”
苏醴一双手背在身后,全身散发出一股威压:“我要你向我保证,不管是在讨伐魏朝时,还是你夺得天下后,都不可以对苏醰有半毫的猜疑和忌恨,绝对,绝对不可以伤害她,更不可以有置她于死地的想法!”
看着苏醴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越祈霄有片刻的大惊失色,若有所思后,毕恭毕敬地朝苏醴躬身:“老师放心,苏醰高人是祈霄的贵人和恩人,祈霄绝不敢生不仁之心。我越祈霄今日在此对越家列祖列宗发誓,我若伤害苏醰高人分毫,便遭挫骨扬灰之罚!”
越祈霄看向苏醴,目光灼灼且坚定。
“好,记住你今日的话。如此这般,也不枉费了我对你的十二年的悉心教导。”
“好了,一夜劳累,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越祈霄点了点头,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苏醴透过那扇关上的门,望着离去的身影,目光深远。
越祈霄,但愿我这十二年没有徒劳,但愿你能替我,好好的,保护她。
当日用过午膳后苏醴就离开了越府,临行前,他交代越明复:“越官人,对外就称苏醰是我的妹妹,因我远行,故寄住在贵府养病。切记,不可泄露苏醰的身份,不然魏朝皇宫里若是派了人来,平添麻烦不说,还会危及苏醰的性命。”
“是,苏先生,在下一定会护好苏醰高人的。”
“平日里就不要这样称呼她了,她这副女童的模样,你只需把她当女儿看待便好。”
“这……苏先生”,这似乎不妥啊!”越明复惊诧道。
“越官人,其实苏醰她心性就如这个年岁的孩子一般。但她平时冷冰冰的,不大爱与人交流,可能会有些孤僻。”苏醴示意越明复不必如此拘泥恭敬。
此时日头已偏离正中好些角度,是时候离开了。苏醴最后朝越祈霄看去,眼中之意,不言而喻。
越祈霄回之以目光中的坚定。君子一诺,蹈火必践。
苏醰并没有去给苏醴送行,她站在屋顶上,手上把玩着小瓷瓶,默默注视着那茶白色的身影,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一墙之下的街,热热闹闹。一墙之上的人,清清冷冷。
傍晚时分,暂居别庄的越家夫人和小姐被接回了府。越夫人听闻自家儿子的尊师的妹妹寄住在府中养病,便要携女前去看望慰问,被越明复拦住了:“夫人。那苏家姑娘性子清冷,不大爱与他人交流,你去恐讨不到好,还是明日我陪同你一起去吧。”越夫人心下不悦,但听夫君这样说,也只得依他。
苏醰在第二天见过越家夫人和小姐后就没再见其他人,连着四日在自己的院子里溜达,越祈霄只有每日送饭菜来时才能见上她一面,但也只是打个照面,她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连那日太华山将她的行李送来,她也不曾出过声,只是示意越祈霄把东西搬进来,她自己来整理。
这让越祈霄有些疑惑,他原以为自苏醰入府那天起就会整日同他商定策略,却不虞是这么个状况。
苏醰入越府的第五日,终于出了自己的院子,来逛逛越府了。
越宅独占城西一隅,围沅水于其中,依沅水之势而建园林,沅水入池,池命沅池,绕池一周,有槛前细数游鱼,有亭中待月迎风,而轩外花影移墙,峰峦当窗,宛然如画,静中生趣。然池旁假山下的一口井却大煞风景,但井中似有檀木清香,苏醰趴在井沿朝下张望。井中光线甚暗,她不得不把半个身子探了下去。
正当苏醰准备起身时,身后冷不丁传来少年嘶哑的声音:“你这小丫头,莫非就是越兄的小娃娃夫人?”
苏醰听到他的话,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地栽进了井里,噗通一声。
站在苏醰身后的少年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连忙俯身朝井里喊:“诶,小娃娃,你还活着吗?这井里有棵树的啊,你要抱住那棵树往上爬到有气儿的地啊!你坚持住啊,我去找根绳子来救你!”说完便飞奔去找仆役要绳子了。
而此时挂在水中长出的檀木上的苏醰,其内心活动十分单一:此仇不报非苏醰,此仇不报非苏醰,此仇不报非苏醰。
就在苏醰落水之前不久,越明复带着谢钧来到她住的院子,不期扑了个空。
院门大敞,石桌上用纸镇压着的宣纸被秋风鼓起,砚台飘来一缕墨香,石凳上点缀着些凋落的金黄的银杏叶,房门倒是紧闭。
越明复上前叩门,许久没有回应。
“怎的,越兄,莫不是苏醰前辈不在?”谢钧捻了捻手指,有些紧张。
“我听祈霄说,她连着四日都未出这院子,或许是今日觉得闷了,出去走走,我们且在这等着吧,”
二人便就着石桌坐下,越明复被桌上那幅画吸引过去,心下不住地惊叹,并没有注意到谢钧脸上异样的神色。
苏醰落水时狠狠呛了几口水,以至于她抱着井中的檀树爬到水面之上后,着实缓了好一阵才恢复了气力。
她抬起头,虚量了下,她此处离井口三尺有余。那个嗓音嘶哑的少年大概是不可靠的,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见他人影,还是自己靠得住。
井水把她一身水绿的衣裳湿了个透,万幸腰间的软鞭没有掉落。只是她今日并未系腰带,只把软鞭绑在腰间,若是把它抽了出来,免不了失礼。
比起一直在井里泡着,苏醰还是选择了失礼。她抽出软鞭,取出其中的钩子,朝井外一甩鞭,确定钩子钩住了井外壁后,借力一跃而出,还捎带出了一身的水,正好落在手中拿着绳子,目瞪口呆的谢镜身前。
苏醰见他这副模样,收回鞭子便往他身上招呼。可怜的谢小将军,还来不及同苏醰说第三句话就噗通一声被扔井里了。
“老爷,老爷,老爷不好啦!”仆役慌忙跑进院子里。
越明复见那仆役一脸焦急害怕,怕出了什么大事,倏地站起:“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谢,谢家小公子刚才来问小的要绳子,说是,说是苏姑娘掉井里啦!”
“什么!”与越明复一同出声的还有谢钧,二人相顾片刻,便急忙让仆役带路去救苏醰。
“小娃娃,小娃娃,你不能这样!”井下遥遥传来少年的喊叫声。
苏醰并不打算理睬,正抬脚欲走,忽见越明复和一中年男子疾步而来。
还未等他二人站定,苏醰便开口了:“谢钧。”
“在。”谢钧行至苏醰身前,正欲跪拜,被苏醰拦住了。谢钧也恍然,有他人在,此时的确不该有如此行为。
越明复却有些奇怪,按理说,苏醰和谢钧应是未见过的,虽然苏醰知道谢钧此人,但也不会一眼就认出来了。
晚秋的天本就凉,更何况苏醰一身湿哒哒的,一阵风吹来,苏醰不禁小小打了个寒颤。
“你们来这做什么。”苏醰压下寒意,朝那二人道。
“刚才仆役来报,说……说您跌落井里了,我和谢钧便急来救您。”
“哦,那我现在已经上来了,你们回去吧。”又一阵凉风袭来,直从领口袖口钻进苏醰的身子里,是以她说话都有些抖。
苏醰不再理会他们,朝自己院子走去,连井中传来的求救声都没能让她停下来,只是轻飘飘抛下句“谢钧你儿子在井里”。
苏醰回了自己的小院子,正逢越祈霄来送午饭,就顺便让他烧了些热水。
饭毕后又泡了个暖暖的澡,苏醰惬意万分,躺床上一睡就是两个时辰,日薄西山之时才醒来。
甫一推开房门,苏醰便看见杵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的谢家父子。
“杵这干嘛,当木头啊。”一头及腰长发还来不及梳起,苏醰走到二人身前,小小的身子堪堪到谢小公子的胸口,更枉论与身材高大的谢钧相比了。
她心里对这样高度差很不满意,觉得若是自己从前的模样,该是和这谢家小鬼一样高,不,比他还高些的。奈何如今这副模样,区区八岁女童的身材,她懊恼不过,索性跳上了石桌,站在上面。
“苏姑娘,镜儿胡闹,害你落入井中,我此番带他来赔礼了。”谢钧歉意道。
苏醰在石桌上踱了两三步,没有说话,眼睛也没有看着这两个人,小嘴嘟得老高。
谢钧眼神示意谢镜向苏醰道歉。谢镜虽气愤苏醰将自己扔进水里的,但毕竟自己有错在先,于是乖乖的朝苏醰作了一揖,语气诚恳的不能再诚恳:“小娃娃,是实在是对不住了,我不该在你背后出声,害你掉下井里。”
谢钧听见谢镜喊苏醰小娃娃,使劲儿踹了他一脚。
“哎,爹,你踹我做什么!”谢镜本就委屈,又遭了亲爹不明不白的一脚,顿时不快活了。
“怎么能叫人家小娃娃,你平日学的礼都学哪儿去了!”谢钧皱眉呵斥。
“她本来就是个小娃娃啊,我至少得比她年长六岁,按道理,她还得叫我声哥哥呢。”谢镜低声嘀咕。
听到谢镜的话,苏醰嗤笑一声:“哥哥?你确定,你担得起我一声哥哥?”话虽是说给谢镜听的,可苏醰的眼睛却含笑看着谢钧。
谢钧一下子拉着谢镜跪在地上,明明是凉凉的秋日傍晚,额头上却还聚集了不少汗珠:“苏姑娘,镜儿他不懂事,有些事他不知道,请您莫要怪罪!”
“爹,这……!”谢镜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何谢钧如此紧张惶恐。
“小子,”苏醰站在石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谢镜,“我是你祖宗。”
这话听在谢镜耳里,就像越祈霄说他自己是个女子一样,荒谬至极,傻子才信。但明显此刻应顺着这个小娃娃来,毕竟自己是来道歉的。
只是谢钧表情有些怪异的看着苏醰,眉头微蹙。
“既然是来道歉的,就该拿出些诚意。
“你看,你们空手而来,也不知提些干果蜜饯来。”
苏醰话一出,谢钧脸上有些赧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
“不如把这小子留给我一晚上,我就原谅他。”
提着食盒正准备进院子的越祈霄恰恰听到苏醰最后一句话,惊吓地差点把手中的食盒打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