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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醴苏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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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朝泰安三年,太华山顶。
天色将明未明,时辰已近破晓。忽的一声龙吟划破天际,一条金龙破空而出,盘桓在太华山顶上空。石桌旁候了许久的老者与身旁的青年和女童一同下跪俯地,一道御旨自金龙口中而出,缓缓降至老者面前,老者双手奉旨,领着身旁二人再拜后,金龙便隐入虚空。
三人起身,围坐在石桌旁,老者将御旨展开在石桌上,其中每一个字都闪着金光,无不彰显天家的威严。
“醰儿,这次……又是你。”老者合上御旨,担忧地望向身侧的女童。女童听后,蹙眉不语,似是很不满意。
凉风习习,撩起了苏醰耳畔的一丝黑发,四周时不时传来虫鸣,苏醰垂眸,手中把玩着几片落叶,轻轻嗤笑了一声,摆了摆头,起身离开。
老者和青年也跟着起身,望着那下山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青年看起来也很不满意这道御旨,眉头皱得如山一般,清秀的脸庞带了几分苦色,:“师傅,魏朝建立时天上那位指派的就是师妹,为何这次被任命覆灭魏朝建立新朝又是师妹?改朝换代这事,向来不是我和师妹交替来的吗?何况,师妹三百多年前遭那魏武小人暗算受的伤还没好,这么多年一直还是个孩童的模样,让她下山我不放心。”
“我又哪里放心的下呢,只是……天上那位这样做,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老者凝眉思虑了一会儿,“我估摸着越府那位已经降生了,醴儿,你现在下山,入越府,为他师,务必导之以正途,届时醰儿下山后,就不会再有前一次一样的危险了。”
“是。” 话毕,苏醴就召来云车,下山去了。
片刻后,太华山顶只余老者一人,一声叹息声后,便再无人影。
清晨,溧阳城一处大宅的门被轻轻叩响。仆人惺忪着双眼前来开门,发现来访者是个气质卓然的青年,一时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打搅了,在下苏醴,砚州人士,闻得贵府新得了位小少爷,特来恭贺,此处有一封信须转交给贵府掌家人,不知可否代为转达,?”说着,苏醴递上一封信。
“噢,噢,好,好的。我这就去。”仆役才醒过神来,接了信连忙朝內奔去。
苏醴静静在门外候着,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疾疾迎上前来:“在下越明复,苏公子,若是不嫌弃,入书房与在下一谈可好?”
苏醴点了点头,跟着越明复进了府内。方才开门的仆役还站在门旁,不住的啧舌:这位公子瞧着同说书人口里的谪仙似的,朗,朗什么来着,对,朗月清风!
这头越明复引着苏醴进了书房,半路还叫仆役在书房备上了茶水。
一进书房,越明复关上门,请苏醴落座。
“这位公子……你,你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越明复的心从拆开那封信后就没下落回胸口,昨晚儿子出生的时候,从天而降一股金龙之气在儿子体内游走。最后在胸口留下了一个五爪金龙的印记。五爪金龙啊,那可是皇权的象征!这事要传出去了,了不得要被灭了门啊!万幸,这事也只有自己和挚友谢钧知晓。可没想到今晨这公子递上的一封信……
“越官人,想必,你是知道太华山的存在的吧。”苏醴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在越明复心里砸下了块重石。
太华山!太华山!太华山!越明复瞪大了双眼,满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太华山,他是知道的,世间皆把太华山当做一个传说来看待,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是真的存在的。
“公子,莫非……莫非吾儿……”
“嗯,是他。”
“这,这!”越明复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惊恐多,还是惊喜多。
苏醴端起一杯茶,放在嘴边轻抿了口。丝毫不受越明复情绪影响。
“那,苏公子可是太华山的高人,来辅……不,来帮助吾儿的?”
苏醴摇了摇头,把手上的茶杯放下:“我不是,我只是负责在那人到之前,导贵公子以正罢了。越官人,是否介意我为令郎的启蒙之师,为期十二年?”
越明复大喜,哪里会拒绝,只嫌十二年还少了,连连道可。
十六年后。
夜半近子时,整座溧阳城都已陷入沉睡,街道上空荡荡的,各家各户也已熄了灯,唯城西一处宅子灯火通明。
“老爷,您说的贵客,怎还不见来呢?”老管家站在门前,眼睛朝前后街上望着,望断了这街道也瞧不见一个影子,心下不禁困惑起来:哪来的贵客,这么奇怪的规矩,选在大半夜的登门拜访不说,还让这越府的老爷和公子亲自在大门这候着。这府中其他家眷和仆役都被打发去了别庄,也不知为何这般隐秘。
越明复抬头看了看月色,估摸着时辰该到了,可又的确没瞧见人影,眉头不禁一皱。只他身旁的少年神色正常,定定站在一旁不发一语。
忽的,远处传来有节奏的铃铛声,少年望向街头,眼神一亮:“父亲大人,他们来了。”
明暗之中隐约可见一件白袍与一件黄衣徐徐向越府步来。待再近些,便见得人影。茶白色衣袍是一个年岁二十上下男子,他手中牵着的是一个脚系铃铛,身着水绿色襦裙的小女童。
街道寂静空旷,连铃铛声下的脚步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衣摆随着步伐飘动,扬起些许尘土,月光在此时集成一束束,从天际流泻而下,铺在路面上,那二人便踏着一地流霜而来,铃声清脆。
再近些,容貌仍瞧得不大真切,只一身清冷的气质,愈发突显。
二人还未行至阶下,越明复与身侧的少年已急急迎了上去。管家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苏先生,多年不见,一切可还好?”越明复朝着苏醴拱了拱手,偷偷瞧了眼苏醴身旁的女童,却没想到和女童打量他的眼神撞个正着,不觉有些失礼,连忙收回了目光。
“嗯。”苏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言。
越明复身侧的少年朝着男子敛衽而拜:“老师。”
苏醴轻微顿了顿首,看着少年,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低头给了身旁的女童一个眼神,便把目光指向了越府管家越平。
越平被这么一望,感觉周身寒气围绕,进退不是。这个苏先生,前些年在府里教导少爷的时候就冷冷的,除了少爷外几乎不和其他人交流,连老爷一月里也难和他说上几句话。
“越平,你先进去吧,明日一早带个信去别庄,让夫人和祈音回府来吧”越明复转身吩咐道。越平应了声,就退下了。
“苏先生,外面风疾天寒,我们进去吧。”越明复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前面。
苏醴牵着女童正欲跟上,女童却倏地挣开了手,仰头对少年说:“你先行吧,我们走在后面。”语调分明还带着幼童的稚嫩,神情却像个大人,一双眼睛,明明是琥珀的颜色,却比黑夜还深邃。
少年一时被这双眼给摄住了,只觉得万千世界都在这女童的眼中。这双眼像是从亘古而来,沉浮世间千万载,又像极北之渊的寒冰,比苏醴还难亲近。
“不不不,先生年长,辈分尊于我,理应先生与姑娘先行。”
“苏醴,你怎么把他教的这么死板,和那些老学究似的,一点也不好玩。”女童噘了噘嘴,拽着苏醴的手摇了摇。
苏醴无奈,握住女童的手,示意少年走在前面。
行至大门的越明复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却发现三人还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少年见状只好先行,而后苏醴二人才跟上。
一路上女童都在观察走在前面的少年,时不时还会捏捏苏醴的手指。苏醴拿她没办法,又不方便出声,只用眼神告诉女童“乖点”。
深秋时节庭院小路上积了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伴着女童脚上的铃铛声,这一路并不显得冷清。
越明复引着三人进了书房,请苏醴二人落座,奉上热茶,便领着少年朝女童行了个大礼:“越明复携子越祈霄拜见太华山高人。”
女童点了点头,抬手虚扶,示意二人起身。
“我的身份只有你们父子二人和谢钧知道吧。”
越明复俯身答到:“是的,在下不曾透露给其他人半分。”
“嗯。你应当知晓此事的危险与重要。”女童转了转茶杯,一口饮尽。
“祈霄可否斗胆一问高人名讳?”站在一旁的越祈霄忽然出声。越明复皱眉看了眼他,示意他不该如此失礼。
“唔,我倒把这等重要的事给忘了。”女童微微懊恼,晃了晃小脑袋,而后眼尾含笑地望着越祈霄,“苏醰,良醰醰而有味的醰。”
四人在书房了聊了近三个时辰,大多数时候都是苏醴与越家父子在说,苏醰很少出声。结束时天已破晓,朝阳匍匐在山头下,等待刹那绽放。待到越明复引苏醴苏醰到了苏醴当年住的院子之时,一抹红已悄悄跃出天际。
“越官人,你先回房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交代祈霄。”苏醴推开门后转身朝越明复说到。
越明复应了声,就出了院子。
“你也回房去休息。”
苏醰哼了一声转身便欲推开隔壁的门。
“等等,”苏醴伸手把苏醰拉了回来,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把药吃了再去睡。”
苏醰一看见那个小瓷瓶,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只一双大而修长,眼尾略弯向上翘的桃花眼睁得圆圆的,快赶上杏眼了。
“难道你想一直顶着个八岁女童的身子?”苏醴作势要收回手。
“不想。”一双桃花眼复又修长起来,苏醰乖乖伸手去拿药。苏醴却故意逗她,将手中的小瓷瓶举过头顶,料定苏醴够不着。
苏醰见状,便整个人扒拉上了苏醴,像爬树一样一点一点的往小瓷瓶靠近。
越祈霄站在一旁看到这幅画面,突然想起了自己家那个十岁的小霸王花,感同身受,有点同情自己这位老师了。
“幼稚。” 这边越祈霄还在忍俊不禁,那边战斗就已经结束了。苏醰从苏醴身上跳下,给他投了个斜眼,头也不回的推门进了房间。
苏醴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微微扬了扬嘴角。
这时苏醴总算想起了越祈霄的存在:“祈霄,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