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杳璱

1、楔子 天命初任

　　靖平十七年，晋军挥兵北上，长矛直指越国都城绥城。一年又四个月后，绥城破，晋军统帅卜灏入主正阳殿，至此，国祚绵延473年的越王朝彻底覆灭。正史记载，越哀帝越勤及众越氏皇亲均被坑杀于皇陵，血流千里。但民间流传的野史，却是另一种说法。

　　茶楼里的说书人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对众听客道：“你们可晓得，野史里是如何记载的吗？”众人均摇了摇头，似是给足了说书人的面子，“野史里说，绥城城破的那天，当今陛下命部下将皇城里的皇亲国戚都抓起来，投进牢房，待日后处置。可当士兵们冲进一座座府邸你们猜怎么着？一个人影都没有！那越氏宗亲们，都凭空消失了！”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起身质疑道：“先生这样说可有何依据？处决越氏宗亲一事，陛下可是昭告了天下的！难不成陛下会为此等事欺瞒百姓，污了名声？”

　　说书人顿了顿，赔笑道：“客观莫急，这茶楼里的事儿，不都是戏说嘛，你不妨等等，听我说完。
　　事后，将领们把这事上禀给陛下，陛下怒得当场拍案。这时，有士兵来报说在宫殿的一处角落里抓到了一个宫女，陛下调那宫女前来细细询问后，方知越氏宗亲都是被一身着素衣头绑素带的女子带走了！”
　　说到此处，说书人刻意停了停，“陛下听完宫女所言后，皱起眉头，深思了许久都没说话。几日后，一纸公文昭告天下，言越氏宗亲已被处置干净了。”

　　台下久久沉默，又有一黄衣男子问到：“那先生可知当时陛下为何深思不语，后又做了如此决定？”
　　“阁下可曾听说过太华山？”
　　“太华山？莫非······古时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帝王之命天定，每逢国之将倾之际，太华山高人便会下山，助下一代帝王夺得天下，开创另一个盛世？”
　　说书人眯了眯眼，咧嘴笑道：“不错，陛下如今得登大宝，定也是有那太华山高人相助，是以，知晓前朝开国之事，猜到了那女子是何人，才不追究的。”
　　黄衣男子又好奇道：“但我听闻，每一人太华山人只助帝王成业，事成之后便归隐山林，不再过问世事，何以这位却······？”
　　“凡是，总有不那么绝对的时候······”说书人摇了摇扇子，意味深长。

　　绥城城破之日的深夜，绥城北部一处山谷中。
　　一众人等跪伏在一位素衣女子深浅。女子背对着他们，面朝新月，许久没有言语。
　　“前辈，是晚辈疏于政事沉湎酒色才害大越亡了国啊，晚辈对不起大越的列祖列宗，晚辈对不起您啊！”越哀帝重重地磕了一个又一个头，泣不成声。
　　女子依然没有转身，只是凝望着这一轮新月。淡淡的月光映衬得女子气质更显清冷。山谷里的奇花异草，随着晚风微拂，散发出醉人幽香。身后俯伏着的一群人皆面带戚色，眼中含泪。隐隐可听见低低的呜咽声。一些孩童似是受不了一直这么跪着，挣扎着想起身，被身旁的大人们又给摁了下去。
　　“我记得，487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们太祖，也是在这样一个深夜。天上冷清的很，只有一轮新月和几颗明暗不一的星星。那是你们越国国运开始的一天。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到结束的这一天了。”
　　“前辈，是晚辈错了，是晚辈错了，”越勤伏在地上，额头上的血顺着鬓角流下，说话时声音颤抖地厉害，“晚辈，晚辈若是，励精图治······勤于政务，越国，越国一定不会亡的啊！”
　　女子转过身来，看着越勤：“这不怪你，是大越的命数合该如此，我是太华山的人，这天下的分分合合，因因果果，我比你清楚的太多。今日救你们一命，是看故人的情分。此处是一处绝地，几十年内外人很难发现，你们可在此自耕自作，等前朝的是是非非在世人脑海中消散后，你们便可离开了。
　　“都起来吧天凉，别寒着了。
　　“我给你们准备了百来匹布，往后三年，所有越氏的人，必须日日穿素衣。就当是为故国守孝吧。毕竟，你们是他的后人。”
　　越勤领着一众宗亲起身，欲行又止，脸上难掩悲痛与愧疚。越氏皇朝仅存的几十条血脉，朝着那离去的身影，庄重地行了个大礼。

　　女子行至一处石碑旁，弯身坐了下来，用袖口擦了擦石碑，将怀里的一壶酒倒在了石碑旁。酒香和着花草的香味在四周弥散，偶有零星流萤绕着石碑起舞，月华如霜，覆了一层冷意。
　　女子将头上绑着的素带取下，放在石碑上，眼神时而放空，时而专注。末了，还是低下头来，抵着石碑，自眼中弥漫出的浓浓的哀伤，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越祈霄，我们一起给大越守孝吧，和·····谢镜，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