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半暖》夏谴

20、危机

　　康家甚少有这么多人走动，我走向一楼的拐角，果然，客厅里坐着白天的熟悉身影。我想到长升导演会派人到家里来谈话，但我以为他们会是白天来，不对，康伯大半在公司里，应该会去到康伯公司里谈。我没想到这个时间他们会在家里。
　　我感觉到家里气氛不大好，康伯板着一张脸，抬头看了我一眼，却是对旁边的长升导演开口说道“正好，孩子们也回来了，长升导演，我重申一遍我的意见，我们康家的孩子绝不会涉足娱乐圈，也不会去拍您的电影。小孩子不懂事，若是白天胡闹，向您作出了什么儿戏的承诺，您不要往心里去，我在这替她向您赔礼，您另寻佳人，切不要与她当真。”
　　康伯说完这番话，未及大家反应，旁边冲出一个人来打圆场“哎呀，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长升导演相中了咱家凉儿是多大的福分啊，你即使心里一时没有考虑好也不要急着拒绝嘛，况且长升导演和藤谷集团有极大的交情，和咱家正是亲上加亲啊…”
　　“够了！”那人的话被康伯生生打断，屋里的气氛愈加冷寂，起先我还没注意到，原来康城的姑姑康云清也在这里，她刚被康伯拂了面子，现下的脸色很不好，只是藤谷集团是做什么的？或许同康伯公司有些业务往来吧。可是我记得康城的姑姑一向是不大管公司的事情的，目光转向一侧，果然，姑父尹轶也在这里，大概公司是真的出了不太好解决的问题，不然尹轶不会轻易地把老婆搬出来。
　　康伯缓了缓神色，朝我招手“过来凉儿，跟长升导演道歉，莫名耽误了人家那么长的时间，不要叫人说你没家教。”
　　我低着头走过去，懦懦地鞠了一躬，“对不起导演，我不能去演您的戏，耽误了您这么久的时间很抱歉，请您不要跟我计较。”我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长升导演只淡淡的看着我，良久才缓缓开口“是我打扰了。”说完便带着一屋子的人离开了康家。
　　康城的姑姑似是还要说什么，却被康伯的目光挡了回去，康伯此时的眼神极冷，缓缓说道“我累了，要休息了。云清也累了吧，带着你老公回家去吧，尹轶要好好休息，明早来公司上班，不要迟到了。”
　　“凉儿。”大家要散了的时候，康伯却叫住我，于是我便留下来，埋底着头站在那里。
　　“你想拍电影吗？”
　　“不，不想。”虽然从小到大康伯都没苛责过我，但我就是害怕他，不及思考便说出这个答案，其实，从小到大我也从不会逆了康伯的意思。
　　“你是想拍的吧，”我埋低着头不敢说话，只等着康伯说下去“那时候你也想要继续跳舞的吧，其实我都知道，但是凉儿，你要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不想要你做这样的一些事，不但是怕连累了你的课业，更是怕…怕你像你妈妈一样…”
　　我一直沉心听着，直至最后一句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康伯甚少提及我父母的事，我由于很小的时候便来了康家，对父母的记忆也是寥寥，偏偏康伯和云姨像是顾着什么讳莫愁深的事，总是避着不谈他们。此刻，我只希望康伯能多说一点，哪怕是多说一句。
　　可是康伯看着我，只叹了口气“好了，太晚了，你该睡觉了。只需记得，康伯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知道康伯不会再说妈妈的事了，于是乖巧地点点头便上楼去。
　　然后就看到倚在门边的康城。
　　今天晚上的事康城全看在眼里，康家的规矩，大人谈话或是做事的时候，除非大人要求，小孩子不能插嘴或是打扰。所以今晚康城只是站在旁边，不发一言。可是现在，只剩我们两个。康城手上猛一用力，把我拽进了房间，我挣脱开他的手，微皱着眉低声吼道：“疼！”
　　他仿佛也是带了火气的，但我们都不想让底下的大人听到，于是他也压低了声音“白天出了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又不会拍，没谱的事，告诉你什么？”
　　“你知不知道那个长升背后靠着谁？”康城的神色极严肃，我看着他待他说下去“那个藤谷集团，长升所有的电影都是它投资的，长升和它的老总有着极亲厚的关系。可是藤谷集团不单只做电影，房地产、药材它都做的，这些年藤谷集团跟公司合作，给了公司不少的订单，今年公司遭了祸，只剩他一家的订单没有缩水，比重占到了公司的百分之八十，公司指着这点订单翻盘，万一藤谷集团撤资，对公司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如今出了长升的事，你说，藤谷集团会不会拿康家一把？”
　　我立时愣在那里，康城的姑姑原是这个意思，尹轶必定是想将我交给长升拍电影，来保住公司订单的，大概也是因着康伯态度太坚决，他不好再开口，才把康云清搬出来相劝的吧。
　　“你说，康家会选择保住你还是保住公司呢？”康城看着愣住的我问道。
　　“我可以去拍电影，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况且长升导演极有经验的，想来也不会让我吃什么苦头。”我木木地说着。其实我真的不觉得拍电影有什么不好，又不是签卖身契，拍完我再回来上学嘛，大不了再勤勉些，给林桑老师多交几小时的课时费。噢，如果我演得不好或是这电影没红起来，或许长升导演会不高兴，难免迁怒于康伯公司，但料想待电影上映得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想毕那时康伯公司也缓过了这次危机，不用再怕那个藤盛集团了。如果这电影红了，我就会有些名气，这倒有些麻烦，或许会有那种狗仔队天天扒着我的窗户拍我睡觉的样子，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可是我睡像极差，被人看到实在不太好，但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可以拉窗帘呀。
　　“哼，你自然是想出那个风头！”只见康城恨恨地看着我，到让我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由得瞪起眼睛：“你的邪火到底是哪里来的？又不是我把这些人招来的！你要是气不过，就离我远一些，回到你房间里去，正巧我也不愿意看见你这个样子！”说罢，我们两个都气鼓鼓背过身谁也不愿意理谁，康城更是摔了门离开。
　　后来的几天，康伯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我却看得出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翳，猜想，那个藤谷集团大概真的拿了康伯一把，这几天，大家都不太说话，连吴妈煮了热汤圆，也只默默的端到我房间里，临走时还会对着我叹一口气，我不知道，这样的气氛要持续多久。
　　其实，后来的结果我是能猜到的，藤盛集团会让康伯破产的，可是康伯不能破产，虽然我可以住小房子、也可以不穿漂亮衣服，康城和大概也可以，但是康城的姑姑和姑父一定不同意的，康伯的公司也有他家的股份，这样他家也一块破产了，还有公司的那些员工怎么办，他们会失业的。还有李叔开了一辈子的车，过几年他退休了谁给他发退休金呢？还有吴妈，她老家的儿子生了病，前一阵我看到她偷偷地在厨房抹泪。最重要的是云姨，她不能不吃药的，她的药都很贵，康伯破产了谁替她缴药钱？
　　所以，当康城的姑姑拉了我的手从康家离开的时候，我并没有诧异，反倒松了口气。只是康伯样子让我很担心，他明明在家的，可看到云清姑姑来了却不愿出来打声招呼，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我想，康伯那样有威势的一个人，对他来说妥协是件很困难的事吧，他一定觉得自己很脓包，我突然好想跑过去安慰他，这些事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康伯，等过了这个坎，你还是那个有威势的康伯。
　　可是，我终究没有跑过去，也终究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