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理成章》梅千兮

34、旋涡五

　　“所以，”章砚池右手攥紧又松开，故作平静的说：“你们这是劝我答应对方的要求？”

　　“章总，现在公司的发展情况，这个选择是最有优势的，而且股份还在，只不过将品牌暂时借用。”

　　“确实，从开始整合账务开始，已经好多老客户流失了，他们的顾虑也是......”

　　“顾虑？！”章砚池猛地站起身来，尖锐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百分之三十！你们手里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数，分出去，真当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的，今天在座的，有想现在就撤的，马上我签字，带着你们的股份滚回你们主子那里。”

　　嘈杂的议论声突然没了声音，众人盯着章砚池甩出来的那沓子合同。

　　“有想跟我留下的，”晚上继续开会。

　　可怕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先是一个白头发的股东站了起来，犹豫了下，仍旧是提笔签下了字，道了一声抱歉，直接离开了。

　　有一就有二，陆陆续续走了近三分之二，会议室只剩下了三个人。

　　随着最后一声关门声。章砚池终于露出了一丝冷笑。“你们现在不走？对方提的附加条件可是有权重新分配股份占比，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现在手里这点儿钱也保不住了。”

　　“砚池，”李力改了称呼，直直的看着他：“如果我想走，十年前我就走了。”

　　“我家不缺钱。”富二代小姐姐财务总监白思思眼皮也不抬。

　　“我家倒是缺钱，但是我感觉这次不会输。”市场副总明锐笑盈盈的回答。

　　章砚池一言不发的沉默了，再抬头已经明显轻松了很多，他拿出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些字，然后递给了三个人，等到纸条传递回来以后，直接撕碎放在衣服口袋里。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起身离开了。

　　章砚池开车回家准备收拾下简单的行李，推开门进去发现没有人在家，打到秦理的手机却是秦晋接的，不是在洗手间就是在洗澡，没有听到秦理的一句话。

　　他本来想收拾好东西去将秦理接上，又想了想，秦理跟着自己出这次门，除了车马劳累，也并不能帮助自己太多，于是仍旧心里想着时间紧张，回来再说，留了个微信留言直接走了。

　　章砚池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他以为的特殊的出差，也成了他和秦理关系的特殊“出差“。

　　离这里不到二十公里的殡仪馆，正庄重肃穆的开着秦晋妈妈的追悼会，来的人并不多，当时和秦家交好的几家，都为了怕牵连主动和他们断了联系，大部分都是秦晋的好朋友，但是从医院到公墓的一切都布置的井井有条，也没有失了她活着时的体面。

　　方教授支着拐杖，仿佛已经支撑不起来他苍老的身躯，走起路来已经需要人搀扶了，秦晋手臂上带着黑色袖套，一脸平静的搀着方教授一步一步向大厅中走去，站到家属区。

　　苏言和站在门口，负责迎来送往，追悼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仍旧是他们三个人。

　　方教授、秦晋和苏言和。

　　秦理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秦晋和苏言和将方教授送回住所，老旧的宿舍楼外墙斑驳不堪，屋内的摆设仍旧是旧时的样子，自从秦夫人生病以后，秦晋几次要请保姆照顾老爷子的起居，都被方教授拒绝了，最后还是他的学生李明亮主动提出，每天下午课程结束了来陪陪老爷子，有时出差了还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李明亮这个学生，从本科开始方教授就是他的专业老师，自从跟着方教授上了一学期课后，就彻底成了教授的忠实崇拜者，硕士考试时候，分数线没有达到老爷子的要求，拒绝调剂，直接复读一年才如愿以偿，直到如今，仍旧是从研究到生活，一直把老爷子当自己的亲爷爷照顾。

　　三个人回去的时候，李明亮正在家里打扫卫生，他和李明华长的不太一样，笑起来，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是阳光晒过的味道。如果撇去他不到一米七的个子，勉强算个帅哥。

　　方教授坐在沙发上，手里搪瓷茶缸拿起来，又放了下来，厉声喝道：“谁让你把我茶缸子洗的？啊！这白刺啦的缸子泡出来的茶能有味儿吗。”

　　“这不是洗盘子时候顺便......。”

　　“阳台上的几株吊兰不是今天不让浇水了，这怎么又湿了？”

　　“您昨天说把阳台上的几盆花浇了......”

　　“走走走，都给我走，看见你们就烦。”老爷子连轰带赶将李明亮和秦晋赶了出去。

　　秦晋有些尴尬的道歉，“老爷子心情，你也知道，不要往心里去。”

　　“这儿哪能啊，就是放心不下，怕老师想不开。”

　　“这两个月多亏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秦晋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将车停在远处的苏言和，见两个人在聊，也走了过来。

　　正好听到李明亮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下个月资料有些多，如果您那边有什么人能暂时借用下。”

　　“有人。”秦晋马上截住他的话。

　　苏言和疑惑的看着秦晋，秦晋接着说：“苏医生的远方亲戚，就是专业不是很对口，需要些时间，而且这两日也没有时间。要到月底了。”

　　李明亮本来就是随便问问，没想到真的借到人了，有些意外。连忙道谢。

　　“你说......苏乐乐？”苏言和皱着眉头，“我看不是很妥当。”

　　“没事，”秦晋冲他挤了挤眼睛，苏言和不再开口了。

　　等李明亮离开以后，二个人进了车，苏言和才继续说道：“苏乐乐现在的身体情况，你能保证她可以胜任？”

　　“我哪里是让她去做事，只是临时给她找个住的地方，李明亮需要做的事情，我会另外安排人的，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必须为她做些什么。”

　　“你不打算告诉章砚池了？”

　　“哼，她醒着的时候，姓脏的还总是对她呼三喝四的，从出事到今天，除了开始的两个电话只有一条微信留言，你说他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哪怕她永远也不会醒来呢？”苏言和并不赞同她的做法。

　　“她永远不醒来，我就一直养着她。等我这次将那个姓脏的彻底打败，我就带着她出国，有我秦晋的一天，就有她的一天。”

　　苏言和摇了摇头，“你现在的收入刚刚能维持她的治疗费。如果她一直醒不来，而你的团队一旦遇到什么风险......。”

　　“这么说起来，她好像还是你的亲戚吧？”秦晋故意将话题转移轻松，“不用担心我，再坏的人还有几个好朋友呢，再说我又不是原来的我了。”

　　原来的我，至死都是不相信章砚池真的会背叛自己的父亲。重来一次的自己，开始还是会相信他会有苦衷，却没想到章砚池仍旧是原来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重来一次，当年被你威胁举证的那几个父亲的好友，秦晋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不需要她多费口舌，凭借着原来证据的销毁，父亲几十年经营的人缘，虽然无法让章砚池一蹶不振，但是元气肯定会大伤。

　　“苏狐狸，晚上我不回去了，和人有约。”

　　“秦晋，”苏言和停顿了下，“其实我现在挺后悔的。”

　　“恩？”

　　“秦伯父出事的时候，我不应该让你独自面对，这一段时间你辛苦了。”

　　“你是想说我变了吧？”秦晋不在乎的笑了，“谁都会变，我为什么不能？”

　　两个人一起拐进了一家私人医院，走VIP通道来到顶层，这一层安静的出奇，除了偶尔护士的走路声，几乎听不到人的说话声音，因为这层的病人，都是不能说话的。

　　秦理躺在最里面一间，秦晋为她请了两个护工，日夜轮班，除了日常护理，还负责每日音乐和语言治疗。整个人从外表上看不出一丝受伤的样子，仿佛只是睡着了。

　　秦晋照例问了护工几个问题，坐下来晋晋的看着她。

　　其实躺在这里应该是她的，妈妈去世那天在医院里，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的发展为什么和上一世不一样，在她记忆中，一直到她自杀，母亲的身体都很好，连中老年人常见的高血压都没有，每年体检的结果都是正常，为什么重来一次，父亲没有出轨，母亲却......。

　　如果这次的重生是用妈妈的生命换来的，那么她还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留念，她借口去厕所，直接走到了医院的顶层，坐在窗台边，就想着，重生，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好事。那么不如认命，一切回到原点。

　　没有想到的是秦理在后面跟上了她，两个人拉扯的时候，秦理被她推倒，直接头磕在了休息室的椅子上，直接昏迷了过去。

　　秦理现在意识是清醒的，但是这具身体却不怎么听她的话，白胡子老头子办事不靠谱的紧，不过自己在这里冲突行事确实不妥，幸好这个世界没有把她当死人直接拉下去活埋了，只是放在这里，一切用度都如常。

　　“乐乐，我怕再来两次，你的事情就瞒不住了，原谅我替你擅自做了决定，章砚池真的不值得你去喜欢，不论你醒来还是醒不来，你都是我的好朋友，等我把事情安顿好了，我就把你接过去，你可以来帮我，我们一起把属于我的拿回来。”

　　苏言和沉默的看着两个人，用特殊的沟通方式询问秦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秦理吓一跳，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在心中默默回道：“你能听到我说话？”

　　“恩。需要告诉章砚池吗？”苏言和担忧的问，他是知道秦理来这里的目的的。

　　“章砚池那边......，”苏言和停顿了下，“晋晋做了些对他不好的事情，他可能会情绪不太好，你可以趁此机会说服他回去。”

　　“谢谢。但是我......我不想见他。”

　　“我不知道你因何而来，但是如果不带他回去，对于你来说，结果应该是你所不能承受的，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那么，我可真是高估你了。”明明苏言和未发一言，秦理却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八分嘲讽。

　　“我......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