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理成章》梅千兮

35、枯荷一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一个星期后，章砚池从外地回来，落地第一件事情就是再次拨打秦理的手机，果然，仍旧是熟悉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很快，他又拨出来第二个电话——秦晋。

　　“苏乐乐呢？”章砚池将怒气压下去，尽量使自己不那么焦虑。

　　“我怎么知道。再说，就算我知道，为什么告诉你？该拿到的我已经拿到了。不告诉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章砚池没等她继续说下去，直接掐断了通话，拨打了第三个号码。

　　苏言和。

　　“苏医生，苏乐乐现在在哪里？”

　　苏言和那边声音很乱，仿佛有许多人在说话，过了二三秒才听到他压着嗓子说道：“我不知道。晋晋不让我说。”

　　“苏医生，你应该是局外人，希望你不要跟着她胡闹。”

　　“呃，北安第五护理中心应该不错，你去问问。”这次是苏言和直接挂的他的电话。

　　第五护理中心？章砚池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那个地方是以各种重创后遗症护理为主，秦理受伤了吗？

　　“你们先回去。 ”章砚池匆忙拦了出租车，“资料你们先发我邮箱，晚上我统一回复。 ”

　　护理中心。

　　秦晋又叮嘱了护工几句，和苏言和一同离开，与刚刚到了章砚池整好擦肩而过。

　　章砚池打了一个电话，看了看楼层的标示牌，直接奔顶层而去。

　　从门口的病房开始找，不过找了两三个病房就被护工拦了下来，章砚池解释了两句，护士仍旧劝他离开，章砚池执着的不肯离去，这个时候去而复返的苏言和突然出现，朝着护士小声说了几句，护士狐疑的看了他一遍，比划了一个一的手势，转身离开了。

　　“你抓紧时间，就一个小时，我先回去了。 ”

　　“你刚才和护士说了什么？ ”

　　“你是她殉情的对象。”苏言和咧嘴一乐，又恢复了欠揍的表情。

　　章砚池一把抓住他，“她怎么会这样？ ”

　　“天意。 ”苏言和指了指天，抿嘴不说话了。

　　章砚池绷着脸不再理会他，直接进了秦理的病房。

　　秦理的病房仍旧如往常一样的安静，偌大的空白墙面上挂着的表晋晋的走着，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病房空荡的空间中格外的显得喧哗，秦理安静的躺在床上，面色红润，仿佛睡着了一样，额头上轻微的青紫，已经不怎么明显。

　　章砚池脑中懵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秦晋已经知道苏乐乐的真实身份了，转念一想，如果知道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他走上前去拉过旁边陪床的椅子，安静的坐下，心中百味陈杂。

　　他不知道秦理是怎样受伤的，苏言和又不会和他说实话，秦晋更不会，秦理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里，不知是因为她本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原因还是一切都是巧合，只要把秦理和秦晋放在一起受伤的总会是秦理。

　　他心中非常懊悔，懊悔自己才发现这个的现象，他后悔没有将秦理带在身边，然而这次出差涉及到很多人和事并不能对外公布，在他心中的秦理，本就是在家相夫教子的小女人，工作上的事情他很少让她知道，即使她有所知道，她也并不会主动过问，两个人仿佛从开始就形成了一致，秦理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原因和自己表示过不满。

　　章砚池心中一直对秦理的担心就在于此，秦理的关怀是春风化雨般的，她会关心关心三餐的问题，关心衣着的问题，关心家中财务支出，却从来没有关心过他工作会怎么样，如果章砚池心情不太顺畅那么她会弹弹琴，画画却从来不会对工作指手画脚。章砚池认为自己梦想中的另一半就如此，躲在自己身后做小女人就可以，秦理显然也如此想，两人相处的非常和谐。

　　但是此刻章砚池空前的希望眼前这个小女人，有自保的能力，最起码不用自己时时刻刻担心她的生命安全。

　　章砚池俯下身体紧紧握住秦理的手，她的手总是格外的冰凉，整个身体仿佛只有胸口那一块是温暖的，紧闭的双眼，睫毛在阳光下楚楚动人，章砚池把外套脱下，解开衬衣的上两个扣子，拉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阿理我知道你只是睡着了，你说之前总喜欢听我给你讲故事，那你今天我也跟你讲个故事，听完故事就醒过来，好不好？

　　章砚池的声音很低，低的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非常崇拜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是一个科学家，每天在实验室里会待到很晚很晚，但是也研究出来了很多药物，救活了很多很多的人，但是有一天，科学家的好朋友告诉他，想要开一家公司可以救助很多很多的人，这样科学家的药才能让更多人去使用，救助的人会越来越多，科学家也同意了，科学家和他的好朋友两个人开了一家公司，果真他朋友所言他们的，救助了很多的人，那些买不起进口药的人也能活了下来，但是时间久了，科学家的朋友不满足于现状，他想挣更多的钱，但是科学家不同意，于是在一天晚上科学家莫名其妙的自杀了，大家都知道是科学家朋友的原因，但是谁都没有证据，小男孩儿从小讨厌科学家的朋友，父亲不在了以后，更是去了非常遥远的地方上大学，打算离开这里，忘掉这里的一切。

　　谁知道在大学里他遇到了另外一个他的噩梦，一个女孩子莫名其妙来找他当男朋友，他拒绝了。他本来以为女孩子会就此罢休，但是那个女孩就像着了魔一样一直在跟踪他，他仍旧拒绝了，一直到快毕业的时候女孩子拿出了一份处分单，她才明白原来女孩子就是那个科学家朋友的孩子，女孩子答应他，如果和他结婚那么他所有的处分将会消失，小男孩仍旧拒绝了，我不相信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学校真的会在上面添上一笔，然而毕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了，自己的档案审核没有过关，自己心仪的学校和研究生导师都没有通过，当他发现自己的考试调剂也被刷下来的时候，他终于明白那个女孩子说的是真的。

　　他又辗转了一个城市，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工作后的两个月，接到了一份学校发来的协助调查单，他的本科论文被认定为抄袭，将要取消已经颁发的学士学位。所在的工作单位也委婉的让她提出了离职，在这个时候那个女孩又找上门来，他也终究知道了这个女孩的父亲是谁？所以这一次他答应了。

　　女孩子非常高兴，马上告诉了父母，表达了想结婚的意愿，谁知道父亲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坚决反对，女孩子却非常坚定，如同逼迫他答应和他交往一样，女孩子也使用了很多手段，终于让他的父亲答应了这门婚事。

　　很快两个人就结婚了，尽管他对女孩子并不是很好，女孩子却一点儿也不介意，仿佛喜欢的正是他的这一点，他也通过女孩子获得了非常多资源，包括进入岳父的公司，也是他父亲生前就职的公司，是的，那个科学家的好朋友，正是这个女孩的父亲，他真正答应那个女孩的原因，正是他决定去调查父亲的真实死亡原因。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公司中表现得平平庸庸，逐渐使科学家的朋友对他产生了松懈，小男孩也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时也找到了如何去对付女孩子的方法，他逐渐对女孩子表现的越来越热忱起来，甚至说得上讨好她，不出所料，女孩子果真对他产生了厌烦，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活，日夜颠倒，结交更多的朋友，甚至夜不归宿。

　　事情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女孩父亲的公司的商业机密，慢慢展开到他的眼前，他自己的社交圈子也在渐渐的完善，女孩子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淡薄，仿佛一切事情都是上天的安排，他终于可以完成父亲的遗愿将属于父亲的东西全部夺回来，这个时候，另外一个女孩出现了。

　　小男孩从小就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包括他的母亲，他也从来不会接受任何女孩的追求，但是后面出现的这个女孩子，打破了他一贯坚守的东西，女孩儿确实是怀着目的来的，但是肯为他做的太多了，以至于让他认为自己，不回应点什么就对不住她似的，他从来没有认为这是一份感情，直到身边没有了这个女孩的存在，他才认真考虑两个人的关系。

　　但是时间仿佛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在他重新考虑两人关系的时候，变成了只有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不知道何时才能得到的回复，他尽力想把这个女孩子留在身边，但是现在的他自身难保，希望这个女孩子可以给他一些时间，等他渡过这个难关，他会接她回去的两个人会像原来一样，生活幸福美满。

　　章砚池的故事终于讲完了，墙壁上的时钟已经过去了两个点钟，窗外仍旧安静的，让人害怕，他又给苏言和打了一个电话，详细询问了一些秦理现在的身体状况以及后续安排，直接打电话给秘书，叮嘱每月固定往这张卡上打钱，转过头来看着仍然昏迷的秦理。

　　不忍心离去，手却轻轻地推开了门，他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