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森》Lusam

13、清晨与日暮 老家的清晨

　　老家的清晨空气分外爽朗。路米醒的很早，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就出来了。入眼皆是一片青翠。路米在外面伸胳膊伸腿儿，左晃晃右晃晃，晃荡到屋后，正见李常德在蜂桶旁喂蜂，路米走过去，李常德见他过来，点了点蜂蜜让他尝了尝，路米嗒吧着嘴:“没刷牙，苦的。”李常德低头无奈的笑了笑。
　　路米望了望四周：“奶奶呢？”
　　“菜园子里呢。”
　　于是路米又晃荡到菜园子里去了。一会儿李常德从屋里出来，看见路米和奶奶从田埂上过来，两人不知说些什么，朗朗地笑得开怀。李常德静静地看着，晨雾微凉，清风入怀，李常德的脸色暖若初阳。
　　早饭奶奶和李常德上手，老家不像城里，早上吃饭也是汤菜俱全。奶奶掌勺，李常德在旁边打打下手，李常德自己做菜不错，大都也是跟着他奶奶这么一点一滴学来的。路米搭不上手，便又出去了，估摸着饭熟了又回来，李常德端了碗汤给他：“你早上清淡惯了，先喝汤压压肚子。”路米端过来一口一口地喝完。
　　老人家闲不住，吃了饭收拾完锅碗瓢盆就背着篓子出去了。昨天晚上救来的小犬明显好了很多，蜷着一条腿一颠一颠地到处跑，路米把它提溜起来，小家伙一阵扑腾乱叫。
　　初日入高林，路米和李常德背着篓子就往竹林去了。出门路两旁桃李花儿盛开，空气清新又带着微醺，往山坡上去林木初生，一片青翠。李常德和路米虽然常到老家来，还是被这种生命的力量感染，浑身都清爽。慢慢地竹子明显多了起来，有些笋已经长出来了，有的只能隔着枯叶看见一个小包。笋入土很深，往往土上一寸，土下一尺。路米扒开树叶，选了合适的拿起铁锹就准备下手，这种铁锹锹长柄短，专门用来挖笋，路米年年来，已经用得非常娴熟了。李常德离他很远，路米挖笋的时候眼里只有笋，土沫渣子满天飞他也不管，相比之下李常德就技术多了，先刨开土，再顺着土一点一点往下挖，往往一颗笋挖出来，笋坑只比笋身大一点儿。
　　林风窸窸窣窣地响，路米和李常德毕竟一起长大，做什么都有点默契，两人商商量量的，挖的笋都刚好，还挖的快。不过路米惦记着李常德昨天晚上故意吓他，便在坡陡的地方挑了几棵，让李常德下手。李常德心知肚明，一边挖一边默默地将路米做记号的笋用树叶埋上。不一会儿李常德突然叫他，路米在山坡上，看见他招手，转身下来走过去，走到跟前看见李常德额上沁汗，路米心下暗笑：“什么事？”李常德指了指四处散落的笋，“你把它们捡一捡，免得滚到山坡下去。”路米“哦”一声，弯腰就近的就捡起来，李常德站着静静地看着他，路米渐渐地走远，好一会儿，路米突然一声惨叫，扯着帽子盖着头就向这边跑了过来。李常德看着他一身狼狈，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路米几乎要给他气疯了：“李常德，你还是人吗，知道草丛里有蜂窝，你还叫我去！”李常德还在笑，路米气极，几乎要踹死他。
　　笋挖得差不多，两人沿着山坡一路走，过了这个岗，下面是茶园，李常德家有一片，请老家的人打理。奶奶自己也有一片，不多，半亩来地，但老人家有手艺，茶叶都是自己炒，味道和旁人的自有不同，李路两家存的茶叶都是出自老人家的手。茶园尽头有一条河，缓缓流淌，路米他们在这个山坡上，看过去只能看到一条银白色的丝带，绕山婉转而过。路米和李常德找蘑菇挑蘑菇都很在行，但到底还是路米爱吃，李常德看他心无旁骛的认真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高阳西斜，林风渐响，奶奶在山下扯起嗓子叫他俩吃饭。
　　李常德和路米折回去拿笋，大大小小挖了有十来棵，一次拿不完，回家的时候奶奶正在做鱼，春天刚长好的草鱼，鲜得不得了，李常德和路米眼珠子发亮，一阵风卷云残。茶饱饭足，歇了一会儿，李常德和路米还得跑一趟，奶奶听说他们还要去，冲着他们的背影直嚷嚷：“小兔崽子们，你们挖了多少！今年还长不长竹子了？”路米回头朗朗一笑，“奶奶，那么大片竹林子，我们隔老远才挖一棵。”
　　回来的时候正值晚霞蔽空，山林红染。林色成墨，暮色将他俩背着篓子走过山岗的身影晕成剪影。山坡上晚风一阵阵而来，路米走在前面，风吹起他的头发。李常德白天受了路米压迫，胳膊酸得不行，叫住路米道：“路米，歇会儿再走吧。”说着自己坐下来，路米放下篓子，挨着他坐下。
　　林风更盛，天空绚丽而苍茫，路米看着远方的天空，脸上都沾染了绯丽的红色。好一会儿，路米伸了伸腰，扭头看李常德：“你……”对方正静静地看着他。李常德的眼色沉如暗海，路米心下一惊，讶异地看着他道：“怎么了？”李常德回头看着远方，脸色一瞬苍茫：“没什么。”
　　“那边那片茶园子是你家的吧。”
　　“嗯。”
　　“第一批叶子快好了，到时候我们再来。”
　　“嗯。”
　　……
　　肩上一沉，路米回头，李常德声息微酣，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