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秋凉》Cindy大眼豆豆

4、第 4 章

　　墨染携着凉儿与重伤的庭雨，强撑最后一口气飞回了解忧谷。往日绚烂的花谷此刻仿佛也失了颜色，沉寂如死。将至谷底时，她终于力竭，眼前一黑直坠而下。

　　"娘——！"凉儿的惊叫刺破寂静，在谷中回荡。

　　墨染猛地惊醒，拼尽最后一丝灵力缓冲坠势，三人重重摔落在花丛之中。她已觉不出疼痛，唯有鲜血不断自唇边涌出，染红了素白衣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凉儿扑到她身边，浑身发抖："娘！您怎么了？我去找大夫..."可满目疮痍让她寸步难行，只能无助痛哭，泪水浸湿了面纱。

　　庭雨悄无声息地躺在一旁，面色惨白如纸。紫云真人那一杖毫不留情，几乎震碎他的心脉。墨染吃力地搭上他的腕脉，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庭雨冰冷的手背上。

　　"最终…竟要你陪我共赴黄泉..."她惨然一笑，声音微弱，"我这般负你，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见你..."

　　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递给凉儿："里面的药丸…喂给叔叔……"

　　凉儿慌忙照做，小手颤抖着将药丸送入庭雨口中。庭雨悠悠转醒，看到墨染惨白的脸庞，眼中闪过痛楚与偏执："染染…这次，你休想再抛下我独自面对…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墨染望着女儿，眼神逐渐涣散："凉儿乖，莫怕…娘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你记住：这三日，你持这半块玉佩坐在娘身边等候。若有人来接，便随他去；若没有……"

　　她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染红了下颌，气息越发微弱："若没有…你就去人界边境的伏羲城，城外便是魔界。去找一个叫风浅云的人…问他为何不来！为何负我们母女至此！"

　　"他是我爹？"凉儿泪水涟涟，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我不认他！"

　　墨染用尽最后力气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冰凉："只有他能护你周全！"她眼神忽然飘远，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个桂花飘香的季节。

　　"那日…我与你庭雨叔叔下山历练，在解忧谷中走散。忽见一人自崖顶坠落，蓝衣染血，倒在花海中……"她气息渐弱，声音如梦似幻，"他说他叫风名，遭仇家追杀…我为他疗伤，日日守着他醒来……"

　　"他总在花海中对我低语：若无你相伴，此生何意……"墨染嘴角漾起一抹凄美的笑，"我竟信了…忘了婚约，忘了师门…甚至不知他真名风浅云，更不知…他来自魔界……"

　　庭雨艰难地挪动身子，握住墨染冰凉的手，眼中是病态的执着与深情："染染…你总是这样…轻易就被甜言蜜语迷惑…那个男人…他根本配不上你…"

　　墨染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愧疚："庭雨…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的心…早已不由自己掌控…"她气息越来越微弱，"若有来世…我定不负你…"

　　庭雨紧紧握住她的手，嘴角溢出鲜血，却笑得满足："好…来世…你一定要先遇见我…只能是我的…"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气息渐渐微弱，最终一同归于寂静。月光洒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仿佛为这对痴怨恋人披上最后的银纱。

　　凉儿伏在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上，哭声撕心裂肺。整个解忧谷死寂一片，唯有她绝望的呜咽在风中回荡，惊起几只夜栖的寒鸦。

　　就在她哭得几乎昏厥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自谷口传来：

　　"好重的煞气……没想到在这荒谷之中，竟能遇见身负神魔之血的孩子。"

　　凉儿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女子不知何时立于不远处。女子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周身气息缥缈难测，仿佛与月色融为一体。

　　"你是谁？"凉儿警惕地护在母亲身前，尽管明知徒劳。

　　女子缓步走近，步履轻盈如踏云霓。目光掠过墨染的尸身，微微一顿："可惜了……这般决绝的女子。"她转而凝视凉儿，兜帽下的目光如炬，"你想救她？"

　　凉儿瞳孔骤缩，声音颤抖："你能救我娘？"

　　"我不能。"女子声音平静如水，"但我知道谁能——篱落仙尊手中的神图鼎，确有重塑魂魄肉身之能。而普天之下，唯有一种力量能开启它。"

　　她目光落在凉儿颈间的玉佩上："神族血脉。正好……你身上流着一半这样的血。"

　　凉儿握紧玉佩，声音发颤："可我爹……"

　　"风浅云不会帮你。"女子打断她，语气冷然，"若他有意相认，早该来了。但你若拜入篱落仙尊门下，习得无上仙法，或许能自行激发血脉之力……届时不仅可开启神图鼎，更能拥有足以向你父亲、向所有负你之人讨回公道的力量。"

　　她俯身，向凉儿伸出纤长如玉的手："篱落仙尊常年居于九天之外的'无妄境'，寻常人难以寻觅。但我可为你引路——只要你愿意。"

　　凉儿看着女子纤长的手指，又回头望向母亲安详却毫无生气的面容。那一刻，她眼中最后一丝稚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超越年龄的坚毅与决绝。

　　"我愿意。"她哑声答道，小手紧紧握住女子的手指，"请带我去见仙尊。"

　　女子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聪明的选择。记住今日之痛，它将成为你道心上最锋利的刃。"

　　她袖袍轻挥，一道流光卷起凉儿。最后望了一眼墨染和庭雨的尸身，轻声道：

　　"待你功成之日，或许真能逆转生死，改写天命……但愿到那时，你仍未迷失本心。"

　　流光闪过，谷中重归寂静。唯有残败的花枝在风中摇曳，仿佛在低语一个关于复仇与救赎的传说，正悄然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