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秋凉》Cindy大眼豆豆

5、第 5 章

　　凉儿在母亲坟前一直坐到第四日破晓。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裹紧单薄的衣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三天三夜，她滴水未进，只是痴痴地望着那座新坟，期待着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会出现。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多等这一夜。明明三日之期已过，那个男人始终没有现身。

　　"娘，您让我等他……"她对着坟冢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超乎年龄的疲惫，"可既然是这样的结果，我还有去找他的必要吗？"

　　又静立许久，她终于下定决心。回到小屋，她仔细打包了几件衣物和少许干粮，将一把匕首小心地塞进包袱。最后，她跪在母亲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久久不愿起身。

　　"娘，您放心。就算要闯天庭、入地府，我也定要找到办法复活您。"

　　当她转身欲行时，目光落在颈间的绝尘石上——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法器。她闭目凝神，将残存的微弱灵力注入石中。绝尘石泛起淡淡光华，勉强形成一道护身结界。

　　"这样应该能暂时压制煞气……"她轻声自语，最后望了一眼生活了十年的山谷，毅然走向通往外界的裂缝。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山缝中的同时，一道蓝色身影悄然落在坟前。

　　风浅云手持红羽扇，妖冶的眼中盛满痛楚。这个男人有着令人窒息的美貌——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红色丝带松松系着，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不羁。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与那双妖异的紫眸形成强烈对比。眉峰凌厉如刀裁，鼻梁高挺如峰，唇色嫣红似血，嘴角总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危险又迷人。

　　他身着深蓝色锦袍，衣襟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曼陀罗花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腰间系着一条红色腰带，缀着几枚银色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野性而危险的美，仿佛暗夜中盛开的毒花，明知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轻抚墓碑，声音低沉沙哑："小染，我终于来了……却来得太迟。"他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我不敢面对那孩子，更无颜面对你。这些年来，我只能远远看着你们……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们。"

　　他展开红羽扇，轻轻摇动，扇面上流转着诡异的光泽："再给我一些时间。待我取得神图鼎，习得其中秘法，定让你重回人世。到时，再无人能阻我们相聚。"

　　羽扇轻摇，他在坟周布下一道透明结界，结界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魔气。

　　他正欲离去，忽然感应到什么，羽扇一顿："结界被触动了？莫非……"

　　而此时，山谷另一端，一个紫衣女子正愤恨地盯着谷内景象。她无法突破风浅云布下的结界，只得悻悻作罢。

　　这女子生得极美，却带着一种危险的妖媚。紫衣勾勒出窈窕身段，云鬓斜簪一支紫色曼陀罗，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蛊惑，七分危险。她红唇微启，声音甜腻却冰冷：

　　"墨染，你死了还要作祟！"她美目含怨，指尖缠绕着一缕紫烟，"没想到还留了个孽种……"她冷笑一声，笑容妖异，"风浅云，你既负我，就休怪我无情。你的女儿……我会好生'照料'的。"

　　女子身形一晃，化作紫烟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山谷重归寂静，唯有新坟前的结界泛着微光，仿佛在无声守护着一个未尽的承诺。

　　而此刻的凉儿，已经走出山谷，踏上了前往伏羲城的漫漫长路。她不知道，命运的丝线早已交织成网，等待着她一步步走向既定的轨迹。

　　凉儿费力地穿过乱石嶙峋的山缝，碎石数次将她绊倒，手心被划出几道血痕。当她终于走出山谷，顿时感到外面的空气都清爽了许多。眼前是一条土路向东西延伸——母亲说过，东面通往帝王谷和幽冥边界，西面则通向人界中心，最近的镇子是宁福镇。

　　她毫不犹豫地转向西行，却没有察觉，高空云层中正有一道目光静静注视着她。

　　篱洛仙尊伫立云端，白衣在风中微动。他本因天阴山交接浴火剑之事途经此地，却被解忧谷突然爆发的煞气引来。原以为是妖兽出世，没想到见到的却是个身负神魔血脉的小女孩。

　　看着凉儿倔强前行的背影，他仿佛看到数百年前的自己——当年失去至亲时，他也曾这般满身煞气、眼中含恨。

　　"倒是缘分。"他轻语，指尖凝出一片散发着淡淡光华的花瓣。随手一弹，花瓣悄无声息地没入凉儿体内。

　　凉儿忽然感到一阵清凉，周身疲惫一扫而空，还闻到若有似无的花香。"奇怪……"她四下张望，不见花丛，只得继续赶路。

　　云端的篱洛微微一笑。清语咒既能压制煞气，也能让他感知这孩子的状况。于他漫长修仙岁月中，这或许能添些趣味。

　　待凉儿走到天色渐暗，终于望见前方灯火点点。她快跑几步，看到界碑上"宁福镇"三个大字，长舒一口气。

　　镇中正值晚市，人来人往甚是热闹。凉儿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在一个烧饼摊前停下，掏出铜钱买了好几个饼。

　　"大娘，"她一边小口啃着饼一边问，"您知道哪里能买到地界图吗？就是标着所有地方的那种。"

　　卖饼大娘热情地指路："往前过两个街口有家书馆，兴许有你要的东西。"

　　凉儿谢过大娘，将剩下的饼仔细包好收进包袱，加快脚步向书馆走去。她必须尽快找到去伏羲城的路——母亲的希望，都在那里了。
　　凉儿依言走过两条街，果然看见一家亮着暖光的小书馆。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踮着脚在门前挂灯笼，见她走近，慈祥地问道：“小姑娘，想找什么书？”

　　“老爷爷，您这里有地界图卖吗？”凉儿连忙上前。

　　“有，有！”老人笑着将她引进屋内，示意她稍坐，自己则转身走向一排排书架。

　　他在书架底层翻找许久，终于抽出一卷蒙尘的牛皮纸图。老人仔细掸去浮尘，展开确认后，才递给凉儿：“这地界图啊，镇上很少有人买，多是过路的散修才会寻。我年纪大了，差点忘了收在哪。”

　　凉儿展开地图，只见山川河流、城镇仙门皆标注详尽，虽看不太懂，却也知十分周全。老人又解释道：“姑娘放心，人界地域尽在其中，只是幽冥、通灵和魔界未载。看你年纪小小独自出行，可是要去仙门拜师？各大仙山的位置这上头都标得清楚。”

　　凉儿点头：“我要一份。”她稍作讨价，付了银钱，又问道：“老爷爷，这附近可有能过夜的地方？我盘缠不多……”

　　老人沉吟片刻：“孩子，若不嫌弃，就在我这书馆将就一晚？”

　　凉儿心中一暖，却仍婉拒：“多谢您，但我明日天未亮就要赶路，怕打扰您休息。附近可有废弃屋舍能暂歇一宿？”

　　老人想了想，指向门外：“镇子西头有座破庙，常有些乞丐聚在那儿过夜。他们虽穷，却都是热心人，常帮镇民干活。你若不介意，可去那里歇脚。”

　　凉儿连忙道谢。老人又叮嘱：“那庙早已荒废，没人记得供的是哪位神仙了。你明日若要赶路，出庙沿大路一直走，便能通人界中心——那里四通八达，高人也多，找仙山更容易些。”

　　辞别老人，凉儿匆匆向西行去。小镇渐入梦乡，灯火零星，唯余月光照亮前路。终于，她在镇子尽头望见一座破旧庙宇，门内篝火跃动，映出断壁残垣。

　　凉儿驻足庙外，握紧怀中匕首——这是她离家时唯一带的防身之物。深吸一口气，她迈步向庙内走去。暗处传来细微响动，不知是风声，还是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