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秋凉》Cindy大眼豆豆

36、第 36 章

　　不知过了多久，凉儿才缓缓转醒。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回，她与篱落之间的缱绻往日，也随之清晰如昨。原来他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只差一场仪式未曾举行。可一想起篱落如今对她的种种，凉儿心头又泛起阵阵酸楚与怒气——他可知晓，若她动用“来生愿”，自己便会死去？

　　在她昏迷之时，哥哥玉陵已为她调理内息。“我已助你消退魔化，如今你已入神境。除紫天与冥帝外，你便是这人世间唯一一位达到神境的天神。其余尚有神脉者，神识早已湮灭，能入仙境已属不易。你此番转世竟能机缘巧合步入神境，也不枉受了这许多苦难。”凉儿听罢，只淡淡点头。

　　走出石洞，她蓦然觉得天地焕然一新。短短数日，她不再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若再见到篱落，该如何面对？是久别重逢，还是形同陌路？他眷恋的，究竟是冰洞中那具美丽的躯壳，还是眼前这个拥有两世记忆的她？凉儿始终转不过这个心结。这一世的经历，总让她觉得与冰洞中的“玉雪”仿佛是两个人。

　　玉陵看出她的彷徨，轻声提议：“要不，我去将你从前那具身体毁去？不过是一具躯壳，何必挂怀。”
　　“怎能不在意？”凉儿幽幽一叹，“我如今是这般模样，可他心心念念的，却只是从前那具身体……我这一生命运可笑，生来仿佛只为报仇。前世父母惨死，这一世又是如此，父亲甚至间接因我而亡。直至最后，我也未能明白，他究竟爱不爱我娘。”
　　“世间事往往如此，百般不如意，却仍要继续走下去。”
　　凉儿苦笑：“如今我与篱落闹到这步田地……你说他究竟是想要现在的我，还是想杀了我？他似乎并不喜欢我如今的样子。”
　　“这有何不同？不都是你吗？”玉陵不解。
　　“怎会一样？从前的我不会有如今的记忆。若没了记忆，又怎会有凉儿，又怎会有这么多年的师徒情谊……”她再度叹息。前世今生皆不如意，却偏偏都遇上最心仪之人。

　　“紫天只有我能应对，冥帝向来与他貌合神离，唯独在陷害我们一事上默契十足。这些年害我们兄妹沦落至此，实在欺人太甚。哥哥，我帮你杀了紫天，为父母报仇，助你重登天帝之位。然后我……”凉儿语声一顿，未再说下去。
　　“你这又是何苦？你这倔脾气，转世了也丝毫未改。当年死活要嫁篱落的是你，这一世说什么也解不开心结的也是你。若你不再喜欢篱落，□□后自可为你另寻一门亲事。何必如此自苦？若你不喜那具身体，我毁了便是。将来龙去脉与篱落说清，你们又何须彼此折磨？”

　　凉儿未再应答，蓦地召出冥莲杖，向深渊之外疾冲而去。玉陵也随之跟上。
　　自凉儿坠渊，灵逸悲痛难抑，终日守在渊边不肯离去。风忧情看出他对凉儿用情至深，也未加阻拦。这几日魔界忙于风浅云与紫兰衣的后事，本就阴郁的气氛更添死寂。正当灵界之人前来魔界欲带回灵逸时，万魔渊底突然金光大放，两道人影冲天而起——正是凉儿与一名陌生男子。

　　灵逸怔了半晌，终于回过神，跌跌撞撞地冲上前，一把将凉儿紧紧抱住，像个孩子般哭出声来。凉儿心头一涩，怔怔地轻拍他的后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未曾想过，灵逸竟如此在乎自己。
　　灵逸抬头望向她身后的男子，眼中带着询问。
　　“在下乃前任天帝玉陵，是凉儿的兄长。”
　　灵逸一时反应不及，加之连日伤心、此刻激动过度，竟直接晕了过去。玉陵搭了他的脉，一时无语，对凉儿调侃道：“不会吧？时隔这么多年，我的名号还这么吓人？”
　　凉儿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哥哥这自恋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她不及多想，急忙施展御行术，将灵逸带回灵界。

　　经灵界大祭司渡入灵气，灵逸方才悠悠转醒。他顾不上身体虚弱，拉着凉儿上下打量，忽然注意到她额间的梅花印记：“你……你入神境了？”
　　见凉儿点头，灵逸哀嚎一声：“完了，这以后成了亲，我不得成天被你欺负啊？”
　　凉儿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玉陵却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直到被凉儿瞪了一眼，才讪讪地溜了出去。
　　“别乱说了，被你们大祭司听到，非活剥了我不可。”凉儿急忙打断他。
　　“我就是要娶你！从你掉下去的那一刻我就想了，只要你活着，我立刻娶你。就算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灵逸紧紧握住凉儿的手，攥得她抽都抽不出。
　　“灵逸，我……我……”凉儿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恰在此时，玉陵推门而入：“咳咳，我也不想打断你们，但有些事凉儿不好意思说，就由我这个哥哥代劳吧。”说罢便将凉儿轻轻推了出去。
　　他坐在床边，不管灵逸听不听得进，将上古旧事、玉雪之死、凉儿的身世，以及她与篱落之间的心结，一一娓娓道来。
　　灵逸听罢，沉默地望着屋顶，久久不语。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他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是自己先认识的凉儿，感情自然更深，却没想到篱落与她之间，早已羁绊了两世。自己又如何能比？

　　凉儿知道灵逸定在生气，也没进去打扰，只是每日清晨去看他一眼。几日后，灵逸身体渐愈，凉儿放下心，便与玉陵打算告辞。
　　灵逸没有来送行。凉儿等了许久，轻轻一叹——心里终究只能装下一个人，为何谁都不快乐？她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灵逸气喘吁吁地追来：“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我要去天宫。”凉儿想阻止他。
　　“你要去打架，怎么能少了我？”灵逸嬉皮笑脸地说道。
　　“但你走了，灵界怎么办？”凉儿不愿他为自己涉险。
　　“反正有大祭司在。我早就不想当这个傀儡界主了，不如跟你们走得潇洒自在。再说就算我真遇险，大祭司也不会眼睁睁看我死的。告诉你吧，大祭司才是真正的冥帝，幽冥界那个不过是替身！当年天帝夺位后就想害死冥帝，幸亏大祭司逃了出来，被灵界一位聚灵师所救。后来因他天赋异禀，才一步步成为大祭司。如今那个冥帝是天帝安排的傀儡，易容假冒的，毫无神力。你们只需对付天帝，碾死那个假冥帝像踩蚂蚁一样简单……这些都是大祭司昨日才告诉我的。他说他要最后时刻再现身，一击必杀。”
　　凉儿与玉陵闻言，一时皆默然无语。

　　“还有一件事……我想再去石洞看看我前世的尸身。既然恢复了记忆，我想再看看曾经的自己。”
　　其实凉儿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执意于此。是期待或许能在那里遇见篱落？还是想亲眼确认，得知真相的他究竟会如何对待如今的自己？
　　灵逸从未见过凉儿前世容貌，倒是颇感好奇。玉陵却欲言又止，最终也未多说。凉儿不再犹豫，径直向碧雪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