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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父爱如山 ...

  •   十月的这一天是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梁俊山只带了管家张忠上了九峻山,山脚下,梁老爷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日头,面无表情的朝向上走去,张管家几次想搀扶他都被他拒绝了,爬了半天的山,终于来到了寨门外,守寨门的兄弟前去禀报了一下,很快回来了,打开了寨门,铁头将梁俊山迎了进去。
      忠义堂里,冯敬远坐在上首,何崇文坐在下首,梁老爷挺直了脊梁迈开步子走了进去,一进去,没看到自己的儿子,但他并不担心冯敬远会把他怎么样,因为他知道,如果冯敬远想大开杀戒在梁家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完全没必须把梁子俊带走,他清楚的明白,这是冯敬远看在他的薄面上想给梁子俊一个比上一次更深刻的教训,只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梁子俊不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此时的梁俊山很好奇,这个冯老四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既然已经落草了,又在这乱世之中,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冯敬远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他的疑惑,心下对这个年近六十的老人有些好感,老人的身板并不高大,看上去还有些文弱和猥琐,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武官,倒更像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他从老人偶尔刚毅的目光里看出了些门道来,这也难怪,柳河子镇乃至周边的小村小屯再厌恶梁子俊,对这个老人却是敬重万分的,以至于,这三天来来了四波人为梁子俊求情,所说之事无非就是看在梁俊山一生刚正,救贫扶弱的份上放过梁子俊,他真的很好奇,梁俊山这样的人怎么会教出梁子俊这种混帐王八蛋来的。原本在半山腰的时候,他打算让铁头安排人给梁俊山备个轿子,后来一想还是算了,他想看看这个年近六十的老人的腰杆子有多硬,老爷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冯敬远一伸手,请其上座,
      “老爷子,请上座!铁头,上茶!”
      梁俊山冲着他点头微笑道,
      “年轻人,谢谢你!”
      茶上来了,梁俊山浅浅地品了一口,赞叹道,
      “雨前龙井,不错!”
      他放下茶盏,看向冯敬远,笑道,
      “人说会品茶的有两种人,一种真君子,一种真小人,冯四爷的茶我品出了前者,在这世道,实属不易啊!老朽替马队谢谢你!”
      冯敬远一笑,道,
      “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你是你,你儿子是你儿子!老爷子不必谢我!”
      梁俊山赞赏的点了点头,又道,
      “冯四爷,有句话老朽不知道可否问得?”
      冯敬远又是一笑,道,
      “老爷子是想问我为何落草是吗?”
      梁俊山一愣,随即一笑,道,
      “确实有此疑惑,这西北地区多年匪患严重,西北军自成军以来剿匪无数仍不得,尤其这关中一带,但自从冯四爷来了后,匪患仍有,但节制了很多,但我不明白的是,以冯四爷的能力在军中应该会有更大的发展,为什么会来这关中为匪呢!”
      何崇文举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大哥,然后低眉看了一眼梁俊山,然后继续喝茶,冯敬远看着梁俊山,目光清明中带着一丝敬佩和审视,他笑了一下,道,
      “老爷子不想知道令公子的情况吗?不想见一见他吗?”
      梁俊山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道,
      “不用,冯四爷要真想动他,我就是来了也没用!”
      何崇文给了铁头一个眼神,铁头会意的点了下头,离开了。
      冯敬远看着梁俊山,好奇道,
      “老爷子,你就这么放心我吗?”
      梁俊山笑了,道,
      “也该给他长长记性了!他该长大了!”
      冯敬远笑了一下,低头的一瞬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冷光,何崇文继续喝着茶,此时茶已见底,他提起一旁的壶满茶,侧目的一刹那一抹冷意划过,这人呐,算计只在一瞬间,虽然有时这算计是无可奈何,是用苦良心。
      梁子俊被带过来了,满脸憔悴的梁子俊让梁俊山的心里如被刀割,梁俊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儿子,走到跟前突然扬起手狠狠地冲着他的脸扇了过去,打得梁子俊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梁子俊不敢看父亲,捂着脸坐在地上。
      梁俊山指着他,痛心疾首道,
      “为父教导过你,为什么“人”字好写,想写的正却很难,今天的一切是你咎由自取,你怪不得任何人。”
      冯敬远端着茶盏一下一下的用茶盖滤开上面的茶叶,眼中尽是漫不经心,何崇文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
      梁俊山继续道,
      “我总说是你的母亲害了你,她溺爱于你,可是我呢,我又尽过什么为父的责任吗?我常年在外,奔波与各地之间,对你疏于管教,现在的你我的责任最大,我不怨任何人,怪只怪我对你的关心太少,怪我啊!”
      说道这里,他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来,梁子俊吓的一大跳,大声哭喊道,
      “爹,我是你的儿子啊,你真的要为了几个外人杀我?”
      管家也吓的不轻,连忙道,
      “老爷,您可要三思而行啊!”
      冯敬远的眸子闪了一闪,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的背影老了很多,对于他的算计有种无奈的苍凉感,如果可以,梁老爷怕是不会这么做的,他看向梁子俊,突然很羡慕他有这样一位父亲。
      梁俊山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悲切,他道,
      “虎毒不食子,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儿子!”
      说完,他手持匕首对着自己左手的小指狠狠地砍了下去。
      “爹!”
      “老爷!”
      梁子俊惊呆了,滚落在眼前的断指血淋淋的,很刺眼,心头猛的一酸,眼泪水夺眶而出,嘴哆嗦着,喉咙如堵了一块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俊山捂着血流不止的左手转过身看向冯敬远,脸色煞白,道,
      “冯四爷,今后如果犬子再为恶,不用你出手,我会处理!”
      冯敬远点了点头,管家含着泪将一个大盒子递到了铁头的手里,铁头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盒子银元,码放的整整齐齐,一条一条地用红纸包着。
      铁头将盒子交给了冯敬远,冯敬远看向梁子俊,道,
      “梁子俊,你有一位好父亲,你可以下山了!”
      然后他冲着铁头道,
      “扶老爷子下去包扎止血!”
      梁子俊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上前扶住了梁俊山,哭道,
      “爹,我知道错了!”
      梁俊山抬起右手轻轻地给儿子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宽慰地笑道,
      “只要你能变好,为父什么都愿意去尝试!”
      “恩”
      梁子俊流着泪点了点头,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胡作非为了,爹,您就再相信我了一次吧,我一定改!”
      何崇文开口道,
      “梁子俊,你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不然的话,你该知道有什么样的后果!”
      梁子俊冲着他惨然的一笑,道,
      “何五爷,你放心,那沓供词你不会再有机会用了!”
      何崇文淡淡地一笑,道,
      “希望如此!”
      梁家父子离开后,铁头回到了忠义堂,他是憨,但是他不笨,相反跟随冯敬远多年的他还很精明,最重要的一点他是个护短的人,他走到二人面前,愤愤不平地开口道,
      “大爷,二爷,就这么让梁俊山给摆了一道!?这以后传出来还以为是我们欺负了他梁家!”
      冯敬远无所谓的一笑,道,
      “没事儿,咱是马匪嘛,没这事儿,你以为在大家的口中我们是什么正义之士吗?”
      “可,”
      冯敬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道,
      “梁俊山如果有办法,他也不会如此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一位好父亲,至于算计嘛,能让一方百姓敬重的人,没点儿算计心,早就被别人吃干抹尽了,而且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从今往后渭河大道是我们的了!”
      “哥”
      何崇文面露担忧道,
      “那以后咱可就成靶子了!”
      冯敬远看向他,意有说指道,
      “成靶子好过有一天当了不是汉奸的汉奸!朱慕跟日本人走的太近了,日本人驻军旅顺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梁俊山在九峻山断指的事儿很快传遍了关中一带,众人对此议论纷纷,对九峻山的“行事”有褒有贬,冯敬远坐在酒馆的雅厢里品着酒,程伍看着他,对他淡漠的反应有些捉摸不定,于是开口道,
      “你为什么不解释?梁俊山不敢打你的脸!”
      冯敬远看着他,淡漠的一笑,道,
      “我现在是马匪,不是吗?”
      程伍轻摇着头苦笑道,
      “你真的不应该离开部队,以你的本事要想在军中发展,必成大器!”
      冯敬远笑了一下,道,
      “成什么大器?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大器?”
      程伍疑惑的看着他,道,
      “这华夏大地千百年来,哪回不是自已人打自己人?从夏到如今!”
      冯敬远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
      “阿伍,这个世界在变,有一天也会变到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没有哪一方水土全世界都在变的时候,唯有他是不变的!”
      程伍看着他,
      “你是在说日本人驻军旅顺会有变天的一天?”
      冯敬远自嘲地笑了一下,道,
      “我没那么高的政治觉悟,只不过在自己手里的东西不能是个一无是处的破烂不是。”
      程伍捉摸不定的看着他,好半天后,意有所指道,
      “敬远,以前你在西北军的时候吴长官就很看重你!”
      冯敬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道,
      “拉倒啊,我都出来了,还有再回头的道理?我要去了奉军,我怎么跟我的老长官,我以前的那帮出生入死兄弟交代?这话以后就不要提了,再说了,崇武他们不是在你们那儿效力嘛!”
      程伍昨天才知道何崇武五人当兵了,遂笑了一下,道,
      “当年要不是你跟家里闹翻了,你就是当兵也不会跑到西北来当,唉,算了,不提了!”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冯敬远带着两个手下离开了酒馆,出了酒馆没走几步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柳晓莲和苗水儿手拉着拉在一个胭脂摊前挑胭脂,柳晓莲一回头看到了他,心中刚一喜,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冯敬远正奇怪她前后的反应变化之快,身后一个风情万种的声音传来,
      “四爷,您的外衣!”
      霍三娘媚眼如丝的将皮制的外衣递到了他的手上,他朝着柳晓莲的方向看了一眼,柳晓莲的眼神有些不自然,他的嘴角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接过外衣,对着霍三娘笑道,
      “三娘有心了!”
      霍三娘掩着嘴咯咯地笑道,
      “四爷说的哪里的话,跟三娘见什么外啊!”
      说完看了柳晓莲一眼,一摇三步摆的回了店了,冯敬远牵着马朝着柳晓莲走去,他往这儿一走,柳晓莲反而紧张了起来,心头的滋味多了许多,但一想到他跟霍三娘的“眉来眼去”心情就瞬间落入了谷底,脸色一下子难堪了许多,头一扭故意不去看他。苗水儿向着他的身后望了望,落出失望的神色来,然后她冲着冯敬远点了点头。
      冯敬远走到柳晓莲的跟前,缓缓地探过身子在她的耳边道,
      “好歹我救过你两回,你这个态度可不像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
      柳晓莲猛得转过头瞪着他,道,
      “哦,那谢谢你了!冯大当家的!”
      冯敬远捉狭地看着她,道,
      “就一句谢谢完事儿了!?”
      柳晓莲冷笑一声,道,
      “冯大当家听没听说过一句话?”
      冯敬远诧异的看着她,好奇地问道,
      “什么话?”
      柳晓莲一笑,道,
      “施恩不图报!”
      说到这儿,她作惊醒状,道,
      “哦,我忘了,冯大当家是马匪嘛,施恩不图报那是江湖义士!”
      “哦”
      冯敬远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伸手把她一扛放到了马背上,自己翻身上了马。
      柳晓莲被吓了一大跳,胡乱的拍打着,并大声道,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冯敬远笑了,低头看着她,道,
      “老子马匪嘛,当然要干点儿马匪该干的事儿!”
      然后他冲着两个手下道,
      “护送苗姑娘回黑旗镇!”
      然后一勒马缰,“驾”的一声,一马两人飞驰而去。
      “唉,姐姐!”
      苗水儿一愣,追了两步被冯敬远的两个制止了,苗水儿看着远去的二人,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才乖乖地跟着二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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