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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参军 何必问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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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燕王朱棣呢?”张松溪试探着问道。
连血想了片刻,认真答道:“可同生共死。”
“你相信,燕王也能为你赴死?”
连血摇头,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可我并不需要他为我赴死,我只要他活着,得到他想要的。”
“孩子,我告诉你,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有不同的使命,我们要做的,只是,随心。心,在你这里,只有你自己知道此刻想谁。你未老,不懂得年华逝尽后,会怎样悲戚那些从前未敢去完成的事。但等你懂得时,必然太晚。”
“太师叔,您认为燕王举兵,是对的?”
“哪有对错可分。建文帝年少,满心抱负治理天下,身边权臣又想一心巩固政权,削藩是必走的一步。而燕王朱棣,他的才能和势力都在诸王之上,他即使想安于天命,时势却也不允许,内心的抱负也不容他这样做。他举兵,也是必然。”
“那,难道,战争没有错?那些死去的人,他们难道有错。”
“既然已经发生了,何在乎他对错?”
“太师叔您变了,以前他在您二老面前提家国抱负,您是不屑的。现在……”
“哈哈,小娃儿又错了,你是你,我是我,我是不屑,但并不阻拦你去做。何况,我是最高兴看见年轻人们不顾后果的做事……看他们跌倒,看他们爬起,妙哉。”
连血下山的时候,张谢问他:“燕王赢了如何?”
“回武当,陪太师叔舞剑谈心。”
“输了又如何?”
“他不会输。”连血抬眉一笑,答道。张谢笑着看他上马,看他自马背上回首道别。他思绪一转,无由忆起当年郧阳府的茶楼……那少年满身伤,眼底却是无限洒脱。然后是那少女的脸,年轻得像初春杨柳那片新叶,只见她沉下脸失落的表情,说了句: “怎么,原来你对我……一点心思都没?”转而想到什么,又眉开眼笑,伸手拍着他的肩,道:“如此,我们还能做成朋友,不然,我可真保不准会一刀劈在你脖子上。”
那顽劣天真的女子,再没人模仿得出她一颦一笑。他茫然想着,突地回过神来,连血的身影已隐没在山林间。他四处望去,武当之大,再没什么人出现,回转身,恰听到正午的钟声。而那少年急奔山下,定然抽不出空去想:现在是什么时辰……
连血虽然没有去想时辰,却想了很多别的。比如,怎样不失体面地闯入燕军去。他的酒只剩最后一壶,舍不得一次喝完,总是每次拿出来饮一小口。外面的酒虽然也不失香醇,然而,笑笑的酒,只剩这一壶了。
但这酒还是喝完了。连血躺在马背上,酒壶倒举了半天,一滴也没下来。
路过茶馆,小二问他:“客官要酒?”
“军中是不是禁酒?好,我就暂时戒了,给我十个馒头打包。”连血朗声道。小二听得丈二摸不着头脑,但看这客官一身江湖装扮,哪里像个军爷。
连血正等着馒头,喝水又觉得无味,无聊得四处张望,突然前边跑来一支人马,当前那人下了马,匆忙吩咐店家准备一桌菜,仿佛有大客光临。
店主和小二都呆了下,慌忙备菜去了。其他几个吃客待那领头的军官走开后,窃窃私谈起来,连血看他们说道:“听说燕军就在附近,不知是哪位大将……”
连血心底暗笑:他就是冲着这队人马才走的这条路。不管来的是哪位将领,再跟着他走,总能找到燕王大军。
过不多久,果然来了另一批人马拥着一辆马车,人虽不多,但看起来来头不小。马车上先下来的是个女子,紫衣裙袍,格外显眼。她小心翼翼扶下一人,那人穿着青红缎子长袍,即使面色苍白,看起来却依旧气宇轩昂,令人生畏。他的眼角已有了一点皱纹,看起来也不再年轻。他的眼神比从前更加冷了些,但当他看到立柱旁那个青衣人的时候,眼睛里闪现异样的光芒,且是喜悦的。他的左臂缠着早已印红的白布,显然是箭伤未愈。后面骑马上来的人,尖声嚷嚷着,正是蒋飞。
有人在猜测这是哪位将领,连血随同众人被蒋飞喝令退到后面座位上去。蒋飞走到连血面前的时候,先是一愣,揉了下眼,突然跳起尖笑道:“于公子!”
“燕王大军就是这样对待百姓?”连血话一出口,后面的人倒都替他捏了把汗。蒋飞回头看了眼朱棣,突然猛拍脑袋,喊道:“哎呀我又忘了我又忘了,行军大忌,不仗势欺人……我江湖草莽,实在难改,难改。”
江紫鱼笑道:“猫改不了吃腥。”她一手扶了朱棣,一手扬起向连血招呼。朱棣瞪着连血不说话。连血回瞪他,也不说话。
突然两人一起大笑起来,连血抱起双拳,毕恭毕敬道:“在下姓于,特来此投奔燕王。”
朱棣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想笑,忍住,大声问道:“不后悔?”
“不后悔!”连血更加大声答道,似乎听到手中白沙剑,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