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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美人 侥幸逃离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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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允文来看您。”朱允文瘦小的身板一下扑到床边,床上却没人。“您怎么起来了?皇爷爷说您伤得很厉害。”朱允文见永乐坐在窗下看书,面色发白,眼神却比平常更加凌厉,哪里像个重伤之人。他转念一想,也对,四皇叔武功高强,哪有人能轻易伤他。
“允文,你过来!”朱允文也不多问,快步走到窗下。永乐让他挺直腰背立在面前,神色严肃起来,问道:“你自小在宫中长大,可有过朋友?”
“朋友?”朱允文低头想了片刻,又昂起头回道:“皇家无友,不是四叔您教我的吗?”
“对,我竟忘了。”永乐起身将书抛在一边,笑道:“假如你有朋友,你愿为他放弃你皇太孙的身份吗?”
“不,不会。若真是我朋友,又怎会要我牺牲这些?除非是四皇叔您,我或许心甘情愿。但四皇叔也不会要允文这么做吧?”朱允文扬起脸,双手扶住永乐,一脸崇敬望向他。
永乐低笑一声,道:“你还太小……等你再大些,见的人多了,受的委屈多了,才会懂得。四皇叔累了,你先回去。”
“不,四皇叔好不容易留在宫里,我想再听您讲讲外面的事。”
“讲什么?”
“讲那刺客如何?听人说那刺客身手极快,但不知道在万箭之下,是活着,还是死了。”
永乐脸色陡然一沉,低喝道:“你该回去了!”朱允文怔了一下,见永乐神色严肃,也不敢再逗留。等走至门边,永乐又喝住他,语气生硬,说了句:“回来!”
皇宫的灯火明亮,他却感到压抑,不似江湖的自在。想当年并骑游遍边疆,何等逍遥。“允文,你知道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仇恨?”
“因为父仇子报,父债子还,所以冤冤相报,没完没了。”朱允文此刻显得老成,一本正经仿佛学子回答先生的提问。
“所以你记住,对待敌人要狠,绝不能留半点余地。宁遭世人唾骂,也别为后世留任何隐患。”
朱允文认真听着,心头不禁一阵冷颤。
连血不知中了什么法术,竟然一路昏睡,等到醒转,已是第二日黄昏。他记得自己是在江紫鱼的马上,此刻却变成了马车。江紫鱼坐在窗口处,窗帘子掀起,她专注看着外面。那,是谁在赶车?
江紫鱼递给他一只馒头,道:“你都睡两天了,只怕死在梦里都不知道!”
连血逐渐清醒过来,依稀记得是做了些零碎的梦,像是在皇宫里面,他拔剑去刺那皇帝老子,剑也刺中了,血也流出来了,那皇帝老子的面目十分狰狞,他一眨眼,面前那人却成了永乐,面色苍白对着他笑,又笑得无比阴恻。他低头一看,手中拿的竟是白沙剑。一转眼,场景又换了,他骑着骄阳马跑在茫茫草原之上,一个身影忽远忽近,他追上去,认清那人是永乐,正要上前搭话,那人一回头,却成了林威蓝。
林威蓝的脸很陌生,仿佛少了什么。对,少了那两道疤痕。她伸手要带他走。他想拒绝,却没有松手。
“我竟梦见林威蓝了。”连血自言自语道。
“谁?你心上人?”
“没什么……”连血一阵脸红,埋头去吃东西。“我的衣服……”他这才看到自己被换了一身青衣。“不是我干的,我可什么都没看到。”江紫鱼指着帘子外面,喊道:“猫眼狼,进来!”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帘子掀开,凑近来一张黑瘦的脸,不是蒋飞是谁?
“当日你昏迷不醒,我一人又不知该如何出城,你知道南京城上上下下都设了关卡。好在猫眼狼他们出现,连血,我怎么没听你提过你有个姐姐?”
“姐姐?”连血一惊,难道是师姐?师姐来救他了?“师姐现在何处?”
蒋飞啪地一掌拍在他头顶,尖叫道:“你就只惦记那个臭丫头,亏林姑娘还一心救你。”
“林姑娘?”连血四处张望,也不见马车上有其他人,心里却紧张起来,想:是林威蓝。竟是林威蓝。“你紧张什么,她已经走了。”江紫鱼闷哼了一声,继续转头看车窗外。连血又不免一阵失落,只看蒋飞眉飞色舞讲起如何逃离南京城那段,听到“林堂主”三字,少年眼睛一亮。
“林堂主只稍稍施了点美人计,就将那伙人迷得晕头转向。”蒋飞说得口沫横飞,江紫鱼一把扯下帘子,道:“去去去,赶你的马车去,一路林堂主长林堂主短的,她是你亲娘啊!我可是见那林堂主把你当奴才使唤,不,一条狗都不如!哼,谁知道她那面纱之下,是人脸还是鬼脸!”
蒋飞一听,暴跳如雷,一把掀了帘子,要将江紫鱼从马车里揪出来。江紫鱼一躲闪,撞到连血身上。连血碰到伤口,全身颤了一下,心底却觉得喜悦,想:是她。
江紫鱼执意往西,而蒋飞则执意回苏州。连血恐怕张笑担心,想托人往梅墟带信。但,找不到他,师姐怎么可能独自回去梅墟。“不如往北。”他心想,见到永乐,或许一切都会好转,他总有法子解决问题。
三人正争论间,听到一个极为温婉的声音说道:“一帮亡命之徒,还有闲工夫争论到哪里游玩?”
江紫鱼与蒋飞急忙转身。连血嗅出一股熟悉的气味,当年柳池边拂袖而过的味道。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林威蓝。蓝衣白裙,还是当年的身姿,走在人群里,不需漏一下脸就能赢得众人回顾的江湖第一美人。但她此刻双颊袒露,笑起来依然很美。江紫鱼却低低“啊”了一声,该是被她脸上两道狰狞的疤痕吓到。
江紫鱼转头看看连血,又看看蒋飞,想不明白为何这两人能看她看得这么出神,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脸上的伤疤。
“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往西走。苏州离南京城太近,是官兵搜索的重要区域之一。而北平,虽说远离南京,但你们别忘了北平是谁的封地?就是替皇帝挡剑的燕王。紫鱼姑娘说要往西,我猜得不错的话,大概是要去追什么人。也好,我们便往西去,一旦进了我魔刀堂的地盘,皇帝老子的天罗地网怕也派不上用场。”
林威蓝话音未落,蒋飞早已连连点头称是。连血想到往西祁连山将可能近在咫尺,倒是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去。人心里总是会有些东西,以为平日不提起便是忘记了,而其实它一直盘踞在内心深处,只消一个提醒,所有对它的情绪都会一股脑儿流出,根本隐藏不住。
江紫鱼见两人中了魔似的,对着林威蓝大气不敢出,心里便觉得不爽,又听林威蓝看出自己的目的,更是气极,却也无话可说,只好撅嘴道:“原来是当年魔教的第一美人,难怪如此大的口气。”
蒋飞抡起弯刀吓唬她,江紫鱼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回瞪他。林威蓝也不理会他们,顾自坐上马车,将连血半卧的身体扶起,拥在怀里,笑道:“看看,看看,都伤成什么样了,姐姐我还以为你活不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