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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换 祝永乐险入 ...


  •   房间里灯光终于亮起,点灯的是笑弯着眉眼的姑娘,身旁站着怒目圆睁的徐增寿。
      徐增寿恨不得冲过去将那精怪的男人打个鸡飞狗跳,但被张笑紧紧拽住了胳膊。永乐苦笑,竟然有一天他会落在一个猥琐的小人手中,且毫无反击之力。一把很薄却很宽的钢刀架在他颈上,全身上下被床单缚住,无法动弹。
      他的样子一定可笑极了,是吧?只想笑,一生中被这样捆绑的机会一定不多。干脆闭起眼,什么都不想,仿佛已经睡着。
      徐增寿被张笑拽着,只好远远拿剑指着对方怒喝道:“你要是敢伤我四哥,我……”张笑转头看了一眼满脸涨红的徐增寿,咯咯笑道:“傻子,你四哥自己都不着急,你紧张什么。”
      徐增寿总是不了解女人,尤其身边这个。你若有办法救人就行动啊,女人却偏偏喜欢卖些关子让人以为她很有玄机,但保准到最后她不但没那个能力,还总是高估自己的本事。
      但他当然不敢莽撞,毕竟这里还是张笑的家,主人对付客人,总比客人对付客人要容易些。况且,四哥看起来气定神闲,虽然样子,有些滑稽。

      张笑眼眸子飞转,笑得银铃作响:“一把菜刀横行天下的猫眼狼——蒋飞,别的本事没有,要挟敲诈的本事江湖中无人能及。说吧,什么条件,本姑娘今天摊上个笨蛋客人,只好自认倒霉了。”
      徐增寿一听“猫眼狼”三个字,顾不上想别的,开始盘算起身上的银两以及可以兑换的物件,对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就绝不是大事。人说少什么都没关系,只求别让猫眼狼抓到什么把柄。这世上的人谁没有一点软肋,再光明磊落的英雄也难免有一两件见不得光的心事。所以猫眼狼的生意总是不会太差,而且一旦他要求交换,只要他开口要价,从来没人敢还一分价钱。不等张笑再说什么,徐增寿插回剑,急急问道:“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蒋飞盯着徐增寿腰间的金锁片两眼放光,险些连口水都流下来,他看中的东西很多,交换不到的东西却很少。徐增寿二话不说取下腰间金锁,道:“这是……呃,猫眼肯定比我要识货,而且,当然,不止是这些。”
      蒋飞一手握着刀,一手已伸出老远,恨不得立马夺过来吞进肚里。他身材短小精悍,双脚不安分地在床上跳上跳下,一副委屈求全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张笑又笑道:“猫眼狼要的东西,恐怕拿谁的命都交换不去。”
      蒋飞一听,瞪眼急问道:“臭丫头,难道,你手里根本没有解药?”
      “解药有没有,要看你是不是舍得你从祝家庄换来的千年灵芝。”张笑一手悠悠地晃着手中的长发,一手紧拽着徐增寿。任何时候她都在笑,似乎天下没有事能令她紧张。
      蒋飞也笑道:“以前你用解药换我千年灵芝,我还嫌吃亏,现在我手上有了新筹码,嘿嘿,十个金锁片也不一定够本吧?”
      “那你说吧,要什么?”徐增寿追问道。蒋飞又是嘿嘿一笑,噌地从床沿跳下来,说道:“第一,解药;第二,什么金锁银锁老子都要了;第三,入千刀门魔刀分堂。”
      徐增寿一惊,他怎么知道他们身份?刚想问个清楚,被张笑抢先道:“第二第三条我管不着,第一条我要灵芝交换。”

      没有商量余地?
      没有!

      徐增寿看向永乐,永乐笑道:“千刀门不敢收蒋爷您这样的高人。”
      蒋飞突然暴跳起来:“姓祝的你别以为你们千刀门个个都是正人君子,别忘了当年王万青是怎么欺凌少女最后让人给当众斩了。我蒋飞在江湖上名声虽然不怎么光彩,但也从不偷不抢从没少谁一分货。臭丫头用毒计引我上岛还将我囚在这鬼地方,那才叫卑劣!灵芝我有,但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换。魔刀分堂我去定了,换还是不换?”
      永乐低笑一声,摇头叹气:“你用灵芝解你身上的毒,不是一样吗?”

      千年灵芝本来就是解毒灵药,但世上总有这么些奇怪的人,非要拿自己的金子去换别人的银子。好比,有些人明明拥有最令人羡慕的生活自己却看不到,非要盯着别人手里一点小幸福还不惜用全副身家去换。猫眼狼自己就常常用别人这些弱点交换到许多好处,怎么这次犯了糊涂?
      不等蒋飞辩驳,张笑已抢先说道:“当然是特别的毒,否则能轻易将大名鼎鼎的猫眼狼吓得魂飞魄散?你看来,也并不如别人口中说的那么聪明。”
      永乐又摇了摇头,反问道:“既然笑笑姑娘能制出千年灵芝都解不了的毒,那还要灵芝何用?”
      “你!你帮里还是帮外?”张笑撅嘴娇嗔道。
      “谁是里谁是外?”永乐笑道。
      蒋飞一拍脑门,尖笑:“我怎么就没想到……你是说……难怪,我从杭州城出来,明明是要往北去,却被你个臭丫头一路引到这破岛上来,我他妈的还真会信她的鬼话,还以为自己真中了什么奇毒……慢着,我在客栈时的确因为喝了一杯龙井,手上开始长红斑,你看你看!”蒋飞快速扯起袖子露出一只红斑星星点点的手来,本来就瘦小的手臂此刻看来更像一树变了形的梅花枝,永乐不禁嗤鼻笑道:“梅花散是民间捉弄人的小把戏,江湖中人早已不屑使用……蒋爷中毒有近半月了吧?这半个月里笑笑姑娘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你吧?哈哈,滑稽,确实滑稽!”

      “你又笑什么?”
      “我笑你在江湖上横行多年,竟折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但你为何告诉我?”
      “呵呵,记住,我最不喜欢回答的问题就是,为什么。”永乐又开始闭目养神。许多片段迅速在脑海里集合,勉强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情节:张笑为了得到灵芝,一路尾随蒋飞,并在其茶盏中下了梅花散,再以解药为诱惑将他哄骗到梅墟。一旦进入自己的地盘,张笑要控制蒋飞就容易得多了。这个房间本来住着一个病人,因为房间里一切井然有序,而且有股奇怪的药味,桌上还有一只半干的药碗。至于蒋飞为何会在这里,之前发生了些什么,他也只能猜测。。。如果没有错的话,有个人故意避他。

      不会是别人。走得匆忙连剑都忘了带走,连门都未及锁上。连血!他喃喃自语,他从小就吃惯各味药水,竟也闻不出这碗里残留的是什么药。他记得他,并不是个体弱多病的人。

      蒋飞的钢刀早已插回自己腰间,一步窜过去夺了徐增寿手里的金锁片,转身扑通一声跪倒,拍着胸脯道:“无论如何我要进魔刀门,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我蒋飞别的本事没有,但就是说到做到。”
      这一跪永乐没怎么惊讶,反倒把徐增寿和张笑两人吓了一大跳。张笑跺脚撒娇道:“我不管你们发什么神经,我只要灵芝,还我灵芝!”
      徐增寿道:“你要入千刀门可以,就拿灵芝做了入门贺礼怎么样?这也是情理之中。”张笑感激地看了徐增寿一眼,频频点头。
      蒋飞想了想,咬牙道:“灵芝我另有用处。杀了我也没用。”
      几双眼齐刷刷盯着永乐。永乐只说了句:“起来吧,你的东西,你可以自己作主。”
      蒋飞一下从地上蹦跳起,乐得跟找着金矿似的两眼放光。“啊,忘了忘了!”开始手忙脚乱给永乐松绑,一脸尴尬地嘿嘿笑着像极一只做错事的猴子。
      徐增寿也跟着乐起来,全然忘了自己刚失了祖传的护身金锁片。张笑猛地一甩长辫,跑出门口又停住:“祝永乐,你会后悔的。”
      这次,张笑没有笑。她不笑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显得冷漠。

      永乐企图从蒋飞口中问出些什么,关于这个房间的主人。蒋飞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来,只说是自己进来这房间,也没看见什么人在。
      张笑独自在餐桌上看着鸡腿发呆,见徐增寿走来,假装没看见。“你要灵芝我送你,我家里有好几块上好的灵芝,也不会比祝家庄那块差到哪里去。”张笑仍是不理他。徐增寿伸手去抓鸡腿,被张笑一掌打了回去。
      蒋飞尖锐的笑声突然响起,差点没刺到两人耳膜。“祝家庄的千年灵芝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世上没有第二块同样的。”

      道理谁都懂。就像每个皇朝变更总有许多人为了那个高殿上的位置抵死拼命,因为,皇帝只能有一个。就像我们爱上一个人,总能于万千人中将他一眼认出,独他一人,谁也不能模仿成百分百相像。就像,一个博览天下武学的人败在一个只会一个招式的人手里,因为他那一招,已经炉火纯青独一无二。

      张笑抬头问了句:“那人呢?”蒋飞趁机抓了只鸡腿往嘴里塞,一边含糊地说着:“在房间里发愣呢!饿死老子了真是。。。”
      张笑暗想,明明已将他全身上下搜遍,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必定带在身上,怎么会……而且,明明将他锁在西边杂物房里,怎么会……是他,又在闹什么脾气!她突然想到什么,哎呀一声叫:“还病着呢!”
      “你说谁?谁病了?”徐增寿一边追问,一边迅速抓了只馒头啃。“哼!”张笑又照例甩了甩辫子,往门外奔去。徐增寿在追与不追间犹豫了片刻,扯了块肥点的鸡肉用纸包了,继续闷头吃馒头。很多事他看不懂,但也并不想懂。他只知道,有四哥在,天塌下来了也不用他操心。但刚才,他的确被吓到了,见到蒋飞仍心有余悸。

      永乐没法分辨碗里残留药汁的成分,心中有些懊恼。除几味普通中药外,到底是什么?味道如此奇怪。
      白沙剑顾自在眼前晃动。在外人眼里它顶多是把精致的宝剑罢了,剑光都不见得明亮。他取下自己腰间的佩剑,剑鞘是纯银打造,没有一点花纹,只在鞘口镶了一圈红木皮。他拔剑,拔出的却只是一个剑柄,与白沙剑一模一样的剑柄。

      “为什么只仿造了剑柄却没有剑?”身后传来一个沉而冷的年轻的声音,仿佛暗夜里突然盛开的烟火,落在永乐心口,形成一个巨大旋涡。
      他想笑,又拼命抑制住已冲到喉咙口的喜悦,只是静静回道:“因为,根本不会有第二把白沙剑。”

      “为什么不换一把更好的剑?”
      “不会有更好的。”

      “为什么你还来找我?”
      “我来找你,是要知道……也许,我已知道原因。”

      “但你堂堂门主怎么可能是找我来的……”
      “连血……”他猛一回头,恍惚看见灯下一个红衣少年从暗影里走来,他比从前高了许多,肩膀更宽,脸上的稚气退去许多,一脸硬朗,依然眉目分明。只是灯下那张脸苍白了些,也染上了许多时光的灰暗,使他无法再把他想成当年那个小少年。

      少年却突然回身,背向他:“我记得,你最不喜欢回答的问题是,为什么。呵,小跟班当然更没有资格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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