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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刺客 卢龙山连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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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很开心?”叶风影看着连血试新衣,满脸疑惑。“我就开心不得?”“得,当然得!”叶风影坐在亭子里托腮盯着面前两人。
“喂,新来的,你手工不错。但,我金刀堂该没有亏待你们做工的人吧?怎么连双鞋都不穿?大姑娘家,成何体统。”叶风影瞥到张笑一双赤脚,有意为难道。张笑只是笑,对着连血笑,眼里似乎,根本没有叶风影存在。连血嗤鼻道:“大小姐还曾穿着道袍到处走动,那又成何体统?”
叶风影气极,却又辩驳不了,只好对着张笑撒气:“你,你你,还楞着干嘛,旧衣服该扔的扔去,新衣服该改的改去。”
“没什么不妥。”连血触着衣领处的黑毛,猜测是张笑在岛上又猎了什么猛兽。“你看我干嘛?干活去吧,乡下野丫头……”叶风影在连血处受气,又见张笑一双大眼盯着她笑,竟有些许心虚。张笑哼了一声,拿过旧衣服,对连血道:“我去扔了!”一甩长辫,转身要走。
“等等!还能穿。”连血伸手去夺。
“哼,料子是好,皮毛是贵,但破了就是破了!”
“破了我也高兴穿!”
“那你就藏着吧,破烂儿!”张笑的长辫自连血眼前扫过,怒冲冲走开。
“不送,野丫头!”连血踮起脚做个送客的手势。张笑突然又回转头,一把扯过旧衣衫,道:“洗了再藏吧,破烂儿!”
连血咧嘴笑个不停。叶风影自认识他以来,从未见他这般张扬爽朗地笑过。“什么人啊!”叶风影看得莫名其妙,扭头回自己房间去了。
晚上吃团圆饭,只叶百年、叶风影、连血三人。张笑端菜进来,将一盘红烧鲤鱼摆在连血面前,眨眼做了个鬼脸。连血偷笑。忽听叶百年道:“以往逢年过节,都只有我父女二人,今天有连公子,从前的冷清都一扫而光了。来,老夫敬连公子一杯。”
连血提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想:你们父女倒是团圆了,我又算哪门子的家人?好在有师姐在……不知永乐现在何处?
叶风影吃了几口菜,又觉无聊,伏在桌上问:“爹爹,你说我们门主有没有家室?像他这样一个男人,应该要什么样的女人才般配?”
“爹爹,听说南京城住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增寿家在南京,门主又是增寿的表兄,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京城里的什么世家子弟?”叶风影胡乱猜道。“小孩,胡说什么!你记住,江湖上每个人都不是无爹无娘石头里蹦出来的,每个人都会有身世。但,英雄不必问出身,我们又何必在乎门主什么来历什么出身?”
“爹爹,我只是想知道门主夫人是什么样……连血,难道你不想吗?”叶风影低声问道。
“我……不想。”连血脑中浮现当年北平城外的场景,那个女人,坐在极为华丽的马车上,穿一身紫色金绣的裙袍,分明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不,祝夫人。他对她的温和平静,以及她与永乐道别时的亲昵,记得深刻,心底也为永乐开心,但又总觉得这个美丽高贵的女人,眼角余光有对自己的一丝不信任。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是永乐喜欢的。
“连血,你见过她?天,他真的有妻子。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叶风影缠问道。
“她,很好,高贵,知书达理……她,他们很相爱。”连血说完,突然明白了什么,想:延迟归期,或是回家见妻子去了。这么一想,便又有些心酸:人人都有妻儿有家室,他又怎么能奢望别人只守着他一人过节?转头看张笑,张笑眼睛一眨,走上前,取了双筷子,不停将挑净鱼刺的肉往连血碗里塞。
叶风影与叶百年面面相觑,怔得说不出话来。张笑只顾小心翼翼在盘里挑鱼刺,旁若无人。连血知道师姐怕他寂寞,才不远千里跑来苏州城寻他,心里感激,便越觉得那红烧鲤鱼好吃。
夜间,连血在屋顶看星,突然闻到一阵酒香——是了,梅墟那醉死人的酒。
他一俯身,便看见张笑在亭子外拿着酒葫芦对他笑。张笑张口说话,却没有发出声音。连血在顶上看得分明:原来师姐要他趁夜离开金刀堂。
“你不是很想逃出去吗?那俩父女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你赶紧下来,包袱我都收拾好了。”张笑指手画脚。逗得连血直笑,却又迟疑。
“永乐他……”
“好吧,这就走!”连血想他正与妻儿团聚,哪还顾得上他,不如自己溜出去游玩一阵,况且又有师姐陪伴。
张笑早就打点好了一切,两人轻易离开金刀堂。除夕之夜,路上也没什么行人,两人打打闹闹往南京方向去了。连血原本想要去北平,张笑不让,非要带他去南京城凑个热闹。连血无奈,便随着往南京去了,想:永乐恐怕也不想被人打扰团聚。
“连血,司徒冬青死了,是吗?”
“恩……张大哥他……”
“那个没用的家伙,只会躲在梅墟喝闷酒!我留给你的酒都快被他喝光了。”
“今天是除夕。”连血想到除夕婚约,时日过得真快。
张笑叹了口气,倒觉有些内疚——将他一人扔在梅墟,除夕夜,又是怎么过的?
到了南京城外,张笑突然止住去路,问道:“我们来南京城做什么?”
“你自己说这里热闹……”
“不许!我不许你进南京城半步!”张笑意识到什么,态度一转,牵转骄阳马要往另一边去。连血挣脱,问道:“师姐,既然来了,我们便去看看皇帝老子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不闹事。”
“你保证?遇见仇人,不眼红,不动手?你发毒誓,我才准你进去。”
“我们可以只在皇宫边上逗留,师姐傻了吗?你以为皇帝是那么好遇见的?”
“也对……但,你还是得保证,不许进皇宫半步。”“好,我保证。”
南京城毕竟是皇城,到处一派繁华,两人游玩尽兴,到了第七日,连血有些意兴阑珊。
听说元宵还有灯会,张笑两眼瞪得浑圆,抓着连血道:“看灯会,看灯会,我打小就没见过什么彩灯,也没猜过灯谜。我们等元宵过了再走。”连血想到小时娘也做过彩灯,挂在天远小筑的大门外,等爹回来。他突然来了兴致,决心要在元宵前做一只彩灯来逗师姐开心。
骑马路过宫门外,看满目的朱红围城,雕栏玉砌,层层守卫,心中不免一番热血沸腾,恨不得提剑杀进去,直抵皇帝的寝宫,一剑刺个痛快。然而,也许他连这目及的百里之地,都闯不过去。他摇头笑:总有一天,我会再回来,且让你再过几年逍遥日子。
元宵前日,连血正闷在房里往彩灯上题字,张笑突然闯了进来,连血慌忙将彩灯藏到桌下。“连血,我们去山上打几只野猪来玩玩!好几天不打猎,我都手痒了。”
“大冷天,谁上山打猎!”
“早过了立春,是春天了,况且,藏了一冬的野兽,才是又肥又壮呢!”
连血也懒得与她争辩,便一起往卢龙山去了。
张笑似乎有只天生灵异的鼻子,能一下闻出野兽的味道。她专找些野猪之类,说是可以卖给肉贩,够交房钱。远见有只鹰往西北边飞去,连血的目光只被那雄鹰的姿态所吸引,便跟着追了过去。追到一处平台,突见前面是几百名全甲的侍卫,团团围住,而高台之上,是个四五十岁的老者,神态威严,令人敬畏。连血突然像被什么魔怔怔住,躲在林后的身躯移动不开,双眼紧盯住那老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横住。
一个衣着华丽,高高在上的老者,出行几百个护卫,而再看高台另一边,人声嘈杂,或是更庞大的随从队伍。他脑中闪现一个人的名号:皇帝老子!朱元璋!
但又无法确定。手中的剑早已铮铮作响,响在他五脏六腑之内。
“想当年,朕与我们大明将士,便是在这里埋伏追击陈友谅……卢龙山还是老样子,朕却老了……”读唇术使他轻易看到那老者说的每句话。朕……朕……普天之下,还有谁会称自己为朕?
他感到胸中有一团火,愈烧愈烈,连眼睛里都冒出火来。就是这个人,血洗当年的天远小筑?
他不确定……需要更多的证据。
此时,右边的守卫让出一条道来,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呈上一只黄色锦盒,继而从后方又上来一太监模样的人,打开锦盒,取出一卷——不是别的,正是圣旨。
只看他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连血无需再多看,手中的剑再也按捺不住,举剑飞身朝那老者冲了过去。
他眼里只看到了那双惊恐万分的眼。是的,朝他的心脏刺下去,从此爹娘在九泉之下,才可安心。也许他们现在就在那皇帝老子身边看着他,看他为他们复仇血恨。爹,娘,我的剑虽然不够登峰造极,但,与这个仇人同归于尽,已经足够!
他的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刺中他胸膛。他看到仇人眼里的自己,红色在他瞳孔里扩散,那是他的红衣啊,十几年前染过血的红衣。
眼看一剑就要刺中,四周的人如何反应,他已全然不在乎,也听不见。而对方的瞳孔里,却猛然出现另一个人。
那个人不知从哪里飞来,挡在了他胸前。剑锋刺入的时候,连血握剑的手一缩——忘了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