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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诱惑 江紫鱼设计 ...


  •   晚饭时,永乐瞧了眼刚切的白斩鸡,露出厌恶的表情。喝了几口面汤,从喉咙一直烫到胸口,才似乎恢复了些知觉。那农家姑娘偷眼看着这面色凝重的公子,也不知又是哪里招待不周,只是诚惶诚恐垂头立在一边。
      江紫鱼招呼那姑娘一起坐下来吃。她看了眼永乐,没敢动。
      江紫鱼转头向永乐,一把抓了他的手,道:“公子,你请她坐下来吧,我们这样霸占着人家房子,你又这样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叫人害怕……”
      永乐冷冷抬了一眼,道:“坐吧!这是你家。”眼神落在江紫鱼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江紫鱼低“呀”了一声,匆忙缩回手,对那姑娘道:“我们公子就这脾气,你不要理他。他虽然拿着剑,其实从来不杀人。”永乐听到最后一句,心凉了一下,汤也喝不下去。
      那姑娘红了脸坐在一侧,怯生生问了句:“公子怎么不吃了?”
      永乐不说话。
      江紫鱼问道:“你父母呢?”
      “他们晚上歇在田边的草房里。哦,房间都已经收拾好了,床被都是干净的。”
      “他们把你一人留这,不怕我们这些江湖人发起疯来,把你给……”江紫鱼故意逗她。
      “是我自己要求留下来照顾三位的。”说完,已羞得满脸涨红。
      “哦?”永乐诧异,重新打量她。细看才发现是个很标致的姑娘,有乡下人的健康肤色,却也长了一张颇有古典风韵的脸,瘦长而结实。她低着头,余光却落在永乐持勺的手上。江紫鱼心头一个哆嗦,嘴上却装作随意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冬青。”

      “冬青……四季常绿,是松。”永乐喃喃道。
      “恩。”冬青的头垂得更低。江紫鱼撇了嘴,道:“亏我花了一百两白银,就是听你们谈松论树的。”

      农舍透风,永乐根本无法睡眠。披了衣坐在窗下。
      喝了几口农家的酒,呛得一阵咳嗽。他记得新婚时喝过一次大醉,人事不省,第二天醒来,看到满眼的红纸红绫红丝帐,身边坐着个纤巧的女人,明亮的大紫,金绣的反光映在她脸上,优雅而陌生。她却像与他熟识已久,不卑不亢说了句:“相公,你醒了?御医来过,说相公体质不宜饮酒。”他看着她端茶水,送到唇边,突然笑了——大将军的女儿,训练出这般练达,就是为了在十六岁的年纪,八台大轿极尽张扬送到他身边来?

      看吧,那是他的人生,身边角角落落都布满棋子。

      门外有脚步声移近,又走远,来回数次,最后停在窗下,没了动静。
      “你在想什么?”江紫鱼的声音,宁静得不像她平常。
      “在想我妻儿。”
      窗外低低一声“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声音。风吹进,永乐咳嗽。江紫鱼想站起来,想到什么,又重坐回冰凉的地上。
      “其实我……”江紫鱼吞吞吐吐,又是一阵沉默。永乐似乎没听到。
      “你就这么不高兴和我说话?你连问一句我为了什么欲言又止都不肯吗?”
      “朱永乐,我一直在等你问。”
      “虽然相识只一两日,但我看出你在难过。可我不知道你在难过些什么,为连血,为千刀门,还是别的什么,但又不想问……你真像个无底洞,看不穿,又布满荆棘。”
      “木头人,你睡着了吗?还在想你的妻儿?”
      “他们真是幸福。”

      又是长时间静默,江紫鱼顾自看寒夜星空,朦朦胧胧,小小的一颗星划落,拖着浅蓝色尾巴。“木头,我若受伤了,你会像救连血那样救我吗?”
      “其实我……挺开心的,你能听我说话。”江紫鱼站起,抖抖衣服上的寒露,离开。

      其实我要走了。只是这后半句,他却连听都不想听。他是否早已忘了她是他挟持的人质?也忘了看住这个人质对他们上武当会带来多大方便。
      既然他不在乎,那就更没理由赖在这里。

      江紫鱼远远听见冬青端着火盆走向永乐房间的声音。房门推开的声音,冬青羞怯的说话声。
      她猛地跑出农家小院,跨马往野外飞驰去。

      阴谋是她定的,她现在后悔了。跑得越远,越急,越停不下来。突然马一个踉跄,将她跌出几米外。她被摔在一棵松树上,粗糙的树皮在她手上磨出了许多道痕。
      深深浅浅的血印,却疼在她找不到的地方。

      她要赶在永乐之前抵达武当。千刀门两个小小剑客,就是死在她江紫鱼手里,也没什么可惜。不是吗?扶着手走出几步,冷笑。此刻的朱永乐,是在美人的刀下,还是在美人的怀里?任哪一个下场,都一定狼狈得很。这使她开心,她江紫鱼,不会喜欢一个狼狈的男人。所以,他最终也只是一个不值得她喜欢的人。

      永乐听江紫鱼离开,眉头皱了皱。有些人在身边,你会烦,不在了,又觉得冷。江紫鱼多变,时而娇躁,时而静谧。他会喜欢坐在窗沿下的那个她,洞察着他的难过,又不至挖空心思去追究那情绪的出处。
      现在,夜更凉了。低沉的脚步声,是功力深厚的高手才有的步调。他觉得很累,有些懒于应付即将到来的人和事。

      “怕公子不习惯破屋漏风,就端了火盆来,正好取暖。公子还不睡吗?”冬青一面说着,一面走向窗台,去拣那件掉在地上的白衣。
      火里燃着奇怪的香草,像要迷人心窍。银刀的尖角懒懒闪在她俯身下去的袖口。她穿的是粗布青衫,单薄,贴着身体,光影下,脖颈处泛着紫铜色的红。
      他目测这一刀的出手,最快最先会落在他身体哪处?

      江湖人说,天下银刀最厉害的不是千刀门银刀分堂的李银华,而是司徒家独一无二的司徒冬青。而她魅惑男人的手段比她的银刀更狠。

      在她俯下身的时候,永乐不自觉伸手抚在她背上。从后背到脖间。细长优雅的弧线。他的手指轻敲,像在弹一曲引火的旋律。弯腰的人浑身一怔,似没料到这突然的亲密。拾起的衣服,又掉落回去。
      永乐猛然将她横抱起,看到那双惊慌失措的眼,是农家女儿的还是司徒冬青的,他也分不清了。
      “公子……”她缩在他怀里,浑身发颤,低低叫了一声,银刀的尖角随之消失。
      他却整个晚上一句话也没讲。

      他想起,他有着许多女人,但他看谁都那样陌生。司徒冬青,大概是其中最莫名的一个。

      司徒冬青醒来时,永乐已经不见。她穿好衣服,走过去将火盆踢翻。是我勾引了他,还是他勾引了我?她想到此,又猛踢了几脚。“糟糕,答应师姐将他想方设法困在这里,现在他可不要跑了!”赶紧追出去看。
      在连血的房间看到他,才松了一口气,站在门外远远看他。
      他像看一件易碎的瓷器般看着那个昏迷中的红衣少年。盆里的紫水上结了薄薄一层冰。他头也不回,对司徒冬青说道:“将水加成中温,替他擦伤口。”

      “但你不准离开。否则我杀了他。”
      “江紫鱼是怎么教你的?”
      “哼,困不住你,就杀。”司徒冬青又亮了亮她手里的银刀,继续说道:“但我师姐低估了你。”嘤咛一笑,端着水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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