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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锦宫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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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做了一个梦。
月光下幽蓝广袤的沙漠,沙丘柔软的曲线,无边无际延伸。
雨泽站在沙漠中央,环顾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什么时候?哪里?自己从哪里来?该往哪里去?
四周除了沙,空无一物。而自己,就像是茫茫大海中飘摇的孤舟。
正当迷茫时,忽见不远处一棵松树,在夜色中,傲然挺立。
天地之间,唯一坚实的存在,似在召唤着沙漠中迷路的人。
雨泽走近,发现松树下,站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
男童衣饰华丽,粉雕玉琢。一双眼睛灵气逼人。
“你是谁?”男童抬头问。
“我叫凌雨泽。”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边陲沙漠,离中原很远。”
“你在做什么?”
男童笑得很甜:“我在等小冬瓜,守着这棵树。”
“小冬瓜是谁?你为什么要守着它?”
“小冬瓜是我最喜欢的人。我答应过他,要守着这棵树,此生不渝。”
雨泽有些惊讶男童说出的话,问道:“那你守了多久?”
“十几年。等哪天小冬瓜回来,就能看到我。”
四五岁的男童,守了十几年?
“那你还要等多久?万一小冬瓜不回来呢?”
男童摇头,道:“小冬瓜会回来的。我一定能等到他。”
男孩漂亮的脸蛋忽然开始模糊,天地开始颤抖,仿佛末日。
被马车抖得头猛撞了一下林森,雨泽睁开眼。
“醒啦!”
雨泽环视车内,问:“云天呢?”
“他坐在外面呢。不好意思见你。”
“你小声点。”雨泽踢林森。还好车轮吵杂,林森的话应该没让云天听见。
“雨泽,”林森悄声咬耳朵,“你喜欢苏珏。”
“怎么可能。”
“你不要骗我。”
“没骗你。再说了,喜欢这种东西,不可靠。反正过两天就变了。”
“你还真是想得开。”
“事实如此。这世上变得最快的就是人心。”
“那你要留在云天身边?”
“当然。我答应过。”
“要是哪一天他不喜欢你了呢?”
“那是他的事。”
“就算他像前几日那样过分,不小心毒到了你,你还是不会离开他?”
雨泽摇头。
“雨泽,我很好奇,你无所谓感情无所谓身体,那你到底求什么?”
雨泽靠着椅背,笑道:“只求无愧于心,平静一生。”
林森看着他若有所思:“我倒希望你轰轰烈烈爱一次。”
“不可能。”雨泽笑。
“话说那个苏珏很有才啊。最开始以为他是弱受,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你看他这一副风骚的气派就知道,他该是文采武功样样精通。”
“他已经给那临时买下的宅子起名闲玉宅。”
“珏者,美玉成双也。”雨泽道,“这宅子的名字不错。不过,你还是少提他吧。免得云天刺猬似的。”
离开人烟在山里跑了几个时辰。天渐渐暗下来。
忽然雨泽看看四周,对林森道:“你感觉到了吗?“
林森点头。
“人数不少。而且这身手,像是紫辰宫。“
“如何得知?”
“上次,在大慈恩寺。”
“我们现在是双重追杀呀。皇宫与紫辰宫。”
“怕什么,他们又不是苏珏,能砍得了我?再说了,他们把我们抓去,怕我们泄露玄武心经的秘密,正好我们不用费尽心思找入口密道了。”雨泽悄声道,“我们就将计就计。”
不远处一处池塘。风乍起。水面上几朵紫色睡莲。
“我们在此稍作休息,如何?”凌雨泽掀开车帘,问云天。
池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池水中睡莲正在往上生长的花苞,几群鱼儿游过。
雨泽捧起一捧水,拍在脸上,理了理头发。凌云天呆呆地盯着他。
不远处传来一阵琴声。
“此琴艺虽不如清晖公子出神入化,却也一定是深山草庐藏美人。”林森的花痴又开始了,欲抬腿循声探幽。
头一阵晕眩。琴声一声一声撩拨着神经。
不好!
“大哥,林森!捂住耳朵,此曲不能听!”凌雨泽大叫,却已是迟了。凌云天和林森已经轰然倒地。
雨泽站定,运气抵御。
不久,琴声停止,只见树林里飞出几人,皆是女子,身穿白衣,眉间一点朱砂。
“看样子,应该是他们没错。”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十几个人团团围住他们。
“你们想怎么样。”凌雨泽沉声道。
“公子,我们奉命行事,得罪了。”十几个人围近了一步。
凌雨泽拔剑。“我不想杀人。你们打不过我。识相的就立刻走!”
忽然,琴声再度响起。
是那曲子!
梦里的那个人,一身戎装,金戈战马,远远的立于三军之首。
破阵杀敌之曲慷慨激昂,响遍天地!
不!不要这个时候!
晕眩无情地袭来。凌雨泽终于倒下。
“打不过还要硬上。万一让他跑了,你们十个脑袋也抵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这个时候,显然只能戳他死穴。”
被沁骨的凉意唤醒。
凌雨泽醒转,发现身在地牢。这里,应该就是紫辰宫了。心里嘿嘿偷笑几声—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凌云天在旁边牢房,被铁链紧绑。自己和林森被关在了一起。
林森醒来,四处张望。凌雨泽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不远处篝火跳动,一片暖洋洋。有两个女子的身影。
“长思,玉锦宫主让你活捉凌云天,你怎么捉了那么多人回来?”一个女子道,声音细柔。
“宫主只是让驭风传书说捉凌云天,也没说不让捉其他人啊。而且捉一个另两个肯定会寻仇。还不如一起都捉了剁了。再说了,他们很难捉的,要不是乔公子帮忙,说不定一个都捉不到。”被唤作长思的女子回答了一大堆。话里满是委屈。
“那他们哪个是凌云天?”
“宫主说,他们共有三个人。美得不似凡人的是凌雨泽。就是上次我们在大慈恩寺见过的。剩下有两个丑八怪,其中稍微好看一点的便是。”
林森青筋暴起。
想我林公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竟被你们这些死丫头叫丑八怪!我哪点不如凌云天了?
长思继续道“这凌雨泽是美,但不如宫主。宫主光一双眼睛,就迷倒天下苍生了!”
“好了,少花痴。”另一个女子说话沉稳,似乎稍年长。“宫主有没有说几时回来。”
“没有。反正他一年倒有大半都在外面跑,谁知道几时回来。”
凌云天醒来,此时一脸迷茫。
“怎么回事?”他用眼神问凌雨泽。
凌雨泽口型道:“我们到紫辰宫啦哈哈哈!”
忽然一阵轻笑从牢房门口传来。
“久离,长思。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凌雨泽盯着出现在火光中的男子身影。
紫金靴,浅紫锦衣。乌黑的头发垂于背后,发梢微卷。
眉梢轻扬。眉间一朵白梨花。一双流光闪动的眼睛。弯起好看的幅度。
天下苍生,都在这一双风华无限的眼睛里沉溺。
苏珏清雅飘逸,而此人妖媚艳丽。
“宫主!!两个月不见,您怎么长出胡子了?!” 说话的人是长思,上次在大慈恩寺见过的少女,长得俏丽可爱。
男子脸上,两撇与他精致长相非常不协调的胡子。
男子摸摸脸擦掉胡子,道:“和尽诺打赌输了。他硬要画的。”
“宫主,这就是凌云天。”长思忍住笑。
另一个面相柔和的女子就是久离了。
“长思果然没让我失望。”男子的声音带着宠溺。
说罢他走到凌云天面前,用脚抬起凌云天的下巴。
“敢问宫主,凌某何事得罪?”凌云天别过脸,恨恨道。
“哦?你想知道?”男子的声音好听的声音,轻松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等本宫心情好了,自然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若本宫心情不好,你就烧香拜佛,下辈子投胎不要再让本宫看见吧。”男子依旧轻言细语。眼睛却没有在笑。
“你想怎么样?”云天问。
叫玉锦的男子眼睛转转,一副迷惑的样子,随即微笑说:“没想好。”
随即男子离开,离开前对久离和长思道:“给凌公子换个地方,好好伺候。”
凌云天被带走。
似乎夜深了。两个牢房守卫在不远处外头打盹。
雨泽靠在墙上,若有所思。
“林森,你说他为什么要抓云天?”
“不知道啊!没听说云天和紫辰宫有何瓜葛啊!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
“雨泽,你说这个人武功如何?”
“深不可测。比苏珏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近是怎么了,总是碰到高人。”
“人外有人。”雨泽道:“我们该出去了。”
“能出去?”林森困意顿消。
“嗯。”凌雨泽点头,“但是紫辰宫内高手如云。我们人少不能硬碰硬。”雨泽看看两个守卫。他们应该是久离和长思手下的人。
林森会意点头。
凌雨泽抽出九阳剑。“刷刷!”旋即剑已入鞘。
牢房的木栏已经被砍断两根!凌雨泽又迅速闪到两个守卫旁,拔下发丝,往脖子上一缠!未见血,但两人已断气。
要出去,真是小菜一碟。
两人迅速换上两个守卫的衣服。林森虽然武功不及凌雨泽,但关键时刻三脚猫的易容本领还是可以抵挡片刻。
而后,把两个守卫的尸体扔进牢房尸体堆。
“好了。”凌雨泽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装昏死。”
林森被凌雨泽点血,昏死过去。凌雨泽再抓起一个小石头往墙上一扔,石头正对睡穴打了过来。
“喂!!喂!”长思扯着嗓门对林森大喊。“人哪?”
凌雨泽与林森刚被解穴,一片茫然。
“我问你们林森和凌雨泽呢?!”
牢房处两根木栏断开,里面空空如也。
林森与雨泽装出惊恐的样子,不断磕头道姑娘饶命!
“你们就是这样给我看犯人的!”长思正准备拿刀,被久离拉住。
“算了长思。原本那凌雨泽就不是这样的牢房能关住的。且宫主只要凌云天。他们跑了就跑了吧。”
“要是就这么便宜了他,我紫辰宫的大弟子还有什么面子!”说完抽出随身携带的鞭子,照林森身上就是一鞭。林森拼命忍住掷出飞镖的冲动。
好男不与女斗,母夜叉,祝你永远都找不到婆家!
林森咬牙,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怕是流血了。这母夜叉力气还真大……
“好了长思,”久离再次抓住他,“我们去告诉宫主一声吧。”长思收起鞭子,恨了两人一眼,没好气道:“跟过来!”
二人立刻爬起,低头跟着久离与长思。
弯弯拐拐出了牢房,外面正是清晨。
六月阳光透过云雾,但身在山上依然寒意沁人。
两人不敢乱看,只是跟着走了一盏茶功夫,走过无数回廊,爬过好几道坡,来到了一个高台上叫“倾城殿”的地方。
门吱嘎打开,站着一个清瘦的白衣少年。
“玉锦刚起。”少年道。
“我们有要事相报,望乔公子通报一声。”久离道。
乔公子?就是那日碰到的,紫辰宫主的情人?与宫主情深意重,同宿同栖,看来是没错了。
玉锦,玉锦…
少年竟然直呼其名,可见宫主对其甚是宠溺。
少年安静地扫了一眼四人,转身进屋,不一会儿,又出现道:“玉锦叫你们进去。”
房间内微暗,隐隐飘着百合花香。
玉锦身着里衣,正坐在铜镜前闲慢地梳头。
铜镜上,他妩媚的眼睛,此时眼珠微动,看着映在铜镜里的四人,声音慵懒:“何事?”
久离与长思带着两个守卫跪下,久离道:“凌雨泽与林森破牢逃走,属下特来请罪。”
玉锦继续梳头。
“请宫主治长思的罪。这两名看守本就武功粗鄙,不是凌雨泽二人对手。是长思疏忽了。请宫主责怪长思!”
长思开始磕头。
玉锦看着四人的眼睛又移回自己微卷的发梢上。
凌雨泽偷瞄,玉锦的左手腕上赫然一个丑陋的疤痕!似无暇美玉上一个显眼的瑕疵。
“我当什么大事。”玉锦慢悠悠道,“你们两个,越大越分不清轻重缓急了。可是我没教好?”
四人连忙磕头。
玉锦转身站起,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跑了就跑了。我本不是要捉他们。你们下去吧。好好给我看着凌云天。”
玉锦的眸子弯弯,似乎在笑。
“这个母夜叉下手好重啊!你轻点!”林森在下人房中对着背后的凌雨泽吼。
“已经很轻了。是男人就忍着。要不然就自己擦。你选吧。”
林森背上一道红色鞭伤肿起。
“打坏了林公子风流倜傥的玉体,我一定要诅咒她嫁个恶男人!哎哟你再轻点!”
“你再大声点,我就割了你舌头。”凌雨泽警告。
“都被打成这样,太丑了,我也不活了!”
凌雨泽没再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雨泽,”林森突然问,“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有种病态美?”
雨泽的眼睛忽然湿润,含情脉脉地望着林森:“公子这是在暗示人家吗?公子终于肯从了人家…”正要伸手扒林森衣衫—
“喂!!死了没有啊!”窗外一个大咧咧的声音响起,是长思。林森立马收起刚才的泼辣劲儿,穿上衣服,露出一副下人的嘴脸。
凌雨泽开门,长思走了进来。
“师姐。”林森易容,贱笑却依然健在。
“没死啊?”长思居高临下。“我给你拿了药来,你用了赶紧起来干活儿啊!”长思将一瓶药放桌上,瞪了林森一眼,转身走了。
林森看着桌上那瓶药发呆。“雨泽…”
“怎么了?”
“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凌雨泽莫名看着他。
“我突然觉得她好可爱。”
…
紫辰宫坐落于云台山云海之境。
倚叠嶂,临深渊。
终年云雾缭绕,地势险峻,鲜为人知。
这里不像是江湖大反派,若不是云雾笼罩如处仙境,倒像是闲云野鹤之人隐居的楼阁。
一楼一阙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就算是后院,游廊,也是流雾缠绕,几步之外难以望穿。
这一片高山仙境楼阁中,竟然开满了一片片的白色百合花。
后院中,正堂边,前参道,后山坡,片片花丛阵阵清香。
世间竟有如此所在。
“这地方漂亮是漂亮,可是这么雾蒙蒙的,看不清地形,记不住路,也不好找云天在哪里。”林森抱怨。
“嘘—”走在前面的雨泽转身瞪他一眼。
随从打扮的两人一前一后,与无数同样紫袍的紫辰宫人擦身而过,一路来到倾城殿。
果然,只有乔尽诺一人!
敲门。
“进来。”乔尽诺的声音响起。
“乔公子,长思手下弟子,特来传话。”
乔尽诺点头示意进去。
刚关上殿门—刷刷!两个飞镖立马扎进乔尽诺肩膀!
“你们!”乔尽诺正好被戳中穴道,动弹不得,只好任鲜血直流。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你们难道不知道玉锦下令伤我者死吗?!”
“我道将紫辰宫主迷得晕头转向的乔公子是个神仙呢,原来也是个普通人,也会流血。”雨泽慢慢走近,沾起一点血,笑道。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我们不会对公子做什么,”林森道:“我们只是想向公子打听一个人的所在。”
“不知道。”乔尽诺淡然道。
“公子真不会说谎。”雨泽道,“谁不知道你是宫主枕边人。公子一定知道。”
“为什么我一定知道?”
“你说不知道的时候,没有看着我的眼睛。”
“你们是谁?!想知道什么?”
“凌云天,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只是想知道,宫主把他安排在哪里住呢?”
乔尽诺似乎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立马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公子果真不知?”雨泽笑问。
“你可以直接去问玉锦。”
“玉锦宫主容貌举止世间无双,又武功高强。躺在他的怀里,一定是无上快乐之事吧。”雨泽说着缓缓揭下易容。
乔尽诺看呆了—这清纯得令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眉眼,清晖公子凌雨泽,一定是他。除了玉锦外世间少有的美人,自己最不愿意玉锦见到的人!
“玉锦宫主的确让人着迷。而我偏偏没什么节操。如果我想要他,乔公子说有没有可能?”
乔尽诺的脸变得铁青。与凌雨泽比,自己简直就是见到白天鹅的丑陋鸭子!
雨泽不停围着他踱步:“公子一定不知,玉锦宫主有意留下我,让我住隐香殿。”
“不可能!”乔尽诺摇头
“他若无意于我,会对我和林森易容混在紫辰宫里睁只眼闭只眼?乔公子,你说,你能成为他的意中人,我为什么就不行?”
“隐香殿是玉锦为挚爱之人所建,不会轻易打开!”
雨泽笑起来:“乔公子真天真。人皆是负心薄幸之物,挚爱之人这种话如何信得。若你不信,三日之内,我就住进隐香殿。”
“不要!”乔尽诺浑身颤抖。
“哦?乔公子不愿意?”雨泽挑起他的一缕发丝,道:“那你告诉我,我的朋友在哪里,我就保证立马消失,如何?”
乔尽诺愤恨地看着他。
“雨泽明白,乔公子不愿意背叛玉锦宫主。可是你若告诉我,那你和他还有很多好日子可以过。若是你不告诉我,玉锦宫主从此便是我的人。乔公子是聪明人。“
看着雨泽漂亮的眉眼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乔尽诺绝望地闭上眼睛。这世上,比他更漂亮的,恐怕只有玉锦了吧。不公平!
一阵悠扬钟声响起。是玉锦召唤所有宫人了。
“雨泽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说?”路上,林森问。
“他没有自信,害怕失去。”
“为什么?”
“玉锦的情人,肯定都这样。对了林森,你有没有注意,他的后颈,有一大片淤青。”
紫辰宫人黑压压一片,全都集合在了正殿,拜了又拜。
每个人眉间一点朱砂。身着紫红衣衫。
紫辰宫人,竟大半是年轻女子。
大弟子久离与长思站在前排。
玉锦坐在正殿雕花座上,背后一张华美屏风,两边两盏长明灯台。
他身着白色锦衣,歪头托腮,望着众人。
众人也望着潇洒风流好不容易出现在面前的宫主。
今天玉锦似乎心情不错。众人逮着难得的机会赶紧禀报。免得宫主又华丽转身消失不见。
“宫主,不久以后便是武林大会比武选新任盟主的日子了。我们是否参加?属下以为,近日天下各门派蠢蠢欲动,欲攻打紫辰宫。我们应该去比武,震摄他们,打压他们的气焰。”站在前排的宫人报。
“不去。”玉锦兴味索然,道:“打来打去,有什么劲?谁爱当盟主,就让他当。与紫辰宫无关。”
哗啦啦!!!玉锦背后的屏风毫无征兆地,崩倒了下来,木架散落在他背后。
宫人立马骚动起来。谁那么大胆,竟然敢谋害宫主?!
“你…你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趁乱,林森死命拧雨泽。
雨泽偷笑,道:“我只是委婉地说这屏风很丑而已。”
“吵什么。”玉锦不动,淡淡的声音响起,大殿立马鸦雀无声。
“接着说。”
“宫主,十日前太子派使者前来,已经等了您这些时日,现在正在殿外等候。说一定要见您。”有宫人报。
“不见。”玉锦慢悠悠道,“让他告诉李震宇,本宫对他已经多有忍让。如若再不听警告,本宫便让他知道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怎么写。”
咚咚!!玉锦身旁的两盏长明灯,在他面前依次倒下!
灯油飞溅,火苗升起。
宫人之间明显一阵紧张气氛,却碍于玉锦的眼神,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他举手轻轻一挥,掌风过处,火苗瞬间熄灭。
众人松了一口气。
玉锦双眼扫了一眼众人,道:“还有什么事?”
“宫主,”长思道,“我们在追踪凌云天时,发现苏珏曾和他们在一起。在洛阳与云台山间一个叫闲玉宅的地方,太子曾派一大帮人组团追杀,被苏珏一人挡在门外,杀了个片甲不留,苏珏的脸也为此受伤。”
“苏公子竟然不惜让漂亮脸蛋受伤?他为何会帮凌云天?”玉锦饶有兴味道。
“莫不是他见凌雨泽身世可怜,出手相救?苏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玉锦显然觉得好玩,眼睛里波光流动。
他说什么?身世?苏珏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世!也许,再见到苏珏,自己的身世就能解开了!
“宫主,苏公子最近还在长安城,放出谣言,说你要收他当男宠。”
“有这回事?”玉锦的脸上露出好玩的表情:“这是他在暗示我吗?”
众人不敢支声。
“算了。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他要找我报仇,就等他来。”玉锦慢悠悠道,“南海派青城派这群人要打上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就在几个月后。”玉锦接着道,似乎事不关己。“久离,你的紫辰大法练的怎么样了?”
“弟子日日修炼,望能替宫主杀敌。”久离抱拳。
玉锦抬手一挥,大殿里所有的烛火一齐熄灭!
瞬间眼前一片黑灯瞎火。
凌雨泽闻到一阵幽香,一双冰凉有力的手卡上自己的脖子。
不能挣扎!凌雨泽隐藏起内力,任脖子被人死死卡住。
不知为何,一阵晕眩袭来,脑袋像被人用力积压撕扯。拼命集中精力,不能晕!
殿内烛火又亮起。
玉锦近在咫尺。凌雨泽朦胧的眼看着他白皙的皮肤,眼里跳动的火焰。
有一瞬间,他似乎在凝视着凌雨泽。
“我在这里等小冬瓜,守着这棵树。”
“小冬瓜回来,就会看见我。”
“此生不渝。”
雨泽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那个沙漠的梦,梦里那个小男孩,那双眼睛,不断在雨泽脑海里徘徊。
“方才我只使出一成功力,你们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拦住我。如果这个人是尽诺,你们如何赔罪?”玉锦的声音将雨泽拉回现实。
众人立刻惶恐下跪,不敢作声。
玉锦走回玉座。
“他们攻上紫辰宫,必是拿我的弱点开刀。保护好尽诺。”
“是!誓死保护乔公子!”众人齐呼。
“宫主,乔公子情况不好。”有人来报。
玉锦点头,环视四周,然后离开。
“这个乔公子真得宠啊。”林森叹。“玉锦那么急匆匆就去看他了。”
凌雨泽点头。
“不过也只是得宠而已了。也就那帮傻瓜会信以为真。”林森失笑。
“也许是玉锦宫主自信无人敢伤乔公子呢?”
“我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不会让心爱之人冒险。”
百合花丛从后院一直开放到后山悬崖。空气中流雾弥漫,悬崖边的云海像一团棉花,竟不感到险峻。
入夜,雨泽与林森换上黑衣,偷偷溜出来,在悬崖边边摸着路边走,按乔尽诺所说,竟真有几个向下走的阶梯。阶梯很窄,旁边便是悬崖云海。若是常人,定是要吓破胆。凌雨泽与林森却快步走下去。
走了二三十步,便有一个洞穴。
里面透出火光。二人躲在洞口石壁后。
这洞穴是一个单独的牢房。牢笼乃钢铁铸就,地势险要隐蔽。只要少数人把守,便插翅难逃。
此时的凌云天,被绑在木桩上。满身血污,两个铁钩贯穿两条锁骨!伤口惨不忍睹。血已经凝固。满身纵横交错的鞭痕。他低垂着头,发若稻草。一动不动。
凌雨泽死死握紧双拳。旁边的林森已经按捺不住。雨泽一把抓住他。
“凌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逞强了。”久离道。
凌云天吃力地抬起头,嘴唇已经干得满是硬壳。
“我一定杀了你!!!”凌云天声音小但有力。
“嘴还挺硬。”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是玉锦。他竟然在。
“不好办呐。”林森悄声道。
“再看看情况。”雨泽示意。
“既然凌公子如此,本宫就不客气了。”玉锦轻笑道:“给我行刑,每块不能超过指甲盖大小。慢慢地来。割下来的肉丢出去喂狗。”
真是残忍至极!!!
“玉锦!你不得好死!!”凌云天破口大骂,咒骂渐渐变得充满恐惧—刑具朝他一寸寸逼近,冰冷的小刀尖闪着寒光。
玉锦站在他面前,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一切。
“不—!!玉锦你这个婊子养的!!”云天狠命挣扎,大铁链哗啦啦作响,然而无济于事。
“凌公子,这不能怪本宫。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我做了什么?!!你说我做了什么?!!”
玉锦笑笑不再言语。
云天绝望地闭眼。
呼地,两道黑影闪了进来!一瞬间,所有人都不再动作,他们都被点了穴。
“大哥!”雨泽冲过去,抽剑欲砍断铁链。
“你来做什么!这个魔头杀人不眨眼,且不需要理由,你快走!”
雨泽不理,向铁链砍去—砍不断!
雨泽再次挥剑,正欲砍下,一只手抓住了他。
玉锦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拉着他的手。
雨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凌雨泽点穴竟然对他不管用!
“澄儿,”玉锦轻笑,“你要点我的穴,还早。你在大殿上玩够了,又跑来这里了?紫辰宫好玩吗?”
雨泽仍然愣愣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都听到了。”
“我大哥如何得罪了宫主?在下愿替他赎罪。”
玉锦摇头,道:“他一定要死。且死有余辜。”
说罢玉锦解了手下的穴,示意他们继续。
“啊啊啊啊啊!”男子的惨叫在洞中回荡。
半个时辰过去,云天的双腿,已经血肉模糊,渐渐残缺。小刀一刀,一刀地将肉割下。脚踝已露出森森白骨。
被剜下的肉,一小块一小块,全扔给了一条流着口水的大黑狗。
“你杀了我吧!!”云天疯狂地冲玉锦叫。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玉锦淡然道。
雨泽无数次尝试解穴,玉锦点的穴太死,不管怎么都冲不破。只好站在玉锦身边,看着云天的血肉,一块块被割下。
林森痛苦地闭上眼睛。
雨泽却强迫自己一直盯着行刑场面,眼泪流了下来。玉锦,我凌雨泽不杀你,誓不为人!!
不久,玉锦似乎失去了兴趣,道:“今天到此为止。送凌公子回去。”
说罢转身离开。雨泽只觉眼前一黑。
阳光晃的人直发晕。
凌雨泽醒来,发现自己躺着树林杂草里。
阳光透过树叶照射在脸上。草刺得脖子发痒。
林森仰八叉躺在不远处。嘴角流着口水。
怕是做什么美梦了吧。
“长思…”
凌雨泽愣了一下。长思?动心得那么快?
凌雨泽死命推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林公子。
“林森,起来了。”
林森大梦初醒,爬起来。
“雨泽?我们怎么了?”
“我们被扔出来了。”
抬头,云台山高耸,巍巍然的气势令人脚软。
半山腰以上云雾缭绕。紫辰宫就在那云雾之间。
“林森,我们去找苏公子。”
“啊?!”林森不可思议,“我们难道不是该立刻杀上去救云天吗?为何要去找苏珏?”
“我们救不了。玉锦太强。”雨泽握拳,指节有些发白。
“我不信!要是迟了,云天的肉都被割光了!总之我现在就去救云天。”林森转身欲走。
“不行!”凌雨泽赶忙抓住他,“你这是送死!玉锦不会那么快让云天死,我们应该还有时间!”
林森气鼓鼓。
“苏公子一直想找紫辰宫报仇,他应该有许多情报。我们去找他,说不定能知道如何救人。”
“去哪里找?襄州的闲玉宅?等你找到他回来,云天死透了!”
“苏公子现在身在衡州。”凌雨泽道。
林森睁大眼睛,苏珏就在附近?凌雨泽何时打探的?
“我不去!要去你一个人去!我要赶紧去救云天。”
雨泽看了林森一眼,抬手,隔空点穴。
林森怒目圆睁,眉头紧皱,将转身而未转身,定格。
“凌雨泽!你竟然点我穴!”林森大叫。
“林森,以卵击石又有何用?不如想可行之法。我两天之内一定回来。你在这里等我。”说完,凌雨泽扭头离开。
“凌雨泽!混蛋!给我点个帅气的姿势啊混蛋!”
林森的声音在空空如也的树林里飘荡。
云台山脚下不远,便是衡州城。
虽不及两都繁华,却也人烟兴盛相当热闹。
热闹的衡州城最近有两件大事,于是人们更加喜大普奔,衡州城更加人声鼎沸。
其一,不知道谁从哪个情报源听说,人人闻风丧胆专与江湖大派作对的紫辰宫,竟然就在衡州人天天打猎采药的云台山上。
传说中的神秘门派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怎能不兴奋。
且传言江湖各派不出几个月便要攻打云台山。如此好戏,岂容错过!
于是衡州的戏台上,已经开始预演起了攻打云台山的戏码,还有那个奇丑无比的胖宫主自杀的情节。
其二,便是衡州城里来了一位美得惊天地泣鬼神风流倜傥的苏公子。这苏公子在城东买了宅子,起名月下,住了下来。
这位苏公子的美貌与潇洒撩拨着每一位衡州城少女的心弦。不,不只少女,更有好色胆大的男子调戏之,结果全都挂彩而归。正所谓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这一丑一美,搅得衡州城炸开了锅。
凌雨泽找到城东月下宅,却被侍女告知,公子今天一早便出门了。
无法,只好去人多消息多的酒馆。
正走到半路,一个身影映入眼帘。白色轻衫,几缕头发用白发带随意绑起。微卷的发梢随风飘扬。
此人从乐器铺走出,手抱一把琴,穿过人群。人们纷纷让路行注目礼。
凌雨泽不远不近跟上。
七弯八拐一盏茶功夫,白衣男子走进一个无人小巷,忽然停住转身,脸上仍是那个云淡风轻的笑:“凌公子跟了我这许久,可是有事?”
“苏公子好久不见。你怎么跑衡州来玩了。”
“凌公子今天易容遮掉自己美丽的脸,颇有情趣。”苏珏无视雨泽的话,似笑非笑赞美道。
苏珏果然不喜华丽。月下宅和闲玉宅一样,古朴典雅,没有华丽的装饰。清新如苏珏其人。
六月的暖风吹过重门。后院,池边。苏珏悠闲就坐。
“凌公子找我何事?”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为了给令尊报仇而弄得印堂发黑愁眉不展。”
“你看我是吗?”苏珏用手转着空酒杯,笑道。
“是。你看起来已经几天没睡觉了。头发都花白了。”
苏珏看着他笑起来,道:“你是有求于我。”
雨泽忽然抱拳道:“苏公子果然聪明。我找到了我们共同的敌人。”
“紫辰宫?”
雨泽点头。
“你怎么和紫辰宫有仇了?”
“是云天…他被玉锦抓去了。”
苏珏在酒杯里盛满酒,道:“原来如此。恐怕是得罪了乔尽诺吧。”
“你也知道乔尽诺?”
苏珏点头道:“久分离,长相思。玉锦只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你想要我怎样?”
“苏公子一定有不少紫辰宫的情报。我需要你的情报。作为报答,我会帮你一起报仇,攻打紫辰宫。”
“你不怕你来找我,凌云天又做出疯狂的事情?”苏珏似乎觉得很有趣,问道。
“那也得先把他救出来。”
“能得凌公子帮助,苏珏很感激。”苏珏举起酒杯道:“你有多恨玉锦?”
“恨不得他死。”
苏珏若有所思地笑,仰头一饮而尽。
“苏公子,可知道凌雨泽的身世?”
“略有耳闻。”
“还请苏公子赐教。”
“凌公子可知宁国王妃梁美月?”
凌雨泽摇头。
“那是令堂。”
凌雨泽睁大眼睛。
“你是宁国王世子。当年王爷战死沙场,王妃殉情。你便被带到太后跟前抚养。后来你杀了太子,想取而代之。败在李震宇手上。太后倾力保你,最后才只是消去你的记忆,将你逐出长安。当今太子李震宇对逝去的兄长敬重有加,所以在太后薨逝后,派人追杀你。”
就这样?篡夺太子位?被追杀?困扰自己许久的身世面纱终于揭开。原来,被皇宫追杀是自作自受。
就这样了?谜团解开,凌雨泽忽然觉得轻松。
“苏公子…雨泽时常梦见一个人。却不知他是谁。你可否知道,雨泽以前可有交好之人…”
“不知道。”苏珏似乎有些微醉,“凌公子,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不如忘记。”
他原本妩媚的眼睛更加水盈盈。
凌雨泽有种莫名的预感。
我应该现在就离开。他对自己说。
可是却又一股更大的力量拉着他坐在原地。
苏珏的脸如美玉无暇,此刻正凝视着凌雨泽。
“苏公子…你到底是谁?”凌雨泽心里越来越紧张。
“我是苏珏。雨泽,叫我苏珏。”他声音轻柔,透着魅惑。
“苏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苏珏的手轻抚凌雨泽的脸。将他的易容揭下。雨泽的眉眼露出来,头发垂落。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脊背传到下身。雨泽拼命克制住颤抖。
害怕被他眼中细碎的情绪卷进去,雨泽闭上眼睛。
苏珏的唇温暖柔软,轻轻压上雨泽的。
打开双唇迎合,唇舌交缠。
凌雨泽终于忍不住颤栗起来。
苏珏分开双唇,近在咫尺地看着凌雨泽的眼睛,手把玩着凌雨泽的发丝。
雨泽有点不知所措地别开头,却被苏珏掰过头,纵情吻了下来。
如席卷而来的暴风雨,又像是要把所有激情都释放,唇舌被苏珏狠命啃咬,无处可逃。感觉空气离自己越来越远,雨泽伸手攀住苏珏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苏珏终于结束了长吻。
“苏珏…”凌雨泽大口喘气,抬头看苏珏的眼睛。
苏珏突然眉头紧皱,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流出。
他脸上的激情忽然如风卷残云,不见踪影。只是面无表情,抬手擦去鲜血。
有些事情,做了就立刻会后悔。比如现在的凌雨泽。
刚才一定是昏了头了。一定是!先不说现在是云天危在旦夕的时候,自己居然有闲工夫和苏珏缠绵。且流云说了,苏珏名花有主。
无节操也要有限度!
“苏公子风流倜傥在下佩服佩服。”雨泽干笑。
“你疯了?!”苏珏房间里,传出流云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知道为了镇住你的心血,让你冷静,我花了多少时间研究’冷情’?”
“知道。”是苏珏的声音,依旧气定神闲。
“知道还这样!你是想前功尽弃吧!”流云的跺脚声传来。
苏珏不再说话。看来他也是个病秧子。
傍晚的火烧云映得天边流光溢彩。火烧云下的人家,炊烟升起,又被风吹散。粗布衣的妇女唤着自己的孩子回家晚饭。
雨泽搜刮遍记忆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自己幼少时被母亲唤回家吃饭的回忆。似乎梁美月不会做饭?
我果然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雨泽笑眯眯地想。
“久等了。”苏珏如约出现,依然惊为天人,态度淡然。
雨泽上下打量他,道:“病秧子。你确定你要陪我去吗?你的血还够用?”
“流云就爱瞎操心。我没事。走吧。”
苏珏轻功了得,走得很快。雨泽也毫不费力跟上。不一会,便到了云台山脚的树林。
一种异样的声音传来,隐隐约约衣衫的窸窣声。
头疼。这刺杀真是如影随形,无孔不入。现在苏珏状态不佳,不能让他有危险!
雨泽脚下轻点,跑了出去。
果然,十几个人追了上来。太子的人,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一路快跑,腾空,翻了几转。十几个人分成左右两路,紧跟在凌雨泽身后。
跑出很远,雨泽轻松落在地面,十几个人紧跟着停下。
忽然,一道白色身影从半空中跃出,黑发在空中划了一条漂亮的弧线,停在雨泽身前。
苏珏抬手,将雨泽挡在身后。
“苏公子,上上次你假传太子旨意,上次你杀了我们兄弟二十几人,这账我们来日再算。今天我们奉命一定要捉拿凌雨泽。请苏公子不要管闲事。”带头的人抱拳。
“这闲事我管定了。”苏珏语气里满是挑衅。“要抓凌雨泽,你们倒是试试看哪。”
“苏公子,请你让开。”带头的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与不耐烦。
“废话少说!”苏珏语未罢,已挥手掀起一阵风。
苏珏站在飓风中心,杀气升腾!
飓风掀起满地落叶,加速,旋转,迅速变作无数凶器。
苏珏双手“刷”地张开!无数暗器四散飞向十几个刺客。
“哎呀!”有人被刺中眼睛,有人身上开始流血倒下。
趁敌人混乱时,他已抽出凌雨泽腰间的九阳剑,侧身闪了几步立定,五六个人已气管尽断!
凌雨泽怔怔看着眼前瞬间发生的一切。一切来得太快,敌人没有反应过来,凌雨泽也没有。
此刻的他,竟是取人性命于抬手间,毫不留情!雨泽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一个刺客趁爬起来之时抬手,袖间的暗箭射向凌雨泽!
苏珏猛地回首,扔出九阳剑!
当!剑身撞上暗器,发出清脆响声。
他此时已面带愠色。
一股强大的气流再次向他聚集,所有人倒抽一口气。
运气,朝地上一掌!
轰!!
地面似水面般荡漾起波浪,所到之处,土石飞散,树木拔根而起!余下的刺客全都被炸飞,落开十几步远,被炸的血肉模糊。
尘埃落定,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雨泽还没来得及出手,一切就已经结束。
早知道苏珏武功高强,却没想到一招一式如此残忍。
以苏珏为中心的圆内已没有草木,只剩一片泥土。
苏珏脸色依旧苍白,若有所思地望着地上的尸体。
风吹起他的头发。
“苏珏,你不用这样。我自己可以搞定。你这样做岂不是惹祸上身。”
“我不能让他们伤你。”
“哈哈哈,你这么说,就好像…”
“是啊,我爱你啊!”苏珏在前面走,头也不回。
“这种玩笑一点不好笑。你口中那个很美很纯真的美人怎么办。”
苏珏转身,朝雨泽妩媚一笑。
回眸一笑百媚生。
“苏珏,你该不会是知道我梦中那个人是谁吧?!”
“逗你而已。我如何会知道。不过,有时候想不起也许比较幸福。”
“我也这么想。”
“雨泽,你大哥被囚禁在紫辰宫何处”苏珏突然转头问。
“…在后山断崖,一个洞窟中。”
“云台山脚下,有一个莲池,旁边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向那里。而且,今天玉锦应该是不在。”
“你如何得知?”
“知己知彼。我要报仇,如果连他的行踪都不能掌握,还报什么仇。”
“你为何还不动手?”
“时机未到。”意气风发的微笑又回到苏珏苍白的脸上。“总之我已胜券在握。”
快到云海之境,天已全黑。月光下,山腰上的流雾翻腾不息。
流雾里,便是紫辰宫。
苏珏抬眼望着流雾,吹了一声口哨。
以苏衍为首的十几人身穿黑衣,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要你们从正门突围,引开他们注意。替我们拖延足够时间。”
黑衣人在苏珏面前磕过一个头,迅速离开。
“苏府连管家都那么厉害。”雨泽啧啧称赞,道:“让他们为了我去送死,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不光是为你,也是为了我自己。”苏珏说罢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夜晚的树林里只有断续的虫声和脚步声。苏珏带着雨泽穿行其间。
看着苏珏的背影,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在雨泽脑海。他该不会…可是怎么可能?一定不是!雨泽甩甩头。
苏珏正停下来,道:“你看。”
月光下,水面波光凌凌。朵朵深紫色的莲花,泛着柔和的光,让人想起那夜月光下,苏珏瀑布般流泻的长发。
他安静地站在池边,长长的睫毛偶尔扑扇一下。
雨泽捡一棵树坐下,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
这个时候,要是有一阙竹笛,是最应景不过。可是似乎苏珏今天没有带。
不多时,炮声从远处山坡传来。一朵烟花旋即划破夜空,啪地绽放开来。
“该走了。”苏珏道。
“苏府的这几个人,能引开紫辰宫多少人?”
“大部分。”苏珏道,“我的人,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即使如此,那个玉锦还要抓你当男宠,杀死令尊?”
“世上总有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二人跃过莲池,眼前是一片杂乱的树林。枝桠横斜,根本看不出哪里有路。
“这阵法也想难倒我。”雨泽笑道:“这也太简单。”
话音刚落,苏珏嗖地拉起他,迅速退回莲池对岸!
转眼,无数发利箭朝二人追来,又纷纷掉落在莲池正中。
好险!
…
“不要掉以轻心。”苏珏道。
二人再次跃到莲池对岸,四处看去,一片诡异的宁静。
“这次应该没事了。”雨泽道,“跟着我走吧。”
往东三百步,往西北五十,再往东二十,往南一百五。此阵模仿天相天机等众星与紫微之间的位置而成。雨泽一眼就看出此阵的解法,却不知为何会知道。
“你说,这阵法会不会是王子皇孙的必修课?”
“也许吧。”
“皇家子弟不好好学学驭人之术学这些东西做什么。”
“很多东西的根本是相通的。”苏珏回答。
再往东南二十步,该就是出口了。雨泽数着步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这不可能!!”雨泽道。
眼前的树林里,飘荡着似有似无的烟雾。这些烟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这烟雾会影响人对方向的判断。跟我走。”苏珏拉起雨泽的手朝前走去。
雨泽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脸有些发烧。
“雨泽。”苏珏轻声唤他。
“快走吧。”雨泽催道。
往东三百步,往西北五十,再往东二十,往南一百五…苏珏依然和刚才雨泽走的路线一样。
“不对,这里该向东啊。”雨泽拉住苏珏。
苏珏不理他,依然往前走。
“苏珏!你往哪里走?!”
苏珏停住脚步,转身道:“这边才是东。相信我。”
苏珏带着雨泽,很快走出了阵。出口处不远,便是一个密道。
密道入口在一处隐蔽的树丛。走几步便见密道里灯火通明,看来是常有人使用。
这里与其说是密道,不如说是一个狭长的地下花园。每一步阶梯两端都生长着各色草花,紫色,白色,粉红,甚至还有百合。“啧啧啧,这玉锦真是个爱美的主儿。连密道也打扮得那么漂亮。你看他的衣服也是华丽得紧。”
苏珏示意雨泽不要出声。
果然不久,便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女子。
“我觉得宫主也太溺爱乔公子了。你看乔公子不知道是真病还是装病,总是要宫主陪着他。”
“不过宫主再宠他,也没让他住进隐香殿啊!”
“他那样的姿色当然不配。怎么也要苏珏或者凌雨泽这样的大美人才行…”
不等两个女子说完,苏珏已经捡起地上两颗碎石,将她们砸晕。
“快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紫辰宫人大多被引至正面云海之境,这密道里把守之人似乎不多。
不到两三步,二人已经看见星光。
“这里出去,应该就是关你大哥的牢房。”
牢房前几个女子把守。
“能搞定吗?”苏珏问。
“这点还难不倒我。”
“我在这里替你守着,你快去快回。”
雨泽点头,跳了出去。紧接着,几个女子的惨叫声响起。
雨泽再次见到云天时,被一股血腥味冲的头直发晕。
凌云天依旧被铁环勾住皮肉,比之前更加虚弱。身上横七竖八的鞭痕,血嘀嗒嘀嗒滴落下来。喉咙里只是发出不规则的呻吟,意识已经不甚清楚。
他的腿…膝盖以下的血肉已经全没有了,留下两根白得刺眼的腿骨。
牢门旁一条大黑狗,正在舔着地上的血渍。
雨泽抽剑向大黑狗砍去!!黑狗还没来得及叫,就已经被雨泽砍成一堆肉酱!
雨泽并没有停手,接着疯狂地朝石墙,木门砍去!一阵乱砍后,牢房里灰尘木屑四起。
雨泽咳了两声,这才鼓起勇气看云天。
“大哥…”雨泽喊他,云天却丝毫没反应。
伸手试探一下他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雨泽不记得自己怎样替他解开锁链怎样背上他,只记得从头到尾刺鼻的血腥味,令他直反胃。
“雨泽,你的脸色很难看。”站在外面的苏珏道。
“快走吧。得找人给他瞧瞧。”
苏珏冷冷地看了一眼云天的腿,点头,转身走在了前面。
赶到云台山脚下时,苏珏看到了让他笑到内伤的一幕。
风流倜傥的林公子依然保持着扭曲的姿势。将转身而未转身,一只手抬起。
只是他身边多了一团小小的火焰。他的手臂上吊着两只野鸡。此刻正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他的那一瓢水长思,正在拿他烤鸡!
“母夜叉!”林森没好气地叫,“你竟然拿本公子当烧烤架烤鸡!”
长思满眼香喷喷的野鸡,道“都怪林公子跑得太慢,走了那么半天才走到山脚。而且还被你的好朋友点了穴。我正好饿了,正好借林公子尊臂一用啦!”
“你!快替我解穴!我手快断啦!”
“马上马上,烤好了再替你解穴!”长思不理他,拿林森的折扇拼命煽火。
“喂!我的扇子!弄脏了我饶不了你!母夜叉!”林森干着急。
“哎呀!”长思故意弄了一块灰到扇面,夸张地叫了一声,“脏了!”
“我我我!凌雨泽你这混蛋!都怪你!”
长思用折扇敲林森脑袋,“活该。谁让你假装我手下。本姑娘还没找你算账呢。让你当烧烤架算便宜你了!”
“谁让你好骗,你笨!”
“你说什么?小心我杀了你!”
油滴到火上滋滋作响,长思的注意力立马集中到香喷喷的野鸡上。
她终于拿下野鸡,开始大饱口福。
咕—有人的肚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林森已经快两天未进食。
长思挑眉道:“想吃?想吃叫姐姐。”
林森哼了一声。“大丈夫岂可被烤鸡…”咕—
“姑奶奶。”林森满脸贱笑。
“你好贱。”长思大笑,解穴,扔给他一只鸡。林森不顾全身酸痛,抱着啃了起来。
不一会,长思吃饱喝足,说了句我要接着去抓苏府的人了。就离开了。
“你的眼光真独特。”苏珏从树后走出。
“啊,苏公子,雨泽你个混蛋你终于想起我了!她烤鸡给我吃,很温柔对不对?”林森的桃花眼此时更加花痴。
“…对。”
林森此时从袖管中掏出一个沾满灰尘却还冒着热气的鸡翅,递给凌雨泽道:“我给你留了一个。”
忽然林森注意到被雨泽放在一旁的云天,倒吸一口凉气,道:“我们赶快去找流云!”
“你不如杀了我!杀了我!!”
“我一定会杀了你!我死也要杀了你!!!”
“云天!云天!!”
云天睁开眼睛,眼前是雨泽漂亮的脸。
云天忽然坐了起来,道:“雨泽!快跑!那个恶魔要追上来了!”
“云天!”雨泽摇他,“已经没事了。安全了。”
云天似乎安静了一些,问到:“这里是哪里?”
“衡州城,月下宅。”
“我们还在衡州?!你要赶紧离开,越远越好。雨泽,你不知道那个恶魔多么的可怕,不择手段!”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守着你,没事的。”
“雨泽,我怎么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云天忽地掀开被子—两截木桩一样的短腿被绷带绑的严严实实,血渗了出来。
云天惊恐地睁大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苏珏坐在院子里,品着一壶龙井。
“你大哥醒了?”
“醒了,又晕了。要他接受突然失去双腿,很难。”
苏珏不语,摆弄着茶杯,问:“你打算怎么报复玉锦?”
“我想了想,攻打紫辰宫,如你所说不能一时冲动,必须等待天时地利人和。但是在那之前,我打算把那个密道里的守卫,都换成我们的人。这样便可来去自如。”
“这个我去做就好。你最近可以多陪陪你大哥。”
“多谢你。”
苏珏笑着摇头。
“你联合四大门派是为何?我不认为他们能帮上忙。”
“我只是想把他们捏在手里,别给我捣乱。或许…有时候还能有用。”苏珏看了眼雨泽道:“你要杀玉锦,仅仅是因为仇恨?不是别的原因?”
“当然。他害得我大哥那么惨。”我才不会告诉你,我还要找玄武心经。
“你不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我想他有他的理由。但是人各有立场。也许在他看来,他这么做是对的。但是在我看来,不管什么理由,我都必须报仇。”
苏珏轻笑,道:“你如此重情重义,苏珏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云天你开门哪!”林森大清早就开始拍门鬼叫。
“怎么了?”雨泽闻声跑来。
“他不吃药呢。这是流云大神医的药方子,就算长不出新腿,也能保证他调养的身强体壮啊!”
“你们都给我走!不要管我!!”云天的声音沙哑,从房内传来。
“你说什么了?”雨泽问。
“没有啊!我只是说这里是月下宅,苏公子的宅邸啊!”
雨泽一阵头疼,道:“我端进去吧。你去休息。”
“雨泽,你小心一点。我觉得云天自从回来以后,就变得脾气暴躁易怒。”
“丢了两条腿,当然暴躁。”
云天斜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天井,直到雨泽端着药进来。
“雨泽,我的腿没了。”云天气若游丝:“我的武功也差不多废了。”
“我不会饶了他。”雨泽坐到床沿,道:“该吃药了。”
“这药,是流云所配?”
雨泽不语。
“你不用隐瞒,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云天忽然挣扎,猛地推开药碗。药洒了一半。雨泽连忙稳住碗,放在桌上。
“云天,事已至此,先养好身体要紧…”
雨泽话未说完,云天一把捏住他的下颌道:“…你可记得你说过,你不会再接近苏珏!为何我们又会在他的地方?!”
雨泽直视云天道:“为了尽快救出你,我别无他法。”
“我宁愿死,也不愿再次被他所救!”云天气得发抖:“师弟啊师弟,你真是个言而无信之人。”
“你情愿死在玉锦手下,我不愿意。”
“不要再找借口了。”
雨泽的下颌被云天捏的生疼。
“师弟,好漂亮的一张脸,果然要苏珏那样的人中极品才配得上你。我现在更是残废了,你是不是更不会留在我身边了?!”
“我不会。”
“你撒谎。”云天抬手,啪地一耳光!
雨泽被扇得滚到地下,爬起来,云天立马被点穴。
拿起半碗药,雨泽走到床边捏起云天的嘴灌下去。
随即把碗扔桌上,道:“那么想被我抛弃?那我就成全你。等喝完这几天药我就把你扔出去不管你的死活。”
“雨泽!你的脸怎么了?不是叫你小心点?”林森看着雨泽脸上的手指□□疼大叫,“云天这家伙也太过分了,仗着是病人就乱发疯。”
“你小声点。”雨泽制止道,“一两个耳刮子算什么。林森,过几天我打算把云天送回丽正山庄。你能否帮我?”
“没问题!我正好顺便回一趟长安。好久没做生意啦!”
“你是想赚钱娶媳妇了吧!”
“我哪像你,都已经订婚了。我还要自己找媳妇呢。”
雨泽笑得意味深长。
“雨泽,你是要找玉锦报仇吧。我虽然武功不高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你有什么就说,千万要小心哪。”
“我知道。”雨泽回答。
此后几日,为了让云天喝药,雨泽好言相劝,却没少挨耳刮子,最终不得不强灌。
这日,云天却忽然改变了态度。
望着端药进来的雨泽,云天的眼睛有些湿润。
“雨泽,原谅我。”
雨泽不解。
“我不该这么对你,也不该怀疑你。你为了我,做了许多…”
“大哥,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雨泽端起药碗递给他。云天顺从地喝下。喝完示意雨泽过去。
“雨泽,你爱我吗?”将他的头按在肩头,云天问。
“嗯”雨泽闷声回答。
云天的唇轻轻印了上来。朝思暮想的雨泽,他的双唇依旧甜蜜,是世上最顶级的美味,只属于自己。自己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只要他肯留下来。
一片朦胧中,雨泽仿佛看到苏珏的脸。
“不,不要,不可能!”雨泽尖叫着,拼命摇头。不要让我想起他,在这种时候!
。。。。。。
从床上坐起,雨泽顺了顺头发,披上外衣。
“你去哪里?”
云天拉住他的手。
“去打水,替你清洗。”雨泽笑。
“雨泽,为什么紫辰宫的人没有追杀我们?”
“我已经派了几个人,假扮成我们引开追杀的人了。而我们就留在紫辰宫眼皮底下。”
“雨泽!雨泽!!”林森老远地看见他,披头散发的冲过来。
雨泽连忙拉着他到离云天房间很远的地方,道:“怎么了?”
“我说了,你不要激动。”
“你倒是说啊!”
“苏珏…我得到的消息,说苏珏他被紫辰宫抓走了。”
雨泽大惊,忙问:“可靠吗?!”
“这就不一定了你看关系紫辰宫的消息都是没法分辨真假的…”
没等林森说完,雨泽已经推开他,跑了出去。
雨泽疯了似的在衡州城的大街上跑,林森上气不接下气地在后面追。
“喂,你慢点,你听我说啊!”林森扯着嗓门吼。
雨泽哪里听他,已经跑出老远。
脚下一滑,林森摔了一跤,顾不上疼,爬起来拨开人群。
雨泽已经只剩一个白色背影。
卖烤饼的老者直摇头:“哎,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谈成这样,一点不懂得忍让,真让人看不懂。”
林森好容易追上雨泽,已经在云台山脚。
“雨泽!你倒是等等,我陪你去啊!你慢点,我要断气啦!”
雨泽不理,快步走进树林。
“雨泽,我觉得苏珏不会有事的。他武功高强又诡计多端…”
雨泽依旧不理,停下,弯腰,抓起一把泥,转身走到林森身边,捧起他的脸。
“哇!!你干什么!苏珏死了,你就立马想跟我好?!”
雨泽的手用力在他脸上糊了好几下。林森立马想象了一下自己满脸稀泥,容颜尽毁。
“趴下,装死,快。”雨泽催促,语气不容拒绝。
林森莫名趴下。雨泽趴在了他身上。
“不要呼吸。”雨泽悄声说。
二人屏息凝神,不一会儿,便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老大,你说凌雨泽会来这里,我们找了半天,也没见到他人啊。”
“少说废话,赶紧给我搜!把树林都搜遍,我不信找不到他!”
“老大,那个苏珏会不会又在?上次在闲玉宅他一个人杀了我们好几十个兄弟。”
“我不信他有那么厉害。不就是个毛小子。而且你没听说,他被紫辰宫抓去了,生死不明。赶快找赶快找,不然太子殿下怪罪下来,我们都人头不保!”
“老大,那边好像有人!”
十几个士兵走了过来,围住二人。
“好像死了。”
有人用力踢了踢雨泽,又将他翻过来,探了探鼻息。
“真的死了。脸还脏兮兮的。”说话的人拔剑,准备刺下!
“行了。”老大的声音。“别在死人身上浪费时间。赶紧给我去搜凌雨泽。”
又几个人踢了几脚,悻悻离开了。
确认脚步走远,雨泽爬了起来,擦擦脸。
“雨泽…”林森快步跟上,发现雨泽的眼圈,竟然有些红。
林森忽然觉得心疼。
雨泽依然不说话,来到一片莲池前。
“你先等在岸边。”雨泽说完轻巧跃起,似一只蝴蝶,落在莲叶上,又落在对岸。
忽然间万箭齐发!雨泽又迅速退了回来。
“好了。”他落在林森身边,道:“我们过去吧。”
他的心情很糟。林森了解。心情烂透了时,他不爱多说话。
“这是紫微阵哪!”林森叫。雨泽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你说,我们这样毫无准备闯进去,你打算怎么救人。”
“我不知道。”雨泽的声音无力,“我只知道,要救他。”
林森跟着雨泽在阵里七弯八拐半天,天色已暗。
“我说,我们能出去嘛。”
“能。”
“你说,玉锦会不会像对云天一样对苏珏?”
雨泽瞪了他一眼,道:“不会。玉锦想要他当男宠。”
又绕了半天,二人终于到了出口,亦是密道入口。
忽然一个人影从密道里出来。二人连忙躲树上。
那人身材高挑,黑发带卷,浅紫衣衫。是苏大美人!
林森再次震惊于他的美,雨泽正待跳下树枝,只见一个白色人影远远地从背后抱住了苏珏,在他背后轻蹭。
“苏珏,你没事!”这声音,是艳园的清晖!
“对不起。”苏珏道。
雨泽没有说话,只是用手紧抓住树枝。
是夜,月下宅旁衡水边,升起了无数孔明灯。
烛火飘灯,星星点点,如梦似幻。
雨泽坐在屋顶。
仰头望着昏黄的光,如一艘艘小船,划向夜的彼岸。
仿佛置身梦中,雨泽迷恋地看着眼前,这样的场景,似乎哪里见过。
忽见苏珏轻身跃上房顶,手上孔明灯又点燃一盏,松开,一团火光便缓缓从他手中升起。他微笑着看着—身边好几个空酒坛,他已经很醉。
“原来是你在点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雨泽摇头。
“今天,是你的生辰。”苏珏目光闪烁,雨泽低下头。
“你如何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
“要打听一个人的生辰,太容易了。”苏珏依然是那样迷倒众生的笑。他喝得这样醉,雨泽倒是第一次见。
苏珏抽出雨泽腰间的剑,刷地割下一绺头发,又将剑递给雨泽。雨泽也割下一绺。
苏珏将雨泽的直发与自己的卷发结在一起,系上红绳。
红绳结发,缘定三生。
苏珏将它递给雨泽。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苏珏笑着。
“你知道我会留在我大哥身边。”
“知道。你会接吗?”
雨泽的手有些颤抖。我可以相信他吗?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心思更是。
苏珏的脸就在眼前。灯火映在他脸上,发出柔和的光。
雨泽终于还是接过,收进贴身衣服里。
“苏珏…跟我在一起。就一晚。”雨泽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令他迷恋的动人神采。
衡州城的清晨,没有长安万鼓齐鸣的气势恢宏。
几只画眉,叽叽喳喳地抢着窗前的花枝。
苏珏正坐在窗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眼光看着象牙梳捋过发梢的卷曲。
这光景似曾相识…一样的漫不经心,一样的风华绝代。
只是苏珏手腕上没有那道触目的伤痕。
流烟香的烟雾在香炉里流泻。
这里是苏珏的房间。雨泽头昏脑胀。昨天喝太多了。
想不起昨天和苏珏说了什么,只记得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拥抱着自己,清香围绕,他反复在耳边问自己—为什么我必须放弃你?
身着白色里衣的苏珏转身道:“你醒了?”
雨泽爬起来穿衣,问:“你猜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趁早把云天送走,然后去紫辰宫。”
“答对了!”雨泽笑得灿烂,“我在里面卧底总比我们都在外面抓瞎强啊。”
“好主意!“苏珏赞美道,语气却很淡,“祝你好运。”
雨泽推门进去的时候,云天依旧望着窗口发呆。
玉锦一定不会放过他,但是自己不能再留在可能碰到苏珏的地方……只有紫辰宫,不会有苏珏出现。
“你昨晚去哪里了?”云天声音呆滞。
“着凉了不舒服,就早睡了。”
把药碗放床边,雨泽坐了下来。
云天捧起他的脸,眼睛不住地看着他。忽地,他一把扯开雨泽的衣服!
满身深深浅浅的吻痕,触目惊心。一缕红绳捆绑的头发,掉在了地上。
云天的眼里,流下了眼泪。
雨泽缓缓捡起地上的头发。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爱上别人?”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云天颤抖着开口,“你怎么可能相信别人?怎么可能跟人交心?!“
雨泽只是楞楞地看着手里的头发,苏珏的卷发,柔滑的触感。
“雨泽,你觉得他可信吗?”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和他上床?”
“…”
“你忘了,当初你所信任的师兄弟们是如何背叛你?”
雨泽猛的抬起头,睁大眼。
“你忘了他们是如何垂涎你的美貌,如何取得你的信任后背叛你,如何蹂躏你的身体?”
“别说了…”
云天不听,继续道:“不管你如何反抗,他们都不肯罢休!你忘了你在那之后一段时间再也不愿见我之外的任何人?!只有我值得你信任,只有我不会背叛你!现在你倒好,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个苏珏,用他的狐媚迷惑了你。你可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他的底细?!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背叛你?!”
“别说了!!”雨泽受不了地叫。
云天一把夺过那一缕头发,放到蜡烛上,烧了。
发丝滋滋作响,卷曲成灰。雨泽呆看着苏珏的头发,和着自己的头发,化作一堆灰。半天,站起来,道:“你记得把药喝了。还有,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雨泽!”
雨泽不睬,推门走了出去。
云天不响,只是看着那火苗,任眼泪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