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相忘（修改版）》小心把你写成总受

38、繁华落尽4

　　雨泽再次醒转时，已是夜深。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月光朗朗，洒入隐香殿，流淌着一股静谧的美。
　　雨泽顾不得擦泪，下床，跑出殿外，往倾城殿跑去。谁知刚到殿外石台上，便看见玉锦站在柱旁，望着山下的衡州城。
　　衡州城的深邃夜空中，一朵朵烟花绚丽绽放。轰隆隆的炮声传来，好不热闹。
　　“玉锦！”雨泽惊喜地喊，眼泪又掉了下来。
　　“澄儿，你醒了。你睡了好多天。”见雨泽跑过来，玉锦笑。
　　月光洒在他的黑发上，那朵白梨花，更衬出他惊世骇俗的美丽。
　　他还是那样浅笑着，眉目如旧。
　　他的笑如三月的春风。但愿时间就此停住，停在有他的年岁。
　　雨泽抬手抚摸他的脸，仰头看着他。
　　“做噩梦了？”
　　“恩。我梦见你死了…”想起梦里撕心裂肺的痛，雨泽仍然心有余悸。还好，这果然是个梦。
　　“傻瓜。现在你身上的毒没有了。我们都不会死。”玉锦安慰地搂着雨泽，安静地不说话。
　　“你是怎么把毒解掉的？”
　　玉锦得意地笑了：“我自然有办法。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玉锦，你告诉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你的平安。”玉锦笑笑。其他的一切，他似乎都不在乎。他转眼，看着山下，道：“澄儿，你看这烟花多漂亮。你还记得去看的烟花大会吗？”
　　“恩，林森被安城追得鸡飞狗跳。”
　　玉锦笑起来。
　　雨泽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心跳。这心跳，是真实的。玉锦在我身边。长久在痛苦中煎熬的心终于放松一点，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
　　忽然，怀抱里的玉锦不见了。雨泽慌了起来。
　　“玉锦！！玉锦！你在哪里？”疯了般地四处寻找。
　　把隐香殿找了个遍，不在！他不在！
　　山坡上的凉亭也没有！也不在竹音池！
　　哪里都没有！绝望抓住了雨泽的心。
　　你在哪里？平日不用找你，你总在我身边，现在为何要找你如此的难？
　　对了，去倾城殿！他一定在殿内掌灯看书！
　　一路飞奔至倾城殿，跑上长长的阶梯。
　　“玉锦！！！！你做什么！！！”流云的尖叫声传来。
　　雨泽连忙推开门——
　　流云站在殿门不远处。玉锦拿着一把剑，正细心擦拭。
　　他转头对流云笑：“流云，你早猜到我会选这条路，不是么？”
　　“不！你不能死！！”
　　流云跃起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玉锦身边，伸手抢剑。
　　玉锦脚下疾风般敏捷后退，躲开流云。
　　流云不死心，出掌朝玉锦打去！
　　流云哪里是玉锦的对手？玉锦微微侧身，流云打了个空，剑依旧稳稳地握在他手里。
　　“流云，你抢不到的。”玉锦依旧淡然地笑，“而且你为何要抢？”
　　“我不想你死！”话音刚落，玉锦出掌，把流云震飞！
　　还不等流云爬起来，玉锦已经飞快抬手，点穴。流云动弹不得。
　　“我该走了。你说过，梦，终有醒的时候。”
　　“不…不行，你不能死，你不该死！”流云叫。
　　玉锦不理会，只是看着剑锋，那把闪着寒光的不祥之剑。
　　忽然玉锦抬手，那把剑，狠狠地朝他胸口刺去，血喷溅而出！！！
　　他似乎呼吸困难，艰难地扶住紫檀木桌，大大喘息了几下。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书桌，流了一地。
　　他再次站起来，运气。手划出漂亮的弧线，在空中聚集着风。一团紫气慢慢聚集在他的身边，他瀑布般的长发轻轻飘扬。
　　满身是血的他，在紫雾中，依旧美丽无双，就像误落凡尘的仙人。
　　紫辰大法！！
　　流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要做什么？
　　忽然，玉锦的双手打开，紫雾以猛烈的气势朝周围散开去！殿内的摆设均被轻巧弹飞。紫雾带着冲击波撞到殿门，反弹回去，全都精确地击中了玉锦！
　　噗—!！玉锦血喷如柱，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流云绝叫，同时冲破了穴道，朝玉锦冲了过去，抱起他。
　　不要啊！！雨泽同时冲过去，却感觉自己穿过了二人。二人也似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是怎么回事？？不要！！！一股无力感涌上，泪水和着喊叫，雨泽痛哭起来。
　　神啊！！！请你救救他！请你阻止他！
　　“玉锦！玉锦！！”
　　玉锦的脸，迅速地失去血色，双唇惨白，疼痛令他冷汗淋漓。
　　“流云…过几日，山脚下…衡州城，又要放烟花了…一定很漂亮。可惜…”他微弱地叹了口气，“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了。澄儿爱…看…烟花，记…得一…定要…陪他去啊。”
　　流云狠命点头。“我陪他去，一定陪他去。”
　　“烟花，那么…漂亮，那么璀…璨。即使…绽…放一瞬，最后消失…于无声，也值…”话未说完，突然一阵猛咳，更多的鲜血喷了出来。
　　“你不要说话，我替你拔剑，替你疗伤。我能救你！”流云流着泪，欲把他放平。
　　玉锦笑，摇摇头：“没用了…”流云这才注意到，他的领口处，一朵妖艳的红花——彼岸花。
　　刷地拉开他的衣领，一朵朵红花爬遍他的全身。彼岸花，对玉锦无解的毒药。为了怕流云救他，他早就服下毒药—他走得坚决。
　　救不了。流云忽然脱力，眼泪刷刷往下流。玉锦，这就是你选的路吗？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他。
　　“流…云……”玉锦的声音一向温柔绵软，但温柔里却总有让人跟随的力量。他总是像一堵墙，挡在所有人面前，替他们遮风挡雨。可是现在，墙倒下了，他的声音无力得如三月的柳絮，又化作一把把尖刀，刺入流云的心。
　　流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美丽无双的脸，黑玉般的头发。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美最灿烂的人，他是那么坚强，那么灵动，他身上汇集了天地间所有的聪慧和钟灵毓秀，他是天之骄子。他不该死！
　　眼泪似乎流不尽。
　　“流云，不要…哭。”玉锦安慰他，“人，总是…要…死的。”
　　流云擦着眼泪，眼睛依然不舍得离开他。仿佛一眨眼，他便会消失不见，羽化而去。
　　“流云，谢…谢你。若有…缘，我们…来世…再做兄弟。”玉锦的气息相当微弱。“保…重。”
　　他那两扇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那一双眸子里，闪耀着令众生倾倒的惊世风华，却在这次闭上后，再也不会睁开。
　　澄儿，我挚爱的人，我只嫌一生太短，没能陪你到两鬓染霜，便要留下你，进入下一个轮回。前路寂寞，抱歉让你一个人走。
　　我会请求这个世界，明亮的阳光，清凉的微风，代替我陪伴你，爱抚你。
　　愿你不再有害怕，不再有悲伤。
　　玉锦，就此别过。
　　一阵美丽的光，从玉锦的身上缓缓升起，一朵花一般的云彩在他身边盘旋，似不舍离去，终于，那朵云彩飞了出去，带着整个紫辰宫的云雾，盘旋，盘旋，越升越高，最终不见。
　　流云仰着头，望着远去的云彩，眼泪又流了下来：“玉锦，这个人世间，终究还是留你不住么。”
　　“流云！！你愣着做什么！！！你救他呀！！！”雨泽拼命对着流云叫，摇晃着流云，流云似乎听不见。
　　雨泽无法，抱起玉锦，却发现自己的手穿透了他的，抱不起来。
　　玉锦的血，喷溅满地。眩目的红。头抽痛，随时都感觉要倒下去。雨泽伸手去碰触那鲜血。
　　这就是玉锦—我的爱人的血吗？他为何闭上了眼睛？他为何不再说话？他为何不再动？
　　他已经没有了呼吸，却依旧面容平静，仿佛只是像往常一样，睡一个时辰，便会再次醒来。
　　流云知道，玉锦，他倾尽一生心甘情愿跟随的人，再也不会醒来。
　　把他仍然温热的身体搂在怀中，流云终于悲泣出声。
　　想起初见时玉锦那还很稚嫩的脸，求他救澄儿时那悲哀的神情。
　　今天，他终于，还是为了澄儿，为了他坚持多年的爱情，献出了自己的命。
　　“玉锦…我曾经为了你，救了那么多的人，可我偏偏，救不了你。”我最想救的人。眼泪无穷无尽，撕心裂肺的痛哭，响彻倾城殿。

　　忽然，雨泽发现自己跪在紫辰宫后的悬崖上。
　　玉锦断气后，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上天，你也在为了他哭泣吗？
　　他的木棺就在不远处，百花丛中，孤零零。
　　一旁的流云，动手挖着土。他似乎挖了很久，全身早已湿透。眼圈通红，脸上已分不清雨水泪水。
　　“宫主，你再等等，马上就挖好了。
　　流云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却并没有停下。一捧，再一捧地挖。
　　“不！流云，不要埋葬他！不要让他一个人睡在冰冷的泥土里！”
　　雨泽拉流云，却毫无用处。他暮然醒悟，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任何事。
　　一个深坑挖好时，流云已是满身污泥。他起身，走到棺木旁。
　　棺内玉锦睡得安详，嘴角隐隐带笑。周围几百朵百合包围着他，香气扑鼻。
　　“玉锦，我知道金银于你不足为贵。所以我让凌雨泽最喜欢的百合给你陪葬，你可高兴？”
　　雨泽痴痴地看着棺木内玉锦的脸，那脸上曾经洋溢着令自己痴迷的灵动神采。
　　繁华落尽君辞去。
　　雨泽埋头，吻他的唇，眼泪再次决堤。
　　忽然，棺盖动了起来。流云出掌，一点点合上棺盖。
　　不要！雨泽用手顶住棺盖，却无济于事！无情的木料，一寸寸合上，一寸寸遮住玉锦的脸。
　　玉锦…玉锦…我爱的人。难道，这残酷的一幕，就是所谓的永别？
　　雨点无情地砸在雨泽身上，砸在棺盖上，哗啦啦响。
　　雨泽只是流泪看着他。
　　他漂亮的下颌线，他微翘的嘴唇，他的鼻梁，他的眼睛…一点点隐去。
　　他微翘的高傲的眉毛，他那朵娇艳的白梨花…是不是这一切，都将化作泥土？
　　卡的一声，棺盖合上的声音，如利刃终于割断雨泽的神经。他终于轰然倒下。

　　雨泽惊坐起来。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心痛得无以复加。
　　夜晚，这里是隐香殿。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玉锦到底在哪里？
　　雨泽起身，朝倾城殿冲去。
　　夜晚的倾城殿，黑灯瞎火，空无一人。只有微风戏弄宝铎，发出的叮当声。
　　雨泽有些茫然地转身。
　　神啊，如果我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恶梦，那就请让我醒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