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惊天噩耗9 ...
-
东宫的夜晚,经历了最近的变故,反而安静得诡异。
除了东宫卫队巡逻的脚步,和几声虫叫,便再没有其他声响。
平时李震宇时不时的吼叫,也销声匿迹。
夜深,玉锦的殿外,依旧重兵把守,灯火通明。
穿上利落的夜行衣,将长发高高绑起,苏玉锦推开殿门。
守在门外的沐黎和他的军队,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夜行者对他们妩媚一笑,轻声道:“多谢各位。”随即脚下轻点,身轻若燕,消失在东宫夜色中。
李震宇的寝殿,门下的三位尚书少有地聚在了一起。门客更是密密麻麻站了一堂。
李震宇气急败坏地踱步。
“今天早朝,竟然还有人,把上次井边发现的乌龟的事给供了出来。就是上面写着太子当取皇上而代之的那只乌龟。”
“不是上次封锁消息封锁得很好吗?怎么会被人知道?”
礼部尚书为难道:“臣也不知。只是殿下那日不去早朝,实属失算。”
李震宇捶桌。中书令大人,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害我?
“臣认为,这次被栽赃,还有早朝上乌龟之事,均不是偶然。一定是苏玉锦那个魔头…”
“掌嘴。”李震宇忽然打断他,满脸不悦。
寝殿内清脆的耳光声,不断拍打着寝殿内的空气。
半盏茶功夫,被掌嘴的人,脸已经肿得老高。
“停。”李震宇终于发话,道:“重新说一遍。”
“臣认为…”声音颤颤巍巍,“臣认为一切均不是偶然,均是…玉锦殿下所为。”
“哼,这还用你说!一定是我大哥!不是他还能是谁?!可是他现在被我软禁,插翅难飞…”李震宇忽然停住:”等等,如果说软禁他的东宫卫队,不是我的人。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东宫卫队,是上次自己的卫队被下毒之后,皇上亲派的。会不会玉锦做了什么手脚?
“另外,微臣还听说…”
“讲!不要吞吞吐吐!”
“微臣听说,世子并没有死。”
“什么?!”李震宇跳将起来,“上次,我明明看到他尸体!明明已经冰冷!”
“莫非上次的,并不是世子本尊?”
李震宇又落回玉座上。大哥啊大哥,早就听说你很强,还真是不打不知道。
不过只要澄哥在,你就有软肋。我不信,我杀不了他。
李震宇的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
“东宫卫队和沐黎均不可信。给我在民间,另外挑选武功高强之士。”
沐黎被抬进玉锦寝殿时,玉锦早已归来,换上寝衣,披散着长发,拿着书卷。
“将军的女装,还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韵味十足。我看世上的女子,没有人能比你风情万种。”
“殿下不要取笑我了。穿女装真不自在。”
沐黎低着头,没有看玉锦的眼睛。
将军为我的牺牲,将军的情意,我怎会不知。只是,苏珏此生,已经许给了澄儿。将军的情,只能来生再报。
沐黎问:“殿下打探到什么了?”
“李震宇还是无法信任你。你要小心。另外,你替我传话给刘将军。”
刘将军?长安城卫军首领刘将军,为人耿直不阿,不屑于朋党之争。深得皇上信任,驻守长安城。
“刘将军,他莫非也是殿下的…”
“沐黎你忘了?当初我们在边关时,刘将军是我的副将。此人乃虎将也。我岂会放过将他收到旗下的大好机会?”
“殿下要我传什么话?”
“李震宇不信任你们,必然会拉扰其他军队。我猜他会找刘将军。拉拢了他,便是掌握了长安城。”
“我懂了。”
“沐黎,澄儿怎么样?”
“世子已经昏睡好几天。”
玉锦沉默了一会儿,道:“李震宇发现澄儿还活着。他会想办法引澄儿出来。”
他在紫辰宫,自然十分安全。但如果在有病在身时出来,便凶多吉少。
“我会让紫辰宫的弟子全力跟随他,保护他。如果他到了长安城,还劳烦将军,全力替我守护他。他有病在身,恐怕不是李震宇的对手。”
“世子会被太子骗出来吗?”
玉锦叹气,道:“澄儿的脾气,相信你也知道。”
多年以前在他一点武功不会的时候,便不顾禁军把守,不管路途艰险,千里迢迢跑来找我。这次,他一次还会来找我。
“将军,我们的计划,全都要提前。”
“是。”
四更时分,沐黎离开了。
一阵血气翻涌上来,玉锦连忙翻出药瓶。
冷情,还剩一颗。
冷情冷情,以冷静镇压感情。流云如是说。
一股鲜血还是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静谧的早春夜晚,一轮圆月,朗朗清晖,洒进了寝殿。
玉锦抬头,望着天空。
澄儿,我还能陪你多久?
隐香殿外,长久弥漫紫辰宫的流雾忽然散去,月光流泻了进来,照在了昏睡的雨泽美丽的脸上。
如爱人温柔的眼神。
雨泽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头晕乎乎的,似乎睡了很久。
不知道玉锦回来没有?
雨泽走到铜镜前,看着自己的影子。缓缓伸手拉衣襟,雨泽闭上眼睛。
再缓缓睁开-黑色的淤青比前几日多了一些,正一点点侵蚀自己的身体。
玄武心经无解…
雨泽走出隐香殿。此刻四周静得出奇,只有温泉水潺潺和虫儿的歌唱。
平时来回走动的紫辰宫弟子们都跑哪里去了?雨泽心里奇怪。
玉锦回来了吗?抬脚,走向倾城殿。
倾城殿悄然无声。
乐儿坐在巨大的床榻上,泪流满面,目光呆滞地看着床边的铜像。
你说过此次事情办完会回来陪我。也说过会送我我喜欢的紫砂壶。你还说过会记得我不会不理我。
我只是一个没有亲人的人。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你就是我的亲人。
眼泪不断流了下来。殿内,都是他的身影,他的气息。都是自己和他缠绵的画面。
如果再也见不到你,那我就去可以见到你的地方。
乐儿闭眼,挤掉眼泪,抽出匕首,朝手腕割去。
当!一块小石头弹开了匕首。好强的力道!
乐儿回头。雨泽,正站在殿门口。
“你这是做什么?”
“澄儿,”乐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终于醒了!玉锦他…”
“他怎么了?”雨泽双眉紧锁,紧张地看着乐儿。
“玉锦他死了!他死了!”乐儿崩溃般大叫,哭倒在床上。
“你胡说!”雨泽几步冲过来,抓起他的手臂,令他看着自己。
“我没有胡说。是刚刚传来的消息。现在,紫辰宫所有人,都聚集在大殿里。”
“所以你在这里自杀?”
“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雨泽扔下他,转身就走。
“澄儿你去哪里?”
“我要去长安。我要去找他。”就算死,也要亲眼所见,才能相信。
乐儿连忙从床榻上爬起来,道:“请你也带上我。”
“不行。”雨泽果断回绝。“你不会武功。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乐儿忽地跪下,拉住雨泽的衣衫,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道:“求你带我一起去!如果找到玉锦,我不会打扰你和他团聚!我只要看见他平安就好。但是我不能呆在这里度日如年,猜测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求你带我一起去!看在我也爱他的份上。求你了澄儿!”
他的眼睛里满是哀求。雨泽的心忽然抽痛起来。如果是自己,只能呆在这里急得团团转,会是怎么样的生不如死?乐儿,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只是因为爱着玉锦,而忍受着折磨。
扶起他,雨泽道:“你快准备准备。至少洗洗脸。”
紫辰宫里平时来来往往的弟子们竟然都不见踪影。看来真如乐儿所说,所有人都聚集在大殿。
正好走人。
雨泽快步走在下山的路上。暮春时节,几朵落花洒上石阶。
乐儿一身薄衫,紧跟在雨泽后面。他的眼睛仍然红得像兔子。
雨泽紧抿嘴唇,不敢去想象乐儿所说的,玉锦已死的消息是什么意思。一定要赶快到长安再说。
刚走过云海之境的石碑,便有一阵马嘶传来。抬头,玉锦的坐骑照夜白竟然像是知道雨泽的外出似的,等在那里,原地打转。
照夜白的背上,停着玉锦的大隼驭风,此刻一双犀利的眼睛正四处张望。见雨泽从云海之境走出,便扑扇几下,停在雨泽肩头。
“它认得你。”雨泽想起玉锦说过的话。
雨泽摸摸它的头,道:“驭风,替我去找,玉锦在哪里。”
大隼的眼睛骨碌一转,展翅划向天空,转眼便消失不见。
雨泽拉过照夜白,带上乐儿,扬鞭,急驰而去。
背后的紫辰宫越来越远。夜幕,就要降临。
一路朝长安飞奔,雨泽几乎没有心思停下来休息。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找驿站喂照夜白。
“公子何处来?”驿站的马夫热情地搭讪,看着眼前两位漂亮公子。
“衡州。”雨泽根本没心思答理他。
“衡州离这里可远呢。马上就要天黑了,前面好长一段都是树林。公子在此休息,明天赶路比较好。”
雨泽不理会。
“公子一定没听说最近长安发生的事吧。”
雨泽这才抬头看白发苍苍的马夫。
“听说,几年前死去的太子,并没有死,被当今太子软禁了。前几天,他竟然在软禁中一命呜呼。听说是自尽呢。太子很伤心,要为兄长举行国葬呢。”
雨泽猛地站起来,拉过马,对乐儿说:“我们走。”
漆黑的树林伸手不见五指。四周安静地只听见清脆的马鞭与疾驰的马蹄。
十分诡异。
乐儿自听到那马夫的发言后,便一语不发,只是坐在雨泽背后,双手环住他的腰。
雨泽忽然感到的衣衫已经一片濡湿。
“乐儿。”
“嗯。”乐儿的脸埋在雨泽背上,声音哽咽。
“乐儿,不要哭。”感觉他在背后的颤抖,“玉锦不会死的。一定只是讹传。”
乐儿在背后点头,却依然不停颤抖。
“你一定能见到他。他答应过会回来陪你吧。”雨泽问。
“恩。”
“见到玉锦,你想跟他说什么?”雨泽笑道。
“说我好想他。”他回答的声音更加哽咽。
雨泽勒住缰绳,回头看他。
乐儿满脸泪痕,眼睛里装满绝望,抬头看雨泽。“你说,玉锦会死吗?”
“你要相信,玉锦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死的人。”
乐儿的眼泪不断流下来。“澄儿你为什么不会哭?”
“因为我不相信。你也不要难过。说不定几天后,你就在玉锦身边了。”
模糊的月光下,乐儿勉强挤出一个笑,道:“谢谢。”
随即他无力地靠在雨泽肩上,呼吸急促。雨泽这才发现,他全身滚烫,正发高烧!
一定是这几日不眠不休赶路,他撑不住了。乐儿年纪尚小,且不会武功,自然受不了这样的苦。可是他却一直硬撑,闭口不言。
“乐儿你发烧了。”雨泽扯起他道。
“不要管我。快赶路。”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忽然,雨泽环视四周,道:“李震宇好快的消息,竟然知道我在此。”
四周依然静得诡异。但是雨泽却明显感觉到,被包围了。这阵仗,人肯定不少。
如此执著地追杀自己的,除了李震宇,还有谁。
“不可能。”乐儿悄声道:“我上次扮成你装死过一次。他们应该被骗过了。”
“抓紧我。”语罢,雨泽抓紧缰绳,狠狠抽了一鞭!照夜白一声长嘶,飞奔而出!
林中,一群黑影飞快尾随而来,眼看就要逼近!
敌众我寡,没有暗器,只有九阳剑!
雨泽纵身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随即再狠狠抽了照夜白一鞭。
宝马载着乐儿,飞奔出去。
“澄儿!”乐儿尖叫着渐行渐远。
雨泽悄然落地。一群人立马围住了他。
“我今天没空跟你们打。”
“凌公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取你性命。得罪了。”
瞬间,一群十几个人,一窝蜂朝雨泽涌来。
雨泽抽剑,轻盈地到路边树上,一挥手!哗啦啦!树枝飞散,朝人群飞去。
玄武心经已经被雨泽练至顶重,内力怕是除了玉锦,再无人能比。此刻的树枝,化作利剑,瞬间便取了几个人的性命!
黑衣人也纷纷飞上了树,开始你追我逐,兵器相撞的声音,响彻树林。
忽然,雨泽的脑袋抽痛一下!
不要!不要在此时发作啊!
轻功了得的雨泽,本来处在上风,却忽然变得动作飘忽,渐渐败在下风。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放箭!”
不长眼的箭像下雨般朝雨泽飞来。急忙挥剑抵挡,头抽痛得越来越厉害!
不行了!
雨泽运气,突然猛地出掌!强劲的掌风将十几个人瞬间震开!
一时间呻吟连天。
雨泽连忙蹬地,踩上树,削下树枝,朝地上的黑影撒去!
刷刷刷!几股血水飞溅,世界忽然安静了。
头好痛。雨泽坐了下来。
马嘶再次响彻树林。是照夜白。
“澄儿!澄儿!”
“我..在这里。”
“澄儿!你没事吧?”
雨泽使剑撑起,勉强站起来。乐儿的一双眼睛焦急,小兔子似地搜寻雨泽的脸。
“我没有受伤。”
“那就好,我们赶快走吧。”乐儿拉起他,正准备走。忽然他眼睛大睁,猛地一把拉过雨泽,转身!一支箭刺进了他的后背。
雨泽瞬间反应过来,踢起脚边树枝,射箭人一命呜呼!
“乐儿!”澄儿抱起眼前的孩子。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我替你拔箭!”
“不。”乐儿虚弱地拦住他,道:“不成了。箭,刺进了我的胸口…”
“不成!玉锦还在等你!”
乐儿痛得抽搐起来,费力道:“澄儿,玉锦…如此爱…你。你死…了,他…一定会伤心。我不想看…到他伤心。”
乐儿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庞,滴落到雨泽的手上。
“我没有亲人。只…有玉锦,照顾我,不嫌…弃我。即…使他不爱…我,我也很…幸福。”
“不,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我们现在就走!”
乐儿纤细的手抓住雨泽的手臂,道:“我…不行了。澄…儿,请你替…我转告…他,我…爱他。也…请你,不要…让…他伤…”“心”字还没出口,乐儿已经没有了气息。
月光透过层层云雾,照在乐儿脸上。
这个一心只求留在玉锦身边的孩子,最终没有见到最爱的人,便付出了生命。
乐儿的脸因为发烧而红通通。现在,却慢慢冷却。半个时辰前,他还在雨泽的背后绝望地哭泣。可如今,他双眸紧闭,再也没有眼泪。
“我带你去见他。”头有些晕。却依然抱起乐儿,上马,扬鞭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