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绝色公子 ...
-
花团锦绣长安城,灯火阑珊人不眠。
毗邻长安东市,北接平康坊的宣阳坊里,几年前搬来一户姓苏的人家。
东西两市乃长安城最热闹繁华之地,北面的平康坊又是酒馆客栈云集,再往北的崇仁坊,便是文人骚客寻觅红颜知己寻欢作乐的温柔乡。
往西北不远,隐约可望见巍巍皇城。
这在黄金地段安宅落户,对着大街开门的苏宅,几乎占了宣阳坊的大半地方。苏家世代经营名贵乐器,专门卖给王侯贵族,家境富得流油,自不必说。
苏老爷为人和蔼,乐善好施,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可偏偏膝下寂寞,只有一个独子。
这位苏公子,据说美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甚至有人说,他比天下闻名的大美人清晖公子还要美上许多。
清晖公子有一双清澈得让人忘记凡尘俗世的眼睛,让人想起清晨射入山林的朝阳,故得此美名。
但人们说,这位横空出世的苏公子,比名满天下的清晖公子凌雨泽美。
为了这苏公子,苏府高大气派的宅门外总是徘徊着经意不经意路过的男男女女。
可惜,苏公子本该风流,却不爱喝酒出游也不爱结交朋友,只爱在家摆弄乐器,是个死宅。每当苏老爷的好友提出想要见见少爷,苏老爷总是叹气,摇头道:“实在是抱歉。小珏性格内向不喜见人。还望恕在下管教无方。”
所以搬到长安这几年,没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人们只能听听苏府偶尔传出的琴声,想象着苏公子的绝世容貌,聊慰相思。
刚下过一场春雨,空气清新,街边绿树上,露珠未干。
明晃晃的午后。商人们把上午新进的货摆上摊前,住得远的人们经过一上午的跋涉,也已经到达。长安西市热闹非凡。
骑马的,步行的,买米的,买绸缎的,买农具的。街上行人如织,商肆,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在柔媚春光里,显得婉转动听。
白衣少年轻巧地穿行于人流中,如随流而下的白梨花。
所过之处,人们皆忍不住把目光流连在他的脸上,倒抽一口气。
绝色!绝色啊!
少年对着流连的人群肉麻一笑,放倒一大片。
随即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进。
娴熟地穿过几条街,依然人山人海。
突然,一道白光不知从何处向少年闪来!
眼看就要刺向他的脸!
伸手,迅雷不及掩耳,少年的手指夹住了离脸一寸的暗器。
一枚极其轻巧的飞镖,上面五个字:木,木,木,木,木
“清晖公子整天琴棋书画,武功也没见退步啊?”
“清晖公子”,少年不大不小的声音在人群中引发爆炸性的效果。刚刚还是注目礼的人群立刻开始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的清晖公子?!
果然名不虚传哪!
那双干净的眼睛,凡尘俗事似从没落入过他的心,清纯的眼波,勾得人直心疼。
飞镖的主人,和凌雨泽年龄相仿的少年,纱衣一抖,从茶馆二楼跃下,摇着手中折扇,呵呵笑着走近。
百晓生林森,卖消息为生的少年。虽说卖消息为生,也只是高兴时开门做生意,不高兴时关门大吉。
雨泽看了眼几个月没见的林森,走了过去,道:“…我说过…我讨厌你那张青蛙一样聒噪的嘴。你茶水喝饱了,又想要吸引人目光了?闭嘴会死啊?”
“那有什么不好,你看所有人都在为了你心痛。真是罪过啊罪过!”林森一把折扇摇的力度适中,角度风骚,扇起的风正好显得他风流潇洒。眼睛滴溜一转,扫了一眼周围看呆的人群。
“当然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再做点更吸引人眼球的事。”
还没等林森反应过来,雨泽一把搂过他,唇已经压上他的…
抽气声自周围响起。一阵震惊的沉默后,人群立马炸开了锅—
“好恶心!”
“清晖公子面目清秀,却原来是如此变态之人!”
“快去找武侯,扭送官府!”
林森拼命挣扎,用脚踩雨泽,嘴里呜呜直叫:“我说过!!我不好你那口…”。雨泽放开,满脸笑意看着林森的臭脸,道:“你中午蒜没少吃。”
“哼!早知道我就再吃点大葱!臭死你!”
话音刚落,雨泽踉跄了几步,闷声倒了下去。
林森张大嘴巴,愣了半天:“哇,一点大蒜就把你臭晕了?!早知道多吃点…”
反复出现的梦中一片昏暗。
有个人紧紧抱着自己。
呼吸困难。心刀割似的痛。
他的黑发倾泻而下,颈间传来阵阵幽香。
“忘了我……”他的声音颤抖。
突然,他推开自己,绝决地站起身,转头大步走了出去。
眼泪流了下来。想告诉你,没有你的世界,我无法独活。
吼破了嗓子,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无法挽留,只能看着你越走越远。
猛地坐起身—又是这个梦。
我这是怎么了?总是做这种情意绵绵的梦。我应该已经过了相信这种爱情故事的年纪了啊!
窗外天色已渐白。晨曦中,皇城城楼上的第一声报晓鼓声响起。紧接着各坊的晓鼓,有节奏地向远处传播开去。
鼓声敲到一百多下时,大慈恩寺的钟声加入到报晓的壮丽乐声中。
鼓声绵延不绝,唤醒睡梦中的长安城。
雨泽靠在床头,回忆了一下,记起自己昨日在闹市昏倒。
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是佳景山庄,林森专门给自己备下的房间。房间里还有他为自己准备的上好的琴。
佳景山庄景如其名,一山一阁,都是精致的好景色。
正是花开时节,庭院里牡丹迎风摇曳,争奇斗艳。
清晨。花前摆酒,林森正独酌,好不风雅。
雨泽走了过去:“大清早就开始喝,林大侠好雅兴啊。”
“雨泽,你还真是会挑地方晕倒。我可是费九牛二虎之力把你背回来。”
“因为我觉得,在闹市中华丽地晕倒,比较适合我。”
“你这没有记忆,时不时晕倒的毛病也好几年了,怎么不见好?还没有查出原因?”
雨泽摇头,道:“想不起以前的事,不想活了。要不然你敲死我吧。”
“我可不敢。你英俊的情人云天大哥会把我煮了吃。”
林森的丫头魏紫端着碗碟款款走来。鬓发如云,却没有别的装饰,唯别一朵紫红色的牡丹。衬得脸蛋娇嫩白皙。
“牡丹含露珍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檀郎故相恼,须道花枝好…”林森半眯眼,玩味地吟道。
“哎呀!公子又捉弄奴婢!”魏紫瞪了一眼林森,又羞又恼,跑开了。
林森开怀大笑:“这丫头,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哈哈哈。不行我得多逗逗她。”
“雨泽,你说我这牡丹,和洛阳的牡丹比,如何?”
清晖公子凌雨泽出自洛阳丽正山庄。现天下除丽正山庄外,有青城派,潜龙门,双燕派,南海派。几个门派友好往来,互不相犯。丽正山庄实力在四派之上,其中大弟子凌云天,武功高强自不必说,二弟子凌雨泽的武功,更是号称独步天下。要命的是,他除了武功,更兼具美貌。
“长安牡丹大气。洛阳的牡丹秀美。”
林森突然转眼,桃花眼盯着凌雨泽看了半晌。
“再美的牡丹,也不过是俗艳,都比不过清晖公子莞尔一笑。”
几缕发丝飘在雨泽的脸颊,暖阳下,红宝石耳环闪着妖冶的光。
“林大侠是在暗示在下吗?”雨泽一脸娇媚道:“既然如此,上次为何拒绝人家…”
林森一本正经道:“本公子可是喜欢姑娘喜欢得紧。没你和云天那断袖分桃的恶趣味。”
“你不懂,”雨泽摆动手指道:“姑娘固然可爱。但是若能欣赏男子的美,那天下就更广阔了。”
“我可不像你,每个人都能是恋爱对象。对了雨泽,你那怪妖艳的红宝石耳环是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记得。”
“说不定这里面有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
“那只能说明,”雨泽拿起林森的酒杯,“以前的我是个傻瓜。”
“你若不想引人注目,为何不坐马车,不仅不坐马车,还专挑人多的地方钻。”
“谁曾想你那破嗓门会在闹市大吼啊!”
“你光在那里走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不知今晚又有多少怀春少男少女要失眠了。作孽,作孽啊……雨泽,你虽然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我敢说你绝对不是处子之身。谁会放着这么美味的少年不出手。”
“这还用你说么。哼,不管以前是不是,总之现在不是。本人的技术天下第一,林公子可有兴趣一试?”说罢作势要扒林森的衣衫。
“打住!我拒绝!”林森躲开,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师父命我寻找玄武心经,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消息。”
“那你怎么好像很悠闲。”
“师傅没说什么时候要。我就当他放我出来玩咯。反正最后找给他就行。”
玄武心经,只是传说中,当年故太子手中的秘宝。为内功心法。只是迄今为止无人修练,也无从知晓其中的一分半毫奥妙。且此经在太子死后便下落不明。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知道在哪里。
只是相传得此经,得练内功心法,现有武功便会大大提升。纵是三脚猫功夫,经此内功助益,也会威力无穷。
如果落到好人手中,便定国安邦,造福天下。
若是落到歹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丽正山庄庄主凌正持,派凌雨泽寻找玄武心经。
“此经据说是当年两大美女之一王皇后生前传给故太子。说起这两大美女啊,也是全都嫁入帝王家,一位贵为皇后,一位乃宁国王妃梁美月。只可惜红颜薄命啊,两位美人都早逝。造孽啊!两位美人留下的两位大美人王子又都夭折……听说故太子与世子美得惊天地泣鬼神,可惜可惜啊……”
看到凌雨泽好看的眉毛拧到一处,林森赶紧道:“说岔了说岔了。凌庄主一向醉心于剑法,怎么突然要玄武心经?而且,你为何要专门跑来找我?派你手下自己找去。”
“呆在洛阳怪闷的。很久没见你了,来看看你。”
林森感动得热泪盈眶,立即表示:“为了感激你的深情厚谊,我决定过两天带你去看送花神!”
“好啊!我要邂逅美人!”
“那玄武心经你还找不找?”
“找啊,不急。你就算不知道,你天天往崇仁坊跑,那也不是白跑的吧。”雨泽喝一口酒道。
“你的意思是,丽春?”
雨泽点头,道:“本来直接去找她就好了。但是人家不善与女子接触。没有林大侠陪同,多不好意思。”
“你少来。”林森敲他一记。“雨泽啊雨泽,你可是来对了。这几天长安城热闹着呢。明天是四大门派联合摆擂台招弟子,就在西市,你知道的吧?过两天又是送花神。明天我们就早点去占位子看擂台,然后你再陪我去庙里给我死鬼老爹烧柱香。”
“好。对了,不日云天就要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晓鼓刚过,林森便冲到雨泽房间,拿着一条黑布。
“你想干嘛。”雨泽刚爬起来,正梳头。
“给你蒙面啊。今天打擂台人那么多,你那张脸,一定引起骚动。委屈清晖公子蒙了吧。”
“我不要。”雨泽道:“你为什么怕引起骚动?不就是怕麻烦。这样好了。你蒙上脸。就算有麻烦,人家也只看到我,不知道你是谁。到时候你取下面纱开溜。”
林森想了想,道:“可是我就看不见了。”
雨泽摸了摸林森手上的黑布,道:“这布眼很粗。看得见的。”
坊门刚开,街边卖早点的小伙计已经开始冲着往来人群吆喝。
“这位郎君来碗热腾腾的馄饨吧!刚出锅的哦!”
几位刚执完夜勤的武侯坐了下来。
忽然,一个白衣长发的美丽公子,带着一个蒙着黑布的人走出了巷口。
小伙计张开嘴,看着这神奇的组合,不自觉地拉拉武侯们的衣衫。
“各位,你们看——”这打扮,非奸即盗啊!
几个身强力壮的武侯正欲抓起佩剑起身,只见白衣少年对着他们,展露出灿烂的微笑。
所有人瞬间被这笑怔住,只是愣愣地看着少年。回过神,少年已经带着蒙面人走了很远…
蒙面林森拉着雨泽赶忙来到西市。
本来准备下午开张的小摊贩们已经被赶到可怜的角落。西市上,一个大大的擂台,铺着红布,挂着红幅:四大门派联合比武招新大会
四周一圈儿红灯笼,旁边一张大鼓。
虽还未开始,但大鼓已经轰隆隆开始擂起来,后面一班乐师吹奏着欢快的音乐。
如此热闹,人群已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林森想了想,道:“雨泽,我这样蒙着面,岂不是更引人注意?”
“你注意到啦?反正我不蒙面。那就只好你蒙咯。”
“你这个混蛋。”林森取下黑布。
雨泽笑了起来,道:“所以说,最开始就不要想什么蒙面就好了嘛。”
人群越聚越多,林森拉了雨泽狠命往里面挤,挤了半天,仍然什么都看不见。
“话说雨泽,你们今年又不参加?”
“师傅说,招弟子看缘分。他不爱搞这样的擂台。”
“若是你们参加,一定报名的人挤破头吧。不为别的,为了一睹清晖公子风采也值得啊!”
“我这样的破性格,有谁会愿意接近。”雨泽又顾自笑起来。
锣鼓喧天,乐声,兴奋的人声,擂台前已是一片沸沸扬扬。
前边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摩拳擦掌,看来是满心要进四大门派了。
“雨泽你跟着我,不要跑丢了啊!”林森被已被挤扁,连忙拉雨泽的衣衫。
四大门派的掌门出现,坐定。大鼓擂得更起劲,人群中响起欢呼掌声,口哨声,人浪一波又一波。
眼看擂台就要开始—
一阵不和谐音传入耳朵。
雨泽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没听错,是哀乐!!
哀乐婉婉转转,悲悲戚戚,缓缓钻进人们的耳朵。
“林森,有人来砸场子了。”雨泽悄声道。
所有人都回头—
不远处,一条长长的白色队伍闯入眼帘。
漫天纸钱,和着音乐,缓缓飘下。
这边厢欢快的鼓声乐声停了下来。哀乐越发刺耳。
长长的白色队伍一阵阵呜咽,前面的人有人拿引路菩萨的幡儿,有人拿假人,有人拿死人衣物,有人撒纸钱,瞬间,感觉天都在下雪。
长不见尾的队伍,半中央有一辆没有帘子的白色马车,里面坐了一个人。
披麻戴孝,乌黑长发披散在腰际。
忽然,雨泽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心隐隐作痛,似乎被利箭所穿。
林森用力抓住他的手:“雨泽!!我感觉到了!”
雨泽没有理他。
“我感觉到了,一箭穿心的美!”
“… ”雨泽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马车。
“此人怕是比你还美。哎呀!我觉得我要爱上他了!”
“林森…”雨泽终于缓缓开口,咬牙切齿:“你果真是个贱人。玩儿你的姑娘去。不准跟我抢!”
“有了此等美人,弱水三千皆可抛啊!”
“站住!”擂台上双雁派大弟子洪亮的声音响起,纯白悲伤的队伍停了下来,哀乐也戛然而止。一个紧张的安静。
“不知道今天是四大门派打擂台吗?!晦气!赶紧绕道!”
人们忽然都安静了,看着白色队伍的反应。
马车里的人仍然垂头,缓缓抬手。
马上有人喊道:“公子有令,绕道—!”
擂台打了整整一日,林森很快忘记那个穿孝衣的美公子,看擂台看得欢乐。
直到太阳偏西,林森才拉着雨泽道:“哎擂台好看,可惜就一天时间太短。走吧。给我死鬼老爹烧香去。”
今日的大慈恩寺显得有些冷清。
林森和雨泽走进宝殿时,殿上几乎空无一人,除了一个穿孝衣的男子—这不是早上马车上那位公子吗?还有一个男子,体格健壮,热血男儿风范。
这不正是双雁派掌门之一雁一行!他不是在擂台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双雁派为四大门派里实力最强一派,雁一行与雁南飞也可以说是四大门派的领袖。
林森连忙拉着雨泽躲在门后。
白衣公子正跪地,捧着香,闭着眼,眼泪不住地滑落白皙的脸庞。淅沥沥梨花带雨。
他旁边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儿。
雁一行轻握住他的手,捏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小珏……”他轻唤。
林森瞪了一眼雨泽。小珏?!这莫非就是…!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公子,果然是个大美人。”雨泽悄声道。
“小珏,这几个月你跑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雁一行温柔的语气里有着寻之而不得的怨恨。
“我没有…”白衣公子看着他,长睫毛扑扇间,又一滴眼泪流了下来。
“不要难过…小珏…”雁一行一把搂过他,把他的头按在怀里。
“我当什么呢,原来是对偷情鸳鸯。”林森小声道。
“看着他们,我想起了云天。人家已经好久没见他了…”
林森瞟他一眼,道:“他不是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你们好好亲热。”
“那你要给我们准备上好的床。”
“哼,免费给你们住已经很好了。挑剔就滚蛋。”林森拉拉雨泽道:“算了我们就不要打扰这对情人的久别重逢。改天再来吧。”
说完转身欲走。
“哎呀我的妈呀!”雨泽一伸脚,林森轰地一声绊倒在石阶前。
殿内的人连忙分开,回头。
雨泽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偷笑起来,没有一点儿要拉他的意思。
林森连忙爬起来,走进殿内,贱笑着打招呼,对雨泽的怨恨化作粗气:“各位!这么巧!也烧香呢!!”
大嗓门回荡在殿门。不顾两人的震惊,林森点起香递给雨泽,跪在佛前。
咚!!!正拜佛,大殿门被踹飞!!
逆光处,两个穿紫色斗篷,眉间点着朱砂的美貌女子傲然而立。
“公子让我们好找。”
林森与雨泽正摸不清头脑,旁边的白衣公子漂亮的脸上露出惊恐,连忙躲到管家后面。
“你今天跑不了了!说什么也要跟着我们回去。宫主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你们竟然敢在佛门清净地撒野!”管家把白衣公子挡在身后,道:“只要有我这把老骨头在,就绝不把公子交给你们!”
“真会说大话。”两个紫衣年轻女子刷地拿出鞭子,摆开架势。
“敢问姑娘何方神圣。”雁一行站起来,挡在白衣公子与管家前面。
“紫辰宫大弟子,久离,长思。”两位紫衣女子齐声道。
白衣公子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住发抖。管家—也在默默发抖。
“原来是传说中的紫辰宫人。在下倒难得有个机会可以讨教讨教。在下双雁派门主雁一行。”
“管他什么双雁派,敢阻拦紫辰宫办事,死路一条。”两个女子不再多说,抽出鞭子,朝雁一行劈来!
速度好快!
雁一行闪身,抽出大刀,朝其中一人砍去。说时迟那时快,眨眼,大刀便被鞭子缠绕,甩开!
好强!雁一行不禁心里咯噔一下。紫辰宫强大,名不虚传。
在雁一行震惊时,另一个女子朝白衣公子闪去,伸手就是一鞭!白衣公子慌忙躲闪。
“放开他!”雁一行急忙挡在白衣公子身前,不料女子早就又一次抡起鞭子,劈下!
雁一行摇晃两下,咚!地倒了下去。
四大门派之首的掌门,就这样两下就这被紫辰宫的大弟子解决。林森与雨泽心里不禁震惊。这个紫辰宫主,到底得强到什么样?
久离与长思岂可放过这个机会,双双抡起鞭子,再次向白衣公子抽去!
眼看就要抽上他身,忽然一道白光闪过!二人的鞭子均被切成两半,飞了出去。
“啊呀,不好意思,手滑。”雨泽笑得无辜。
“你是谁?少管闲事!”
“都说了手滑了。姑娘们要相信在下。紫辰宫的闲事,在下哪敢管?”
“九阳剑!是清晖公子!”那个叫长思的紫衣女子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剑。二人面面相觑,对白衣公子道:“今天有高人在场,我们抓不了你。下次不要想逃!”
说罢一眨眼,没影儿了。
“紫辰宫的人还真识相。知道保命要紧。”雨泽嘀咕。
“公子!公子!”管家狂摇他家公子,然而无用,这白衣公子已被吓得晕了过去。
“没事,晕了而已。”雨泽道。
“多谢两位公子相救!”管家搂着他家公子,感激涕零。
“我是苏府的管家,叫苏衍。这是我家公子,叫苏珏。他…不会武功,胆子小。我们家老爷几日前被歹人所害,今日出殡。公子正伤心呢,不想他们又来抓人,真是可恶!”
“歹人?就是刚才的紫辰宫?”
“就是这个什么紫辰宫,武功高强得很。我们家世代老老实实做生意,哪里见过这些人…”
“那你们怎么会招惹上紫辰宫?”
“那个宫主,觊觎公子的美貌。”
管家话音刚落,苏公子醒转,脸上还带着泪痕。他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连忙跪地磕头,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这声音—流水般清脆,丝绢般柔和,语尾悠扬,回味无穷,竟是好听得醉人!
林森听见此等声音,呆了。
雨泽赶忙扶他起来。
苏公子为了表示谢意,邀请林森与雨泽去苏府作客。
“府上正值非常时期,我们去打扰恐怕不方…”雨泽没说完,林森狠狠拧他,咬牙道:“我们不去,万一晚上坏人又来捉他呢?”
“那恭敬不如从命。”林森一本正经答。
“蹭吃蹭喝的贱人。”雨泽用口型对林森道。
苏府外表气派,里面却是肃杀凄凉。所有装饰都换成素白。
苏公子吩咐了一大桌好菜招待二人,自己却不吃。
大概是有美人在旁,林森兴致很高,又喝了个烂醉。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那个人用极低的声音耳语。
窗户纸外是猎猎风声,吹得外面的无数火把噼啪作响。
包围着他们的,至少有一百来人。
房间被映成橘红色,红光诡异地闪烁。
难道这里,今晚就要成为炼狱?
“我数到三,如果还不见人,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外面洪亮的声音响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里没有密道可以逃脱,看来只能硬闯了。”那个人依旧耳语。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柔声道:“你不会武功,所以拉住我的手不要放,好吗?”
他轻柔的嗓音,熟悉的清香似乎给了自己极大的勇气。
互相一点头,那人已经扯下腰间的玉佩,一掌捏成一把碎屑,轰!雕花木门随即被他踢碎成几块,不等门外包围反应过来,单手将玉屑一挥,十来个人随即惨叫着倒下。
这应该是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可是自己眼里却没有追兵,没有业火,只有他的杀伐果决的一招一式,还有另一只死死拉住自己的手。
敌人下一瞬间反应过来,迅速向两人涌来。
刷!
他扯下腰间的长巾舞向空中,长巾似飞舞的长龙,将刺向两人的长矛缠紧,下一秒,他单手发力,十几杆长矛调转方向,朝周围的追兵飞去!
又有十几个人倒下。一时间血光冲天,惨叫不绝。
自己被他带着时而前进,时而后退。
突然,人群中一人手持大刀朝两人拉着的手砍来。
他一收手,自己迅速跌落在他怀里。
啪!拿大刀的人已经被他一掌震出十几步开外。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自己脚下轻点,飞离了包围圈。
后面的追兵张起弓,箭掀起呼呼风声,自耳边擦过。
箭越来越少,吵杂人声越来越远。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渐渐地,停下。
“没事了。”他轻轻松开手。脸色有些苍白。
啊!抱着他的手上有血!他背上中了好几箭!
此时的他,已经不支倒下。
鲜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衫。
不!!!不要死!你不能死!!!
慌忙扯下衣衫撕成布条,为他准备拔箭止血。
血染了满眼,漫天漫地的红。
睁开眼,雨泽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了这里是宣阳坊苏府。
自己是被苏公子邀请,在这里作客。吃过晚饭早就过了宵禁时间,只好在此过夜。
“真是够了。”雨泽小声对自己说。又是一个痴情哀怨的梦。
一阵的箫声传来,低沉沙哑,惹人思绪万千。
云天,快要到了吧?
雨泽走了出去。温暖的夜风吹在脸上,不远处花园里,苏珏独自一人,吹着一杆洞箫。
曲终,他放下箫,拿出一块玉佩。
那是一对双玉佩,看成色,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苏珏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托在手心,手指轻轻摩挲,像是摩挲着恋人的脸颊。眼睛深不见底。
感觉到雨泽的脚步,苏珏抬起头。
“苏公子的箫真可说无人可及。”
“爹从小就教我。乐器苏某都会一点。”苏公子凄然一笑。
真是个大美人啊!
“苏公子为何会惹上紫辰宫?就是因为美貌无双?”
苏珏的脸上,泪又流了下来,“我不知道。但是他们要捉我…当…当…”他咬紧嘴唇。
“什么?”
“男…男宠。我一直都躲,他们终于迁怒于家父,前几日将他活活打死。”说到伤心处,苏珏脸上的泪又开始决堤。
紫辰宫,聚集了一群武功高强桀骜不驯的人,更有一位武功相貌皆不明的宫主。一向与江湖正派与朝廷作对,常在各门派活动时将其杀得人仰马翻。正是人人得而诛之。却因为紫辰宫实力过强而不敢有所动作。白天在大慈恩寺所见那两位女子的身手,可见紫辰宫确实是令人胆寒的强大。
苏珏面对紫辰宫,简直是蚂蚁和大象。
雨泽伸手,替他拭泪。随即在他耳边低声道:“紫辰宫大弟子的武功委实厉害。苏公子不会武功却与他们作对,真令人担心。”
“不用担心。苏珏听从自己的命运。”
“不过苏公子能从她们鞭下逃开,也是够厉害的。”
苏珏对着他无辜地笑。
“我最喜欢苏公子这样,表里不一的美人。”雨泽轻声道。
“凌公子,你不是我。你说的也只是你的猜测。”苏珏也笑得妩媚。
“不过是不是,其实都没有关系了。苏公子高兴就好。”雨泽忽然皱眉,拼命挨过心里突然而来的一阵绞痛。
苏珏摇头,重新吹起了洞箫。
次日,林森与雨泽回到佳景山庄,路上,林森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
“珏儿,过来吃萝卜。”林森拿着切碎的萝卜条,在小白兔面前晃晃。
小兔子蹦过来,嗅嗅,张开三瓣嘴沙沙地吃起来。
“珏儿…”雨泽一说话,小兔子立马拔腿就跑。
看着小绒球跑远,林森道:“昨天那个苏公子,你不觉得他像只小白兔吗。”
雨泽笑起来:“小白兔躲得过紫辰宫大弟子的鞭子?”
“你的意思……”
“不过和我们没关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你美的人呢!果然名不虚传。可是美则美矣…太弱受。他这样的脸,若真会点武功,有点气节,定然名动四海啊。可惜可惜。”
“好哇,两个大男人喂兔子,娘不娘。”
一个人跳了进来。高挑的身材,明朗的轮廓,英气的剑眉。
“大哥。”凌云天,凌雨泽的大哥,丽正山庄庄主的长子。
“你这么快就来了。”
“我担心你,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凌雨泽看着云天,后者一把搂过他,若无旁人地吻起来。
“啊,云天来得正好,今天送花……”话没说完,林森迅速转身抱着珏儿走了。
“雨泽…”云天唤着怀中完全脱力的师弟,撩开他脸上被汗濡湿的发丝。
“嗯?”
“玄武心经有下落了吗?”
“没有,不急。我打算过几日去艳园看看。”
“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云天气急。
“艳园又不是只有姑娘和公子。”
“你打算去打听消息?”
“当然。”
“好。我也随你去。”云天吻他的脸,又问:“你爱我吗?”
雨泽点头。
“那你说十遍我爱你。”
雨泽乖乖说了十遍。云天笑得灿烂。
找个无人的角落,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不断涌上。
吃过的东西都吐了个精光,已经没东西可吐,满头大汗。雨泽死死抓住柱子,不住喘气。
颤抖的手理了理粘在额前的发丝。
一方手帕递了过来。
“你这是何苦…”林森叹气,“要是不喜欢,大可拒绝…”
雨泽接过手帕,不语。
“莫非你是不想撕破脸皮?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翼翼了。”
“你懂什么。”雨泽抬起头,白了林森一眼,准备离开。
“要是是去买云天爱吃的肉包,我陪…”
“不许跟来!”雨泽抬手,话音刚落,一道白光擦过林森脸颊—是那日自己扔雨泽的飞镖,他竟然收着。
“好好我不去。”
雨泽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
跟凌云天和凌雨泽一起出门简直是太、失、算、啦!
这两个细皮嫩肉的翩翩公子哥儿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紧跟,人群也一路行注目礼。更可气地是少女们更是面颊通红地瞥他们一眼别过头去,又忍不住回头。
这让自诩为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举世无双的百晓生林大公子情何以堪!
林森连忙打开他的折扇作潇洒状,好吸引一点目光。
暮春送花神,送花神离开,迎接夏天到来。
少女们会盛装打扮,将彩带系于花枝上,这一天,少女们还会准备一个精美的香囊,赠与自己心仪的男子,如果男子也回赠自己的香囊,即定情之意。
于是林森婆妈地给三人准备了三个香囊,挂在腰间。
“这可是每年我最期待的日子。”林森潇洒地扇着折扇,“今天全长安的少女可是都出动啊。有美人可以看了。”
三人随着人流,从朱雀大街七弯八拐一路来到芙蓉园。
河川汇入湖泊,湖上点点画船。荡起道道波纹。
湖边芳草萋萋,树上,花枝上已经挂满了彩带,与少女们鲜艳的衣衫,映得一片盛世繁华。
游人的声浪在暖阳下升温。
“林公子,今天美人何其多,只带一个香囊,是否不够用啊?”为了声音不被淹没,凌云天大声打趣道。
“非也,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另外两个人的表情明显透露着怀疑。
“怎么,你们不信?其实我自己也不信。”说完继续摇着折扇,咪着桃花眼呵呵笑起来。
一个大胆的少女突然挤到凌云天面前,红着脸将香囊交给他,转身跑了。
被第一个人带动,少女们一窝蜂围了过来,纷纷送出自己的香囊。
不一会儿,凌云天和凌雨泽手里就各拿了十几个五颜六色的香囊。
看着自己手里可怜的两个,林公子气不打一处来。
“喂,你们两个卖香囊的,多少银子一个?”
“全都给你好了。”凌云天把香囊一股脑塞给林森。
凌雨泽立在原地,看着远处。
不远处的小桥上,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少年。
浅紫衣衫。黑发只挑起几绺,随意用深紫发带挽住。
发梢微卷,随清风扬起,飘在腰际。
不需华丽的装饰,他本身,已是不可方物的美丽。
瞬间,万物皆无颜色,只剩那一抹浅紫。
是苏珏…但是总觉得不是…但那的确是…
雨泽皱眉,没有来由的,心里一阵疼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身。
“雨泽,你不舒服?”凌云天伸手摸摸雨泽的额头。
苏珏的眼睛冷冷地看向这里。向三人走来,不多时,便立定在离三人不远处。
看清少年脸庞的时,所有人一起呆住。
美貌无双!艳惊四座!一双妩媚的眼睛,波光流转。如果说清晖公子是一朵清幽的百合,是人世间极致的美,那眼前这位少年则只应天上有。
苏珏无视周围震惊的人群,不说话,伸手,凌雨泽腰间的香囊被他收入手中。
嘴角微翘,少年骄傲地扫一眼凌云天。
“你!把香囊还来!”凌云天正欲上前,少年往后退去,退入人群中,几下就已消失不见。
“百晓生林公子,那你可知道此少年是何来头?雨泽的香囊被他取走,如何使得!”凌云天拉住林森问。
“卖琴的苏公子,大美人哦。”百晓生轻飘飘甩出一句,往一片少女的欢声笑语处扎去。
雨泽微笑。
苏公子,果然如我所想…你勾起我的兴趣了。
趁云天和林森被人流冲散,雨泽一路来到了苏府。
苏府门前冷冷清清,平日徘徊于此的人都送花神去了。朱门紧闭,安静得异常。
一个人影,跃过院墙,闯了进去!
雨泽紧跟着跃起,轻盈地跳过高墙。
人影一路小跑,进了一个房间—那不是苏珏的房间吗?
雨泽跟进,踢门而入,眨眼间一掌打去—
“别跑!”
哐当!
苏珏手上的药碗砰然坠地,被雨泽掌风击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雨泽。
“公子!!”一旁的苏衍吓得脸刷地一下惨白。
“啊!!苏公子没事吧?!抱歉我失手了!”雨泽忙冲过去扶起他。
“不打紧。”苏珏咳嗽不断,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凌公子,你也太…”苏珏忙抬手阻止发飙的苏衍。
“苏公子,没有看见有人闯进来?”
苏珏茫然地摇头。
“你一直没有出门?”
苏珏又点头。
“苏公子可有双胞胎兄弟?”
苏珏又摇头。
凌雨泽看了下这状况—
苏珏坐在榻上,披着衣裳,那个叫苏衍的管家正在服侍他吃药—而自己,就这么硬生生闯了进来,还给了他一掌。
苏珏温柔地笑,道:“谢凌公子关心。”话刚落,又一口血从口里吐出。苏衍连忙拿帕子借接着。
“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吃药?”
“上次他们来府里作恶时,公子被打了一掌,现在还没好呢。时不时吐血,这不,凌公子又给了他一掌。”
“苏衍。凌公子不是故意的。”苏珏柔声制止,不断咳嗽,苏衍一边捶背一边道。
“那苏公子好好休息。告辞。”
“凌公子。”苏珏叫住他,递给他一张红签。
“不日便是苏珏冠礼的日子。本来家父丧中不应举行仪式。可是家父嘱咐冠礼一定如期举行…还望公子与林公子能赏脸。”雨泽点头离开。
走到一半倒回来道:“我忽然想起来,我刚刚不小心把府上高墙绊倒了一个缺口。估计不一会儿暗恋苏公子的男女们就要占领贵府了。”
苏衍大惊,连忙跑出去找人修院墙。
苏珏在床上大笑,道:“你为何如此逗我家管家。”
“你干什么抢我香囊。”
“我没有啊!不信你搜。苏珏一直在家吃药,凌公子,讲话要有证据。”
“算了。”雨泽告辞。
这个苏珏真会做戏。可是刚才那一掌…他似乎真不会武功。
“这个苏珏,说比我们大一岁,怎么可能!他那张脸,顶多十五六啊!”是日,林森一路抱怨,一路跟着雨泽到了苏府。
也许是家丧中,苏珏没有邀请很多人。雨泽看了看,几个苏家长辈似的人物,还有一个年轻清秀的公子。
“这不是毒药师出水莲吗?原来他们认识。”林森嘀咕道。
苏珏身着礼服,长发束起,露出姣好的脸颊。
几缕碎发飘在耳旁。他温柔的眉眼低垂,安静地等待第一个淄布冠。
“美人就是美人啊,怎么看都美啊!”林森赞叹道。
雨泽站在角落,看着苏珏三次加冠,礼成。苏珏一一向苏家长辈行成人之礼。
他抬起眼,扫过人群,停留在雨泽身上。
人群中响起道贺声。一恍惚,雨泽发现,林森和苏珏均已不在人群中。
白天一看,才觉得苏府大得惊人。
雨泽迷失在诺大的庭院中。远远地看见三山一水的蓬莱仙景,岸边鳞次栉比的水榭亭台。
“你为什么要找我,这种事,不是该找大神医流云吗?”不远处传来了青年男子的声音,这个声音,雨泽不认识。
“反正你和流云神医都是和药草打交道,找谁都一样。”是林森的声音。
“你让我给你治失忆的药,还真是愁死我了。你让我帮你毒死他还差不多。”
“就不能来个以毒攻毒什么的?”
“哈哈哈,林公子你真是太有想象力了。”
“你要是给我可以治失忆的药,我可以告诉你你想要的消息哦。”林森利诱道。
“哦?我想要的消息你真的有?”
“当然。”林森得意,“我可是百晓生。”
“那你告诉我紫辰宫主在哪里。”
“额…除了这个。”
“哈哈哈。”毒药师笑起来,“说来说去你就是没有嘛,正常。紫辰宫主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会知道他在哪里。不过你要的东西,我真没有。你可以问问流云公子,能不能治好你朋友。”
说罢出水莲转身走了。留下林森一个人抓耳挠腮。
这个流云,一个鬼影儿都找不到,让我上哪里问他去!
“都说治不好了……你还找他做什么。”雨泽道。
“啊!雨泽!”林森回过神,“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与其想起以前,我更情愿能消去记忆。”
“什么?!”林森一惊。
“没事。我瞎说的。”雨泽笑,道:“苏公子不见了。”
“少说笑。这是人家府邸。哪有人会在自己家里不见。”
雨泽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林森只好跟上。
“我说这苏府也太大了,比佳景山庄大好几倍,这是得多有钱!”
雨泽朝林森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林森赶忙闭嘴。
不远处的楼阁里,有两个人。
一个年轻健壮,一个美若镝仙。
是雁一行和苏珏。
戴冠的苏珏,别有一番韵味。雁一行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庞。
“小珏…”他轻唤。
苏珏只是看着他。
忽然,他埋头吻他。
苏珏抬手,抱着他的脖子,道:“不成…”
雁一行哪里肯听,打横抱起他,大步离去。
“哇哦。”林森叹道,“欲擒故纵,这个小弱受不简单哪。雨泽你怎么了不舒服?”
雨泽纠着心口半蹲,道没事。
“我去给你找口茶来喝,你等等啊!”林森跑开了。
雨泽站起来,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缓缓往回走。
心口的绞痛时不时袭击着他。停下脚步,靠着柱头,仰头急促喘息。
前面一片花丛。微风嬉戏,花海起伏。
雨泽缓缓走近。
里面有人!
“凌公子。”是苏珏的声音。
雨泽揉揉眼。是不是看错了?苏珏难道不是在和…
而眼前这个已经卸下礼服衣冠,长发披散的人是…他正半躺花丛中,把盏饮酒。
“凌公子要不要喝。”苏珏把酒盏递给他。
“苏公子不是在…”
苏珏笑得温柔:“你都看见了?我不喜欢被人压在身下。”
“你莫非用的是…”
这世上有一种催情酒,会让人以为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意中人。
“好酒敬聪明人。”说罢,苏珏把酒递给雨泽。
雨泽喝了一口,立马呛咳出来。好辣的酒!辛辣的刺激直冲喉咙,鼻子眼睛。雨泽狠狠咳嗽,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心绞痛却奇迹般地消失了。
苏珏微笑地看着雨泽涕泪横流的样子,道:“辛辣无比却无计可施,久久不能消逝。此酒,叫作绝望。”
“你喜欢这么烈的酒,不符合你苦心经营的柔弱公子形象啊。”
苏珏微笑点头。他似乎有些醉了,高高举起不离身的双玉佩,在眼前晃荡啊晃荡,眼神迷离。
“苏公子?”眼前的情况,自己似乎是离开比较好。雨泽正准备起身,却被苏珏拉住。
苏珏望着雨泽笑。他微敞的衣襟,隐约可见肩膀上的红色吻痕。
“不是他。”
“这双玉佩,可是苏公子的定情信物?”雨泽问。
苏珏笑着点头。
“一定是个美人吧。”
苏珏笑笑,道:“他很美,很纯真。”
“我很不能理解,”雨泽也倒下,道:“世上还真有人相信情爱这种东西。”
“你不相信吗?”
“那只是错觉而已。人爱的只有自己。”
“也许你说得对,但也只有相信,人才能变得坚强。不然,寂寞的人要如何活下去。”说罢干脆扔掉酒盏,直接抱着酒坛喝起来。
连日的好天气,林森有了阳光,非常灿烂。天天拉着两人出门。
几日后的某晚,凌云天与凌雨泽被拉到每次必去的艳园。
烟花灿烂地,温柔富贵乡。
这里有全国最动人的姑娘,要温柔有温柔,要见地有见地,要才华有才华。只要肯花钱就能买到天堂。
女孩们莲脸嫩,体红香。催生了多少动人的诗词,流传千古。
林森带着二位凌公子款款走进来。
“几位公子,好久不见!”老鸨丽春立马迎上来。“冷影都想死你们啦!”
说罢拉着三人,边走边喊:“冷影,林公子他们来啦!”
语未罢,一个男子从三楼的房间飞出,跌在大厅里,厅里一阵惊呼嘈杂。男人痛得直骂娘。
“冷影,我X!居然把老子踢出来,下次看老子不X死你!”
房里的冷影已经整理好衣衫,无视楼下的叫骂,笑得春花灿烂。
“雨泽!”冷影喊。
“丽春,我们这次来,不是找冷影的。“林森道。
丽春眼睛一转,笑道:“看来几位公子是想换换口味了。我们这里有新来的姑娘…”
“我们是来找你的。”
丽春下巴掉了一地。
“各位公子找丽春,不知所为何事?”
丽春坐在打扮得五颜六色的房内,扇起扇子。
“丽春是爽快人,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林森也摇摇扇子道:“你知道玄武心经在哪里。”
“哎林大侠您真是太抬举我了。玄武心经那处传得神乎其神的东西,丽春怎会知道在何处。丽春只是老老实实做生意—况且您都不知道的事,丽春怎么会知道”
一把明晃晃的剑抵上丽春雪白粉嫩的脖子。
“丽春,我们平时送你的银子也不少,怎么有求于你的时候就翻脸不认人。”
“凌二公子,剑放下,有话好说。”丽春连忙说道:“凌公子武功独步天下,不会拿丽春这手无寸铁的女子开刀吧?”
“丽春说的是。”雨泽柔声道,剑却依然抵在她脖子上:“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激动,就容易失手。”
“玄武心经,丽春实在不知道啊。”雨泽漂亮的脸上,升起杀气。丽春的脸变得惨白。
“你是怕泄露了会招惹祸事。”雨泽道,声音里满是威胁:“不过你若现在不告诉我,立刻就得死。你不要以为我舍不得杀你,你不说,还会有别人知道。你掂量掂量。”
“丽春,你若是说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林森温言劝道。
丽春连忙点头。雨泽放开她。
她顺了顺气,喝口茶,回复笑意,摇着扇子,打量了一下几个俊美公子哥儿,犹豫了半晌,缓缓道:“我的条件…也不难。我要苏珏苏公子。”
“不成。能不能换个条件?”云天道。
“凌公子,丽春只想要苏公子。丽春就爱收集美人儿。其他的东西,丽春应有尽有啦。若是不成各位请回吧。“
“我们答应。“林森道,看了看雨泽,后者会心一笑。
“丽春,三日之内,我们会把苏珏给你送来。”
“好。”丽春笑嘻嘻,道:“收到人,丽春自然把玄武心经的所在告诉各位。”
“雨泽,你发起狠来,比会抓人的猫还厉害。”林森想起刚才的雨泽,完全不是平日温和的样子。
“这种专会打马虎眼的人精,你跟她耗怕是好几日也问不出。还是以命相逼来的快。”云天道。
“知我者云天也。”雨泽眨眼一笑。
谈笑之间已到佳景山庄门口,云天开口问道:
“林森,雨泽,你们打算怎么做?把苏公子卖了?他未必会同意。”
“你怎么那么死心眼?我们可以先把苏公子送去,套到消息,再把人救回来嘛!”
“不成。苏公子一点儿武功不会,万一遇到什么…你们怎么能把他往那种地方送!”佳景山庄和丽正山庄的美名会毁在你们手上!
“那还要不要找玄武心经?”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这就是最近的办法了啊。”林森心烦,把扇摇得暴风雨般。
“放心云天。”雨泽似乎觉得很好玩,笑道:“苏公子不是死板的人。而且我可以暗中保护他。”我倒想看看这个苏珏在艳园,还能装多久。想起可能发生的混乱,雨泽勾起嘴角。
“各位-打扰了。”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三人在门口吵了半天,才注意到门口停了一辆漂亮的马车。
这不正是苏衍吗?那刚才的对话岂不是…
“我们公子,想找凌雨泽凌公子借一步说话。不知是否方便。”
云天正欲说话,林森对他使了个眼色,硬拉着他进去了。
雨泽走到马车前。纱帘内,一个隐约的身影。
“凌公子请进。”是苏珏的声音。
掀起纱帘,他坐在车内。
马车外的灯笼微弱的光,透了进来。
夜色里的苏珏,如初见时那般长发披散。
他抬眼,看着雨泽。
雨泽只是看着他。
苏珏垂眼,道:“我猜凌公子不日会来找我,就不请自来了。”
“你都听见了。”
苏珏点头。
“那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可否请苏公子帮在下一个忙?”
“你觉得呢?”
“你会帮。苏公子,我发现你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你这样的人要是不想去,不会来主动找我。我猜你也正好要去艳园会会什么人。”
“凌公子对世事人心洞若观火,在下佩服。我正是要去会一个美人。”
雨泽挑起一绺苏珏的头发,乌黑的长发末梢微卷。一股幽香传来。
“还有人敢在苏公子面前自称美人吗?我倒想看看。”
苏珏看着雨泽,意味不明地笑。许久,才道:“不早了,凌公子早些休息。打扰了。”
“那多谢了。”雨泽下了马车,车轮轱辘,苏珏走远了。
刚才…感觉不到他的内力。
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人来找林森他们。
是冷影。她笑咪咪地,递给雨泽一张纸条,是丽春的。
上面写没想到几位公子动作那么快,一日不到便把苏珏送来了。要找玄武心经,须去云台山,紫辰宫。
“雨泽,你真有本事啊?昨天晚上跟苏公子说了些什么,就把他搞进去了?”林森碰碰雨泽。
雨泽正准备开口,一道暗箭射了过来,直直射穿冷影的喉咙!
冷影的眼睛圆瞪,立刻倒地。
一个黑影闪了过去!雨泽立马追了出去。
那人一身紧身黑衣,黑巾覆面,一路轻点房梁,身形轻快,如履平地。
凌雨泽轻功更胜一筹,却不想在人多处对战,于是一路紧跟,直到郊外树林,才落在黑衣人眼前,截住他去路。
树林里湿气缭绕,隐约传出的草虫声更显周围一片寂静。凌雨泽长身而立。
“是谁指使你的。”
“无可奉告。”
凌雨泽抬手,取下自己一根头发,向那人一甩!细发缠上那人脖子。握紧头发一端,收紧。
那人并不躲闪。
凌雨泽微诧异。
“你为何不还手?”
“主子有命,遇到清晖公子,不可伤。”
“你如何认得我?”
“公子美貌无双,且追赶在下丝毫不费力气,除了清晖公子,再无他人。”
语罢,突然发力,倒下。
凌雨泽松开发丝,蹲下身。
气息已断,且全身如一堆软泥。此人用内力震碎了全身骨骼。
雨泽吹了一声口哨,一个黑衣人不久出现在他面前。
“给我查,苏珏的出身背景。”
丽春的纸条上还写一个月后便是苏珏开始接客的日子,欢迎各位来玩啊!要买他的初夜也可以哦!!后面跟了一个天价数字。
“这个丽春真会开玩笑。”林森没好气。
“不过要是苏公子,肯定会有人肯出这个银子。”雨泽道,“那我就买下他的初夜好了。”
“不成!”云天反对,道:“雨泽你是我的!”
“好吧。不买不买。”
苏公子被卖到艳园的消息爆炸性地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人们听说,这是一向温柔善良的清晖公子凌雨泽干出来的壮举。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要如此美人相轻哪!
人们一边哀叹苏公子身世之悲惨,刚刚死了父亲,又被卖到了妓院,一边兴奋道一个月后终于可以见到美冠天下的苏公子的样貌。又羡慕艳园的丽春,本就有清晖这样的头牌美男子,如今更有了苏公子这个王牌,今后生意不愁了。
艳园有天底下最温柔可爱的姑娘,更有无数美艳绝伦的年轻公子。
只是艳园的姑娘公子们被丽春严格地分开来,互不相见,以免嚼舌根,把客人说出去。而很多找公子的客人是不愿被别人知道的。
清晖乃艳园公子里的头牌。丽春放话说:他眉眼清纯勾人,颇有几分清晖公子凌雨泽的神韵,于是干脆取名清晖。
许多客人慕名而来。就算无缘结识凌雨泽本尊,至少能见见艳园的清晖。
至于是不是真的像…凌雨泽只是偶尔被百晓生林森带到姑娘那边,所以清晖自己也不清楚。
他年方十五,温柔可人,善解人意,弹得一手好琴。号称卖艺不卖身。他的身体,只给最爱的人。
“那谁是你最爱的人?”人们问他。
“能让我流泪的人,便是清晖此生挚爱。”他笑得天真。
他虽不卖身,但没少给艳园赚银子。丽春也就随他去了。
不过如今,清晖卖身不卖身已经不重要,比凌雨泽还美的苏珏苏公子要卖身接客啦!
艳园不愧是帝都最有名的妓院,大得惊人。里面各色景致,各类房间,各不同类型的公子,保管达官贵人们满意而归。
苏珏走在廊下。杂乱的丝竹声从各个房间传来,吵得人头发晕。
正想往回走,不远处廊下一个清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扶墙走来,看来是喝醉了。
他踉跄走了两步,靠墙休息一阵,呼吸急促。好一会儿,他终于又抬脚,准备往前走。
咚!脚下一个不稳,此人摔了一个狗啃泥。
“哎哟…”摔倒的人埋头呻吟。
一卷小画轴滚落,咕噜咕噜停在苏珏脚边。
画轴上,是一个少年。苏珏看了一眼画轴,默默捡起,走过去蹲身递给仍趴在地上不愿起来的人。
“公子掉东西了。”
“啊!”清瘦少年爬起来,一惊,慌忙接过画轴,道谢。
苏珏看着他的脸,道:“你是清晖?”
这清澈得让人心痒痒的眼神,柔和的脸,确实和凌雨泽有几分神似。
此时对方却呆呆地看着苏珏,好一会儿才道:“你一定是新来的苏珏…你真的好漂亮…我一定是做梦才会看到这么漂亮的人…”说罢使劲揉眼。
苏珏没有说话,伸手拉他起来。
“啊!!不要碰我!!”清晖叫起来,弹簧似的躲开去,靠着墙大声喘息。
这反应好激烈…苏珏不解地看着他瞬间润湿的双眼和绯红的脸颊。
对方只是拼命地喘着气,按住自己的胸口。
头牌有头牌的傲娇脾气。尤其是这种卖艺不卖身的。没当过头牌之人自然不能懂。
半夜,雨泽忽然从床上翻坐而起。
刚才梦里有人用嘴喂自己喝酒的场景太过逼真,令雨泽满身鸡皮疙瘩。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这种梦?为何看不清你的脸?雨泽手紧紧扶着额头。
一旁的云天的呼吸声有规律地起伏,激情过后的他总是睡得很沉。才三更天,外面一片漆黑。草虫儿也还没有开始大合唱。
喝酒,对了,苏珏爱喝烈酒!那我何不给他送几坛好酒,以答谢他冠礼那日的盛情款待?也感谢他帮我这个大忙?
雨泽灵光一闪,翻身起床,披上衣衫,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去。
不久,两个黑衣男子半跪在雨泽面前:“公子紧急召唤在下,有何吩咐?”
“长安城外终南山下,有一片大墓地。去,给我挖坟。”
“…是。”
雨泽神秘一笑,俯身在其中一个人耳边嘀咕几句。
黑衣人倒抽一口气,道:“公子若如此做,恐怕会有损我丽正山庄的名声啊!还望公子三思!”
“名声个鬼!”雨泽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们若不说出去,谁会知道?”
“可是…”
“少啰嗦。快去。照我说的办。”
“是。”黑衣人无法,只好从命。
“慢着。”雨泽叫住黑衣人道:“此事若是你们泄露给大公子,可别怪我失手杀了你们。”
雨泽满意地抬头,看着满天闪烁的星宿。苏珏,你在艳园可快活?这可是你自己跑去的。泡美人泡得如何?
半夜,远处仍传来隐约的欢声笑语。艳园是方不夜的乐土。
今晚称病谢客,房内只有清凉的月光。清晖和衣躺在床上,浑身不住颤抖。拼命压抑着下身传来的一阵阵热潮,那是一种陌生的冲动,稍不注意,便会喷涌而出,将他从内而外啃噬殆尽。
只能死死抓着床单,不住忍耐。
忽然一阵清风吹来,窗户大开。
两个男人悄然而入,已经站在了房内。
清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摔倒在地。
男人伸手拉他一把。
“啊啊!!”忍不住叫了出来。
“好好听的声音。”一个男子忍笑道:“清晖,这时时刻刻都被折磨的滋味,如何?”
“求你们,让我死吧。”清晖呜咽道。
“死?没那么容易。我们要你找的人,你还没找到呢。”
清晖摇头,道:“真的,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是没有消息,还是你没有用心打听?你的客人如此之多,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打叹不到?画像不是都交给你了?“
清晖依旧摇头:“请你们,宽限几日,我接着找…”
“不行。到时候帮主震怒了如何是好?一个月后,没有消息,看我们怎么收拾你。在找到人之前,你就享受这药吧。你不是号称卖艺不卖身么?无法发泄,只会让你更痛苦。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听说,你开始卖身接客了。哈哈哈。”
说话间,两个男子已经不见了。
清晖无言,抬手擦了擦满头的大汗,将头埋被子里,心咚咚直跳。时间过得如此之慢,每一刻都是煎熬。
一轮明月洒了进来,让人想起她的目光。在床上躺了许久,禁断症状似乎好些,却依旧无眠。
不几日,便是自己的生辰。
娘,你在天上好不好?
她的怀抱,那么温暖。她的声音,那么柔和。这是自己唯一的关于爱的记忆。可是这怀抱这声音,如今也是求而不得。
娘,我想再抱一抱你…
这世间如你所说,四处险恶。
你说过,儿一定会遇到一个人,让我相信人心,让我变得坚强,即使再艰难,也会为了他坚持活下去。
可是,我到现在还没有遇到。
窗外传来隐隐的说话声。柔和似水的声音。
清晖下床,走到窗边。
已经那么晚,楼下后院中竟然还有人。
仔细看去——是苏珏,那个惊为天人的苏珏。
他正和一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公子说话。
两人都侧对着清晖。一样瘦长匀称的身形,一样乌黑的长发,一样素净的衣衫……和苏珏对话的公子,看举止,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这,莫非是苏珏的心上人?!那他为何会来到艳园?
不久,苏珏转身往这边走来。
那年轻公子也紧跟着他,走了过来——
清晖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差点叫出声——
多么清纯的眉眼,似没有杂质的水晶般——清晖忽然明白这就是自己要打探的人!
娘,我找到他了!我终于找到他了!我终于可以摆脱这折磨了!而苏珏,苏珏认识他!清晖激动得颤抖。
忽然,苏珏似乎注意到什么,抬头,望向二楼。
清晖赶忙关起窗户。
次日,清晖早早地起床收拾打扮。今日是大恩客镇国王爷到来的日子,不敢怠慢。
这镇国王爷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也是故去宁国王爷的弟弟。听说宁国王爷儒雅风流。这镇国王爷却不像他哥哥,生性顽劣。
清晖常被他弄得苦不堪言,又不敢得罪。
“清晖,今天你是怎么了,若有所思?”镇国王爷懒散地靠在椅背,看着清晖。
“怎么会,王爷光临,清晖太过高兴。”
“太过高兴?”镇国王爷跟自己的一群好友哈哈笑了起来,道:“我听说,喜极而泣。你若是真高兴,就哭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给我们欣赏欣赏。”
“清晖最近新学了一支曲子,弹给各位听,如何”
“不成。今天我们不想听琴。就想看你哭。”说完一群人又笑起来。
清晖一脸为难。
“我们听说,清晖只要为心爱的人哭。若是今天我们让你哭了,是不是我们都是你的挚爱之人?”
“若哭不出也行,那就饮下这一坛。”镇国王爷指着桌上那一大坛花雕,看着清晖。
清晖拿起酒坛,仰头狂灌起来。
“喝完!喝完!喝完!”旁边的几个公子哥儿拍着折扇起哄。
一大坛酒,不一会儿,就全下了肚。
“哟,清晖漂亮的脸蛋儿怎么红通通的?”
“哈哈哈,感觉如何?是不是后悔没哭了?”
胃里一阵痉挛,有东西不断翻涌。
清晖顾不得礼仪,推开面前的人,夺门而出!
哗啦啦啦!
似乎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吐出来,排山倒海。
扶着柱子,不住咳嗽。
脑子发晕,但胃终于好受一点。
脱力地用头抵着柱子,一张干净手帕出现在面前。
抬头,苏珏的脸近在眼前。
“擦擦吧。”
“谢谢。”清晖一愣,随即感激一笑,尽量笑得轻松,道:“客人也有爱捉弄人的。忍一忍就过了。你以后就明白了。”
苏珏看着他,不说话。
“镇国王爷是特别特别爱捉弄人。”
苏珏笑笑,俯身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真的吗?”清晖问。
恩。你试试看。苏珏笑笑,转身走了。
回到客房,镇国王爷一干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脸。
“好了?那可以继续喝了?”
清晖笑笑,道:“遵命。只是一直喝也不好玩。不如在那之前,我弹一首曲子给各位。清晖最近新学的。”
“好!弹完了接着喝。今天一定要把你喝到哭。”
清晖微笑,唤来瑶筝,坐定,抬手。
一曲芙蓉雨悠悠响起,勾起人无限情思。
小涵…你就像那芙蓉园里最美的牡丹。在你面前,世上所有女子皆黯然失色。
可是,你却当着我的面,走向了皇兄!
啪!镇国王爷的酒盏被拍到了桌上。
“皇兄有什么好?!小涵…”话没说完,已经几个人跑上来捂住他的嘴:“王爷,这话说不得!”
“别弹了。”他挣扎,阴沉道。
“啊,王爷,清晖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曲子…”
“弹得很好。不过我今日没心情了。走。”说罢起身,带着一群公子哥儿扬长而去。
清晖松口气。苏珏,谢谢你。
到艳园不过十几日,丽春好几次派人给苏珏量尺寸,做衣服,订首饰。很下血本。
苏珏的房间,已经被无数华贵衣衫,艳丽繁复的头饰,香粉塞满。
丽春还派人给了他许多册春宫图,让他好好学习参考。
烛光闪烁,满桌首饰闪着金灿灿的光芒。
苏珏的头发被盘得华丽,几只金步摇,凤凰衔珠,更衬得他妩媚娇柔,如瑶池仙子。
望着铜镜里有些不认识的自己,取下所有首饰,放下头发,微卷的发梢如往常般垂到腰际。
抽出一把剑,靠近火光,细细地看着剑身。
剑身寒光一闪。
伸出手,轻轻摩挲,苏珏不禁轻笑。
“啊!”清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见苏珏手上的利剑,吓得扶住了门。
随即他转身关上门。
“苏珏你会使剑?”
“不会啊。”
“那你带这玩意儿来做什么。赶快收起来吧。要是被丽春发现就惨了。”
苏珏不语,收起剑。
“你找我有事?”
“啊,对不起,我擅自闯进来了。”清晖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想道谢。”
“不用。”苏珏笑。清晖再次看呆。
“其实…今天是我的生辰。我想找个人一起庆祝。”
苏珏点头,从床底下掏出一坛酒,道:“正好,我这里有酒。”说罢看着桌上金银珠宝,实在没地方放酒坛。
苏坛抬手,将堆成山的首饰推开,哗啦啦掉了一地。
“啊…”清晖一脸可惜:“那么多漂亮的东西,怎么就扔地上了。”
“没地方摆酒坛啊。”苏珏不置可否,打开酒坛,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
“这酒很辣,敢喝吗?”
“我被灌得还少?”清晖一笑,抱起酒坛,喝了一口,立刻呛了起来。
苏珏也跟着喝了一口。
“丽春有没有给你起名字?”
苏珏摇头,道:“老板娘说,就叫苏珏。”
“也是,比起其他任何名字,苏珏这个名字显然更吸引人。”
“你怎么被灌得那么惨。”
“他们想看我哭。而我只为挚爱之人哭。”
苏珏笑起来。
“你也觉得我很傻吧。可是这世上,流泪有什么用?流泪就有人帮我吗?就有人对我好?所以还不如不哭。”
“对。”苏珏答。
“我要把所有感情都献给唯一一个人。我今天十六岁了,可是我还没有经历过,但我相信这种感情值得我牺牲一切。我相信这个人就在不远。苏珏,你有没有经历过这种感情?”
苏珏不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清晖有些醉,清澈的眼神如泉水般流淌。苏珏伸手,抚上他的脸。
“不要碰我!”清晖急忙挥开他,又忙道:“对不起。我也是不得已…”
“苏珏,我觉得你很特别。我想相信你。”清晖忽然道:“你要替我保密。”
“恩。”
“我中毒了。是…药性持久的春 药。只要有人碰我,我就会…很难受。”
“是谁下的毒?”
“是双雁派。他们,让我替他们找人,找不到人,就没有解药。”
“清晖,我可以替你拿到解药。”苏珏道。
“你不会武功,怎么可能?”
“我会想办法拿到的。”苏珏笑得温柔,“但是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清晖看着苏珏的脸,那张他不知为何觉得想相信的脸。
苏珏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清晖看着他的眼睛,道:“苏珏,我可以完全相信你吗?”
“可以。”
“苏珏,我叫乐儿。”清晖将唇慢慢靠近。
不知是苏珏太过美好,还是酒太醉人,乐儿觉得自己飘飘然起来。
忽然,乐儿瞥见苏珏床底下还有好多好多酒坛。
“你怎么把那么多酒坛偷偷运进来的?”
苏珏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那是…”
乐儿飞奔到床边,数起酒坛来。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
“那么多好酒,我可要经常来串门了!”
“别打开。”苏珏柔声制止,可是为时已晚—
“啊啊啊啊啊啊!!”乐儿尖叫起来“酒坛里有—有—”乐儿已经面无血色,结巴得话也说不完整。
“苏珏!苏珏怎么了!”保镖阿七拼命打门。
门开了—苏珏两眼含泪,道:“首饰扎着手了。好痛…”
“多大事,就瞎嚷嚷。影响大爷我发财!”阿七没好气。
“对不起,下次不敢了。”苏珏脸上,泪珠滚落。阿七心一软,说着算了算了,便离开了。
乐儿躲床上,依旧瑟瑟发抖。见苏珏关上门,立马钻进他怀里。
“都说不要看了。”
“为什么…酒里,会有骷髅?!”
“…我一个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是个爱恶作剧的坏蛋。”苏珏笑。酒坛底上还写着多谢。
“你说…他真的尖叫了?还叫的很惨?”雨泽摆弄着盖碗,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不应该呀,以我的观察,苏珏应该不怕这些东西的呀。
“你们确定不是别人惨叫?”
“惨叫是从他房里传出,不过是不是他,就…”
“笨蛋。”
雨泽托腮望天,想了半晌,对黑衣人招手示意他过来,道:“那就来硬的。你替我告诉丽春…”
黑衣人离开了,雨泽笑得欢乐。
一个月后,艳园。
何其热闹,何其壮观!全长安城的男人女人把艳园挤得水泄不通。简直是把整个长安西市搬到了小小的艳园。只好收起桌子板凳,诺大的大厅,人们人挤人地站着,伸长脖子看着正中央张灯结彩的台子。
台子打扮得跟寻常人家成亲似的。红绸,双雁,灯笼,龙凤花烛,一片大红,喜气洋洋。
今晚,谁要是出了最高的价钱,便可以买得与苏公子初夜,一夜销魂。
不少富家公子已经坐在少有的几张凳子上,势必要得到美丽的苏公子。
不久前开始人们传说,苏公子在父亲的丧事上出现过一次,的确是容姿美丽,娇弱动人,在他面前,世上万般美男美女皆毫无颜色。
这样的传说,更加撩拨着风流少年们的心。
把他压在身下,不知是怎样的快活?
苏公子还没有出现。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焦急万分。
美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雨泽和林森云天站在人群中。不远处,雁一行一脸紧张,望着台子。
太阳已经没入漫天红霞中。
艳园音乐响起。丽春打扮得花枝招展,缓缓走了出来。
人们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各位今天光临艳园,蓬荜生辉。”丽春一脸喜不自胜。
“各位已经知道,今天起,苏公子就是我们艳园的人。今天是苏公子与天下第一的大美人苏公子有缘。”
台下的人们开始大声起哄。
“快让苏公子出来!”
“让我们见大美人!”
不少人吹起了口哨。
丽春拍掌。
红台后面的纱帘掀开。
一个身影缓慢走出来,到台中央,正坐。
满!堂!震!惊!
没有华丽的衣衫,没有繁复的头饰。
纤细的少年身着紫衣,黑亮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泻,在发梢俏皮微卷。
他始终安静地垂着眉眼。美得让人无法呼吸的脸庞,在紫衣黑发的衬托下更加白皙如美玉。正如他的名字。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
人们只是看着他,心跳停止,久久回不过神来。
“各位也算是终于见到苏公子了。”丽春的声间打破宁静。
林森欲动手,雨泽连忙拉住他,道:“不急,不急。”
“苏公子如此美艳,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可多得。那丽春也不客气。起价十万两。”
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五万两。”
“这是定远将军王将军,正五品。”林森解释道。
“二十万两。”
“这是明威将军。从四品。“
“三十万两!”
“这是光禄大夫韩大人,正三品。”
“四十万两!”
“五十万两!”
“七十万两!”
叫价声不绝于耳。苏珏却只是坐在那里,抬眼看看雁一行的方向,又垂下了眼。
“三百万两。”
下巴掉了一地。三百万两,天价啊!
人们循声望去,正是双雁派门主之一雁一行。双雁派掌门好男色,倒是早有耳闻,却不想为了美人,如此豁得出去。
不再有叫价声。
苏珏抬起眼,看着雁一行,微微一笑。
丽春喜笑颜开。道:“雁大人果然豪爽,今晚,苏公子就是您的了。快上台来带美人走吧!”
雁一行拨开人群,走上台,温柔地拉起苏珏的手。苏珏柔顺地抬眼看他。
随即,他搂着苏珏的腰,向台后走去。
苏珏回头,望向雨泽所在的方向。
苏珏的目光柔和,却似利剑割得人心痛如绞,伴着晕眩袭来。眼前越来越黑,天旋地转。
该死!雨泽最终还是没坚持住,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可以发生许多事。乐儿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疯狂地找,一定要找到苏珏!想到苏珏接客,乐儿顿觉万念俱灰。不行!不要让别人碰他!我可以替代他!心痛到麻木,身体却不停地跑,直到找到三楼,一间挂着大红灯笼的房间。
苏珏和双雁派掌门,应该就在这里。里面的场景他不敢想。
“苏珏!!!”
正欲砸门,忽然门开了!
一个人尖叫一声,扑了出来。乐儿连忙躲开,满身肌肉的雁一行轰地倒在了地上,又迅速地爬了起来,一边念着“我不会告诉别人我见过他”,一边见鬼似的仓皇跑了出去。
房间内,苏珏正半趴在地上,上身没穿衣服,黑发散落在背。
不明所以的乐儿跑进去,拉起他。
“苏珏!!!你没事吧?“
苏珏满头大汗,脸颊微红,却微笑摇头,道:“我没事。“顺手拉起衣服,披在背上。
“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苏珏茫然摇头道:”刚要开始,他便突然变成这样了。也许是身上中了毒吧。“
“你快穿上衣服!”
苏珏拉起衣衫,顺手递给乐儿一个药瓶。
“这是解药。”
“苏珏!我们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可以替你洗衣做饭,做牛做马!但是我不希望你留在这里被人蹂躏!”
苏珏用力将乐儿抱在怀里:“乐儿,不要怕,不要怕。”
几日后。
“苏珏!”阿七的大嗓门老远传了过来。“老板娘叫你!”
丽春坐在挂着粉帘的房内,望着眼前的苏珏。
“苏珏,上次你服侍了双雁派的长门,怎么没见他再来。”
“苏珏不知。”
“哎,你毕竟是新来的,技术不好。我得好好教教你。艳园还指望你多赚钱呢。”
话未说完,两个大汉已经抬来一个木制的架子。架子长得奇形怪状,似乎可以躺下一个人,两个木托,是抬起双腿用。
“我们这里的新人,最开始都用这个练习。反正你也接过客了,不是处子之身,无所谓了。你躺下,和阿七做一次。我在旁边教你。”
“不。”苏珏回答。
“你说什么?”丽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不。”
“好哇,竟然顶嘴。我今天要让你知道艳园的规矩。”丽春使了一个眼色,阿七走到苏珏面前,哗就是一耳光。
他哪里受得住五大三粗的阿七一记耳光?扶住桌子,一丝血从口中流出。
“你做不做?”丽春再问一次。
“不。”
又一记耳光。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做。到时候你的银子泡汤了,且全天下都会知道,你打死了我。”苏珏不紧不慢道。
“还挺能说会道。给我打。”
又是好几耳光!苏珏终是受不住,咳嗽起来。
“不要打了!”乐儿推开门,冲了进来。
“清晖,你跑来做什么?”丽春问。
“丽春,饶了他吧,不要再打了。”
“你抽什么风。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丽春示意清晖出去。
“可是他不行,你不要打他!”
丽春不听,示意阿七继续打。
“给我打,打到他愿意躺在你身下为止。”丽春坐下,摇起扇子。
阿七抬手,又是一耳光。苏珏的脸,已经红肿。
“别打了!”乐儿跑过去,抱住阿七的手:“阿七,别打了,住手!”
阿七手一甩,乐儿被甩开,头撞到墙上。
他爬起来,再次扑向阿七。
“哟,清晖。你这是吃错药了?怎么这么护着他?”丽春好奇起来,端起茶碗。
“丽春!要怎么样,你才放过他?”乐儿问。
“放过?不教他,今后怎么讨客人开心?”
“只要你放过他这次,我做什么都愿意!”乐儿跪到丽春面前,拉着她的袖口。
“做什么都愿意?让你卖身接客你愿意不愿意?”
乐儿狠狠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你不是要献身给挚爱之人吗?”
“我收回这句话。我愿意接客。你放过他吧。”
丽春看着他满是眼泪的脸,愣了半天,最后笑了起来,道:“那好吧。三天后,你接客。”
苏珏技术差点就差点吧。为此清晖愿意接客,也是因祸得福。
“你说,不管怎么揍他,他都不还手?”雨泽看着手下。
“是的。听丽春说,他被扇得东倒西歪,似乎真的不会武功。”
真的不会武功?还是不想出手?
“你们退下,没事了。有劳了。”
佳景山庄的牡丹很美,夜里更像是娇羞的少女蒙上一层朦胧面纱。
雨泽摘下一朵,放在鼻下嗅了嗅。
“你最近在忙什么?“
“大哥。”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云天,雨泽笑得灿烂。
“你最近总是魂不守舍,若有所思。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
云天走来,坐在雨泽身边。
“雨泽…我发现最近总是猜不透你的心思。你总是离我很远很远,似乎一松手,就要离我而去。”
云天脸上有种莫名的委屈。雨泽伸手,将他的头搂在怀里。
“我不会离开你的。”
“那你爱我吗?”
“爱啊!当然爱!”雨泽笑答。
云天将脸埋在雨泽胸口。
“你放心。”
“可是我总是害怕…也许是我太没用了。雨泽,你能给我一点信物吗?”
“你想要什么?”
“比如…你的头发?”
雨泽抽出剑,云天一把抓住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只是随便说说。算了!”
“我连记忆都没有,哪来父母。”雨泽不置可否,抬手割下一绺头发,递给云天。
“雨泽…对不起。”
“我不难过。我还有林森,还有你。”
夜色中的雨泽,像悠然胜放的百合,清新淡雅。
“疼不疼。”乐儿拿药酒给苏珏擦脸。
苏珏摇头,拉住他的手。
“你这么容易掉眼泪。”
“是吗?我十几年没哭过了。”乐儿放下粘满药酒的棉花,再用手帕擦擦苏珏的脸。
“你的眼泪不是要留给此生挚爱吗?”
乐儿忽然停住手上动作,认真地看着苏珏,道:“你就是我的此生挚爱。”
苏珏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如山麓清澈的湖水。
“苏珏,我爱你。”乐儿说完,拉下自己的衣带。月光下,他青涩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苏珏面前。
苏珏,我现在把我的一颗心给你。不管你的心在谁那里,我都会爱你,至死不渝。
第二日,苏珏的客人来了。
雨泽坐在桌边,品着上好的茶。
“要喝到不酸不辣清淡的茶可不容易。”雨泽道,“艳园果然对客人关怀备至。”
“凌公子为何专门花钱来找我。”
“总半夜爬墙也不是办法,好像我出不起银子似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到公子这边来,以前都去姑娘那边。这里果然雅致些,没有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
“凌公子是担心苏珏?”
“我才不担心你。”雨泽又品了一口茶,道:“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我倒是同情那些嫖客。你在艳园体验生活如何呀?”
“托福。还好。有凌公子骷髅酒和耳刮子的关怀,苏珏很温暖。”
“苏公子喜欢我的礼物,我很高兴。”
“你今天不会花那么多银子就为了闲聊吧?公子是要诗词歌赋还是要乐舞琴棋?”
“你过来。”雨泽看着苏珏那美若仙人的脸,和他淡然的表情。
“我今天还真是为了闲聊。”
“苏珏奉陪。”
“你说,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听对方说我爱你?”
“因为不安,害怕失去。”
“本来就没得到,何来失去?”
“人总是以为自己得到了,得到就会幻想永远。”
“我觉得很罪恶。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这不是你的错。他一定是在求他本不该追求的东西。那只是他的幻想。”
“你就不会有幻想。我知道。”
“我的梦,早已经破灭了。”苏珏依然说得事不关己。
和苏珏说话,让人觉得像站在清晨的小溪边,清风拂面。
苏珏很温柔,但雨泽觉得,他不仅仅是温柔。
“你是谁?”雨泽梦呓般地轻声问。
“我就是你感到的那个人。”
忽然,雨泽照苏珏胸口一掌!
毫无防备的苏珏立马被弹开,撞到墙上,悄无声息倒了下去—他早已昏死过去。
雨泽抱起他,看着他的脸。
看刚才的反应,好像真的不会武功啊?还好只用了一成掌力,不然就死人了。
苏珏真是个有趣的人。有他这样的头脑,的确不需要武功再锦上添花。
长安城的人们听说,苏公子被卖到艳园,不久后便跑了,还拐跑了头牌清晖。不久,艳园上上下下几百人,惨遭灭门。
据说,每个人身上都只有极小的剑伤,伤口很小,刺入却极深。
凶手定是武功登峰造极之人。
人人都猜测,也许与苏公子有关。
有人说,看身手,一定是紫辰宫所为,紫辰宫主听到苏珏被卖到艳园的消息,怒发冲冠为美人。
众说纷纭。
“雨泽,我们去看看苏珏。“林森听到消息,拉起雨泽便往苏府跑。
结果,两人扑了个空。
苏府的管家苏衍说,公子出门远游了。
问去哪里,苏衍答曰不知。问几时回来,仍答曰不知。
两人无法,只好作罢。
林大侠风中凌乱,回去的路上一路冲在前头。
雨泽在后面跟着。
忽然,林大侠站定,转身。
措手不及的雨泽瞬间与他来了个头与头的亲密碰撞,两人脑袋都冒出个大包!
“哎呀!!贱人……你好好的干什么转身…”雨泽疼得喊娘。林森捂着头上的大包,道:“雨泽,我有一种披头散发的感觉。我们两个怎么也是风流少年玉树临风,竟然被个弱受小白兔当猴耍。”
“你才发现。”
“他不会武功,为何那次能从紫辰宫大弟子的鞭下躲开?被紫辰宫人所伤却只吐血便了事?紫辰宫可是个个都是高手。他为何敢一个人跑到艳园去?为何艳园惨遭灭门他却安然无事?这个小白兔一定不简单。”
“林大侠果然聪明绝顶。”
“雨泽,你最近在试探他吧?”
雨泽不理,站起身往回走。
“对了对了,告诉你个有趣的事。我今天在河边看到一个扎冲天辫的小男孩,拿棍子戳一只乌龟,一边戳还一边说:我让你在我面前装,让你装,快出来!”
“…苏珏要是知道你把他比作王八,一定不会饶了你。”
“说不定都不会再见了。算了。又不少块肉。反正我美人也看了,玄武心经的下落也知道了,不亏,不亏。”林森似乎想通了,吊着鹅蛋大的青包,摇着扇回了佳景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