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相忘（修改版）》小心把你写成总受

10、饮血长剑4

　　长安的落华宅，跟离去时没有改变。
　　怪奇的太湖石，一池的荷花已经调谢。
　　夜深了，所有人都已经睡去。
　　玉锦的房门前，一溜常春藤欢快地爬上墙壁。绿油油的叶片随风起舞。
　　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玉锦睡得深沉，呼吸平稳。
　　雨泽跪在床前，第一次仔细端详他的脸。
　　柔和精致的线条，娇艳的白梨花胎记，翘起的嘴角。
　　高傲与自信是他与生俱来的印记。
　　苏珏…原来，你一直守在我身边。
　　“对不起。”
　　玉锦只是陷入沉沉睡梦。
　　“啪！！”雨泽刚走出房门，便吃了一耳光。
　　是乔尽诺。他双眼冒火，咬牙切齿：“你还有脸跑来看他？”
　　雨泽没说话。
　　乔尽诺似乎更加激动，抓起雨泽的衣襟，道：“你竟然把玉锦害成这个样子！信不信我杀了你？”
　　雨泽扯开他的手，道：“就算我该死，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乔尽诺恨恨看着他，顺手把他砸墙上，道：“我会杀了你，你等着！”
　　说罢进房间去了。
　　雨泽摸黑回到自己房间，一夜无眠。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变白。流云已经站在门外，带着两个随从走进凌雨泽的房间。
　　“睡不着呢？”流云问。
　　“恩。”雨泽纳闷，这个流云抽什么风了，怎么不像往常一样对他暴跳如雷？毕竟这次可是玉锦的眼瞎了。
　　“流云，玉锦的眼睛可否医好？”
　　“可是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需要眼睛？还是需要药？”
　　“眼睛不需要。不过，需要喂一只蛊虫做药引。”
　　“你的意思，是需要有人喂蛊虫。”
　　流云点头。
　　流云的医术自然不需要怀疑。只是雨泽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具体是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只是，能医好玉锦的话，喂一只虫又算什么。
　　“我来喂。”
　　“你肯帮忙，那最好了。”流云道，“只是，这虫子需要喝人脚上的血，而且每天还需要不少。这方法太残忍。”
　　“不要紧。只要能医好他。”
　　“这事，你可不能告诉玉锦啊。不然他肯定不同意你喂的。”
　　雨泽点头。
　　流云示意随从，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碗。里面有一只小小的黑虫子。
　　凌雨泽撩起头发，露出脖颈。
　　不一会儿，皮肤上一丝刺痛，蛊虫咬破皮肤钻了进去。便再也感觉不到。
　　“劳烦你替我喂三个月，到时我再取出。不过…这蛊虫有个坏脾气。”
　　雨泽不解。
　　“它会让宿主夜不能寐。”
　　雨泽笑道：“无妨。”反正睡着也是做噩梦。
　　“接下来就是脚上的血了。”
　　随从中另一个人从身后取出一双靴子。
　　“伺候凌公子穿上。”流云。
　　随从走到雨泽身边。雨泽倒吸一口凉气。
　　皮质靴子密不透风，底板处是密密麻麻的十几颗钉子！且每棵上都生有倒刺！钉子闪着凛凛寒光。靴子旁边，一个放血用的小口。
　　看得雨泽满身鸡皮疙瘩。
　　“替凌公子穿上。”
　　两个随从一人压制住凌雨泽，一人把鞋往他脚上套。
　　痛！真的好痛！钉子扎入柔软的皮肤，尖锐的刺痛牵扯着每一根神经！！
　　本能地想要抽身，但钉子上的倒钩挂住血肉，若扯出来怕是更要血肉模糊！
　　雨泽紧咬嘴唇，手死死抓住床柱。冷汗直流。
　　钉子再推进了一点。雨泽痛得脸色发白。
　　一股血腥味弥漫在房间里！脚底一定已经血流成河。但皮质靴子却滴血不漏。
　　实在无法忍受，低声悲鸣。
　　钉子被一点点押入雨泽的血肉中。
　　心跳如雷，感觉全身血液都往脚底流去！
　　雨泽穿着厚重的铁钉靴抬着脚，不敢落地。
　　只怕一踩在地上，铁钉刺得更深！
　　“流云。”雨泽开口。
　　“嗯？”
　　“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我可不会拿医玉锦眼睛的事来开玩笑。”流云气鼓鼓道。
　　皮靴被重量拉得往下掉，倒刺拉着雨泽的血肉，疼痛更剧烈！只好把双脚放地上。钉尖刺的更深，又是一阵剧痛！
　　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剧痛折磨得雨泽的衣衫被汗水湿透。
　　“我走了。记得好好帮我喂。”
　　流云离开了，雨泽终于崩溃，蜷缩在地上不住发抖。
　　只有横躺在地上，将脚放平，才不至于如此疼痛。
　　血终于顺着皮靴流了出来。
　　蛊虫如流云所说，让雨泽没有丝毫睡意。
　　痛觉一直都如此清醒。血好像没有再流了，倒刺一直勾着脚底的血肉。
　　如果玉锦的眼睛能好，这点又算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得很慢。雨泽只是一动不动趴在地上，慢慢等待时间过去。

　　中午，疼痛已经麻木。夏日的炎热混着血腥气薰得他阵阵反胃。困倦更弄得太阳穴阵阵抽痛。这样下去，怕熬不过三天。
　　流云又走了进来。
　　“凌雨泽，你看起来脸色不好啊？没睡好吧？”
　　雨泽怨恨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我睡不好啊！
　　“我猜你也睡不好。玉锦的眼睛看不见，你还能睡着那也太粗神经。”
　　雨泽恍惚地没有说话。
　　“玉锦遇到你这不省事的混蛋真是倒霉。要不是看他面上，早在苏府，我就一巴掌拍死你！我早就说让你不要接近他，你不听！现在他变成这样，你爽了？”流云的毒舌又回来了。
　　“你是专门跑来吵架的？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得赎罪，哼！你给我去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
　　“玉锦的眼睛，其实是有救的。”
　　“你说过了。”
　　流云一愣 。
　　“东海之上，有一处观音山。那里有一朵花，叫紫袍玉带。紫色花瓣，边上有白色花纹。你去取那朵花。”
　　“好。我现在就去。”
　　“不急。七天后再启程，到那里，那花刚好含苞欲放。”
　　“我知道了。”晕眩中，流云又骂了几句，走了出去。

　　无眠的折磨让人生不如死。其间昏倒一次，难得的休息，精神好了一些。
　　天边一片艳丽朝霞。昨夜似乎下了雷雨。空气湿润，带着泥土的芬芳。
　　凌雨泽一步一步挪向桌边。每挪一步，便疼痛钻心。
　　血又流了出来。不敢想象靴子内是怎样一片惨不忍睹。铁钉倒刺已经与脚底血肉相连，拆下的话，怕是要带下一大片肉。
　　夜深。雨泽依旧无眠。痛觉终于麻木。只是靠在床上，看着跳动的烛火。
　　一曲“流水”在落华宅回荡。
　　玉锦坐在凉亭。起弦，琴声悠扬。
　　流水潺潺，时而舒缓，时而湍急。时而阳春细雨，时而波澜骤起。撩拨着听琴人的心弦。
　　雨泽忍不住，艰难地挪到凉亭。
　　挺直的鼻梁，微翘的嘴角。神似苏珏的一张脸。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世间少有的俊俏。
　　此刻，一脸专心不二。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凉亭上，一片荷叶上。
　　此景静美可入画。
　　曲终，玉锦开口：“澄儿？”
　　“是我。”雨泽缓缓走近。
　　“还没睡？”
　　我正在替宫主养蛊虫，如何能睡…
　　“澄儿，几日没见你。你可好？”
　　“好。”
　　“我知道，你当初留在紫辰宫，是为了找玄武心经。”
　　不，以前也许是，现在就算找到玄武心经，我也想留在你身边。
　　“澄儿，我告诉你玄武心经在哪里。然后，你走吧。”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你又要我走？”
　　“你留在我身边，没有好处。”
　　“为什么？”我只有一年时间，我想留在你身边。
　　“也许以前我对你是有过承诺。但是我们分开许久，现在，我身边已经有了尽诺。”
　　雨泽愣了半天，道：“原来如此。正好，我打算离开。”
　　玉锦抚摸着他的脸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捏他的耳垂。
　　红色的耳钉在月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玄武心经，就在你的耳朵上。”玉锦道。
　　怎么可能？！玄武心经就是这两枚宝石耳钉！自己一直费尽心思要寻找的东西，竟然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你又骗我…”
　　“没有。这两枚耳钉，就是你要找的玄武心经。”
　　“为什么玄武心经会在我的身上？”
　　“我送给你的。澄儿，你要保密。否则传出去，对你不利。明天一早，你就离开这里。从今以后，不要再来紫辰宫，也不要再来闲玉宅，月下宅，落华宅。”玉锦终于下了逐客令。
　　“宫主如此不想见我，我一定不再出现。”
　　“好。”玉锦起身，动作之间一股熟悉的幽香传来。令凌雨泽鼻酸。
　　玉锦走出一段，忽然又折回，紧紧抱住雨泽。
　　“澄儿，你可否懂得保护自己？”
　　“不劳宫主挂心。”
　　玉锦的吻如雨点般落下。
　　雨泽闭上眼睛。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激情过后，细细地看着玉锦近在咫尺的脸。
　　此时的他睡得像一个孩子。
　　留在他身边，终究只是奢望。
　　天蒙蒙亮，雨泽起身，刚走出玉锦卧房，便撞见乔尽诺，正一脸兴冲冲来找他。
　　乔尽诺见雨泽清晨走出来，脸唰一下惨白。
　　雨泽没有看他，离开了落华宅。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走路不现实。雨泽在集市上雇了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