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8、比赛

　　青岛市城市运动会要在胶州举行，张威作为区体校乒乓球青少组的代表参赛。如果能取得好名次，就有可能被市体校录取。马小叶提前买好了票，张慧开着车带着全家去看。
　　张婶子打扮的整整齐齐，为了能看清楚点，还特意到眼镜店配了副高级的老花镜，戴上那个舒服啊，晚上睡觉都不舍得摘。看比赛的时候，场地离看台太远，一个个的小孩儿在球桌旁边蹦来蹦去，很难分清谁是谁，但张婶子一眼就看出了老儿子，不错眼的盯到小组赛结束。
　　马小叶早早的准备好了望远镜，找到座位先巡视一下场馆，试图换个近点的位置。马东平比谁都坐得住，一场挨一场的屁股动都不动。张慧觉得这样不好，中途经常让他站起来出去遛个弯。但马东平觉得跟女儿坐一块亲近，反而嫌老婆碍眼。
　　等到了半决赛，绝大多数打酱油的都走了，场地空了很多。马小叶终于瞅准了最佳地点，领着家人前排空位就坐。张婶子终于能清楚地看到张威，兴奋的直嚷嚷，
　　“哎吆，我们家老儿子虽然长得不精干，但跑起来还挺快的，在家里干活要是有这眼力劲就好了。”
　　“那能一样么，家务做得好你又不给他发金牌。”马小叶得意洋洋的说，“你们不觉得我小舅舅跳得高么，现在他摸高快跟我差不多了。”
　　张婶子笑的眼都没了，“这个像你姥爷，年轻的时候一垫脚就能摸到墙头。”
　　提到姥爷马小叶就话多，“是吗，姥爷当年摸过很多人家的墙头吗？”
　　这话说出来有歧义，胶东方言里摸人墙头是与人通奸的意思。听到这话的人都抿着嘴笑，前排的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头还转过脸来看了看马小叶。张慧觉得女儿太丢脸，顺手给她脑门一巴掌，马小叶缩着脑袋给老头笑了一个，没当回事儿。
　　比赛进行到，马小叶的嘴就不闲着，对张威从头夸到脚，头发丝都比别人顺溜。还没打到最后，她就嚷嚷着小舅舅赢了，看多了张威的比赛，她这点数还是有的，“我小舅舅比对手水平高，他可是打遍了黄岛红岛和胶州的人，就对手这风格的，肯定趴地下，等着看吧。”
　　张威果真干脆利落的赢了，马小叶兴奋的直跳，还跟人显摆，“怎么样，我说的准吧，就对手这水平，拍着黄骠马都赶不上我小舅舅，明天的冠军我预定了。”
　　前面那老头转过身来，问“口气不小啊，小姑娘。”
　　马小叶赶紧凑过头，“那当然，我小舅舅的水平明显比别人高，他现在是独孤求败啊，爷爷。”
　　那老头点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张威基本功不扎实，打球的路子太杂。”
　　“哎吆，老先生，看来您是专家啊，眼睛雪亮。我小舅舅现在除了专业训练，还在俱乐部打野赛，遇到不少民间高手，东学一点西学一点的，招数就比较杂，不过这也是以后灵感的源泉不是。重要的是，我小舅舅有潜力，起码身体养得棒，不是我吹，看看今天比赛的这些人，就身体素质来说，没一个比得上他。这得多亏我妈，那可是高级厨师的水平，全年绿色无污染的蔬菜，新鲜的高档海鲜，烟台的黑山猪肉，全是精品，养出来的孩子跟别人就是不一样。你比比就知道，别的选手打一个多小时的比赛，喘成那样。我们家张威就不，跟没事儿人一样。”
　　老头被逗笑了，“看来你们家条件不错啊，吃那么好的东西。行吧，等明天比赛完，我找人跟他比一场，试试他的斤两。”
　　马小叶打蛇随棍上，“没问题，爷爷，给我留个电话呗，明天要是找不到你怎么联系啊。”
　　老头腆着肚子哈哈笑，“你这小滑头，不是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整场就听你吹小舅舅了，害得我比赛都没好好看。”
　　马东平就在旁边看女儿跟人家白活，不禁佩服马小叶的厚脸皮。最终，她心满意足的拿到了老头的手机号，蹦跳着回到马东平身边，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欢快，“爸爸，这次我们发了，那老头是鲁能俱乐部的教练，老家是胶州的，哈哈，早先我就想他会不会来，没想到真让我给捞着了。”
　　马东平哭笑不得，“你准备个望远镜不是为了看比赛啊，”
　　“不全是，我听人说这种正规的比赛有很多教练来选人，这不就是机会么。刚刚那老头姓钱，很多俱乐部里有他的照片，挺出名的，小舅舅要是真能拜他为师，以后就有机会签约俱乐部打职业联赛，说不定还能进国家队打球呢。”
　　“我女儿行，考虑的这么长远。”马东平感叹的说。
　　“那是。”马小叶很骄傲的摇摇脑袋上的卷毛，“哎，都怪我小舅舅太笨，干别的都不行，学习不好，干活趴窝，就打乒乓球比别人强，我们就要想法子多鼓励鼓励啊，是不是，爸，你看我这外甥女当的怎么样，称职不称职？
　　马东平点头夸，“太称职了，以后爸爸妈妈老了你也这么操心就好了。”
　　“放心，放心，肯定饿不着你们。你说我们要不要给钱教练送点礼品，老头姓钱，要不我们直接送点钱？”
　　刚被夸了一句，这孩子就不靠谱了，“看看再说，张威还不知道是不是那块料。”
　　“放心吧，我小舅舅肯定拿冠军。”马小叶一拍巴掌，把自己打的生疼。
　　决赛的时候全家又来了，张婶子带着老花镜，看不懂也热烈鼓掌。张威站上第一名的领奖台的时候，激动的她那颗老心都要跳出来，恨不能拿着大喇叭喊“那是我家的老儿子”。马小叶瞅准了机会，跟在钱教练屁股后面寸步不离。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张威被留下来，跟一个看着老睡不醒的瘦高个又打了一场比赛。那是钱教练的得意弟子，入选了国家队，这次回来抽空过来看看师傅。张威被他打哭了，坐在地上不起来。
　　本来得个冠军多好的事儿，最后还弄得孩子哭一场，张慧不高兴，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好不容易把小舅舅哄上车，马小叶转身去找那个叫元丰艺的臭小子算账。
　　马东平跟钱教练单独说话，那边马小叶已经跟人吵起来了。她掐着腰，口沫横飞的指责元丰艺仗着个子高年龄大欺负小孩。元丰艺一句顶一句，使劲儿瞪大了小眼反驳，说些比赛场上无大小，愿赌服输之类的话。
　　马东平赶紧拉住气的想踹人的马小叶，把她塞进车里，元丰艺在后面冲着她比中指，张慧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忘了后面还有马东平没上车。
　　隔了一段时间，钱教练打电话过来说要家访，马东平在丈母娘家围绕张威谈了半天话，张慧甩开膀子做了顿大餐，把马小叶和张威高兴的喜笑颜开。再看到那个睁不开眼的元丰艺，马小叶也不跟他较劲了，因为她听说元丰艺在国家队犯了错误，被退回俱乐部，仍然跟着钱教练，那以后他可能就是张威的师兄了。
　　这顿饭吃的大家都高兴，走的时候钱教练的后备箱都快被塞满了，马小叶觉得这事儿有门儿，要是一点希望没有，马东平才会不下那么大的本儿呢。
　　张小曼和刘娜过来找马小叶玩，听说了给张威找教练的事儿。张小曼垂着眼说这么重要的客人，应该去蓝海金港这种豪华饭店招待才应得了人家的身份。马小叶的眼一瞪嘴一撇，“教练是我请来的，就该来我家吃饭，蓝海金港的招牌海鲜也没有我妈做的地道。”
　　刘娜比马小叶高一个年级，已经开始化妆，她对张家来个教练不感兴趣。但马小叶能考上开发区一中让她很嫉妒，她问忙着做家务的张慧，“阿姨，马小叶考上一中，你们给她什么奖励？”
　　提起这个张慧就合不拢嘴，女儿也不知道踩到哪块狗黄金，擦着录取线进了开发区最好的高中，“你马叔叔说在咱们镇上广场那里请个剧团，唱一个星期的大戏，让老少爷们们都跟着都乐呵乐呵。”
　　刘娜没想到张慧能说出这么后现代的想法，这年头还有请人看戏的，她转头问马小叶，“你还喜欢听戏啊，真看不出来，这些东西不都是老头老太太们喜欢么。”
　　马小叶过来搭上刘娜的肩，一副姐俩好的样子，把她和张小曼领到个僻静的地方单独说悄悄话，“我不喜欢听戏，但我爸说让我上台介绍一下考试经验，我觉得挺好，就同意了，到时候你们都来啊，人多了热闹。”
　　“那你以后要在国内高考啊，多费劲。”刘娜看着马小叶有些可怜，刘嫂不舍得女儿受苦，打算等高中毕业之后把她送出国，“我和你表姐都打算出国，你也一起去呗，说不定还能跟李暄见到面呢。”刘娜跟马小叶挤挤眼，像是有了同一个小秘密。
　　“就是就是，我听说李暄在英国读预科，是真的么？”说到这个，张小曼也很感兴趣。
　　“听说是，不过我爸身体一直不好，不想我走太远。”马小叶大大咧咧的说，一点不尴尬。
　　“哎，那就算了。过两天同学到我家来玩，我跟我妈说好了，在家办个party，你一块过来玩吧，何伟峰也来。”刘娜今天主要是为了这个来的。
　　“娜姐的男朋友也会来，可帅了，我们学校是NO 1。”张小曼的插嘴。
　　“真的啊，那我肯定到。”马小叶向来喜欢凑热闹，她仔细绕着刘娜转了一圈，“娜姐，我怎么突然发现你变成个美人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刘娜捂着嘴咯咯地笑，张小曼向来会哄人，“我们娜姐一直这么漂亮，学校里追她的人可多了。”
　　“胡说，哪有。”刘娜害羞了，“马小叶，你可别忘了啊。”
　　马小叶送走刘娜和张一曼，回头跟张慧报备，“刘娜找了个男朋友，打算在家里开party，邀请我参加。”
　　张慧摇摇头，觉得不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找个男朋友值得这么高兴么，还要大张旗鼓庆祝。不过，这可是马小叶第一次跟小区里的小姐妹打交道，应该重视一下，“马小叶，明天我开车带你去青岛买几身衣服，上学的时候穿。”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慧还跟马东平商量，说女儿大了，身上光秃秃的不好看，应该定期给她发零花钱了。马东平让张慧自己看着办，他忙的很，丰宝商城要拆迁，他正跟人斗智斗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