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7、遗嘱

　　生活一件事儿压一件事儿，马小叶早恋的事情刚处理完，张婶子又做了件震惊王屋镇老头老太太们的事情，她大张旗鼓的开始立遗嘱，为此还专门请了律师来家。王屋镇这些土八路哪里见过这么高端的事情，老辈儿的财产基本上都是家里人商量着办，到时候请族长写个契约摁个手印就完了。但人家张家人办事儿就是与众不同，自己咒自己这种事情做得理直气壮。
　　立遗嘱那天，张婶子家的门都快被撑破了，从开发区请来的律师西装笔挺的拿着录音笔，文件袋正儿八经的摆张桌子做记录，村里的领导、族里的族老以及张婶子的娘家哥都穿戴一新，坐着当见证，张婶子拿出家里最好的茶，最好的烟待客，把这件事当成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对待，等着长见识的村民鸦雀无声，开村民大会分福利的时候都没这么严肃过。
　　张娴和张慧姐妹俩一大早就被叫了来，一左一右的坐在张婶子身边，马小叶和张小曼由各自的亲妈领着。张威吓得小脸煞白，紧紧的握住马小叶的手，喘气儿都不敢大声。孟超端茶送水，顺便旁听。马东平身体不好，在家休息，不参与这事儿。
　　茶过三巡，村领导示意开始。张婶子咳嗽一声，把张威叫到身边，浑身带着庄严。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房产证和存折，整齐的摆在桌上。
　　“我家老头走的突然，当时因为这些东西闹的家里鸡犬不宁，也闹了不少笑话。现在我也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犯糊涂。但我不想跟老头似的留个烂摊子，就提前把各位主事的人请来做个见证，先把东西分了，大家少了心事都能过的安心痛快。”
　　张婶子的娘家哥搭话，“有我们看着呢，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孩子也都是好的，生活的不困难。”
　　张婶子笑了笑，把房产证挑出来，“我没念过书，想的简单，也都是些老观念。咱就按红岛的规矩来吧，除了我住的这套房子，其他的拆迁房都留给张威，他以后要顶门立户，为张家续香火。老大和老二要是没意见，等签完字就办过户。”
　　屋里想起一连串的抽气声，好几本红彤彤的房产证刺人的眼，要是真按张婶子这么分，那张威可是个大财主了。
　　“哎吆，姥姥，你可真是英明，小舅舅，还不赶紧磕头。”马小叶第一个说话，突兀而尖锐。
　　“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张慧啪的给了马小叶一巴掌。
　　“现在都解放多少年了，还讲究香火啊。”孟超咂咂嘴说话。
　　张家族里的族老看了他一眼，“我们这落后，都跟不上时代，老人都想要个坟头烧香的，家产留给儿子天经地义。”然后转头看张娴，“老大，你有意见么？”
　　张娴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孩子不懂事，老人家别跟他计较。按说诸位长辈在场，轮不到我说话。张威还在上学，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多给他分我没意见。不过，我记得我爸活着的时候说过，妹夫结婚的时候是做上门女婿的，这些东西都给了张威，妹夫那里......”
　　马小叶捏捏张慧的手，示意她说话，张慧接言，“以前结婚的时候我爸是提过这事儿，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咱妈也说了，以后是小弟弟当家，我妈想把房子留给他，那就按老人的意思办。我没什么意见，这也是我们家老马的意思。”
　　马小叶笑嘻嘻的，“对，没意见，家里已经有一套写我的名了，是不是，小曼妹妹。”
　　马小叶现在看不惯张小曼，这人竟然对同学说说她是马小叶的妹妹，脸皮真是厚的可以。村里人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当时张小曼上户口的时候都会满地爬了。
　　张小曼被叫了个大红脸，她是私下说过几次有个双胞胎姐姐叫马小叶，但那也只是为了跟同学闲聊天，没想到这话竟然传到马小叶耳朵里，还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不来台。
　　张小曼也生气了，张嘴就跟马小叶对着干，“我们学校有法律课，老师说儿子女儿都有继承权。大姨和二姨不要归不要，但东西该是谁的还是要说清楚的。”
　　在家里的三个孩子中，张婶子最疼爱的就是张小曼。写遗嘱这事儿她也就跟这个外甥女提过几句，当时张小曼还很贴心的说什么都听姥姥的。
　　张婶子又想掉眼泪，但她娘家哥替她说话了，“这孩子没白花钱上学，比我们这些老人都强。但给谁不给谁，还是要老人说了算，毕竟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就是谁的。是不是，大律师？”
　　“对，继承权也是可以被剥夺的。”律师发言，一锤定音。
　　张娴示意女儿别说话，“小孩子读书学了点东西，半瓶醋乱晃荡，不用当真。我跟妹妹妹夫的想法是一样的，她的东西爱怎么分就怎么分，不过家里也不只是张威一个孩子，两个外甥女也是我妈一块带大的，感情都深，她们现在不懂归不懂。但过几年懂事儿了，要是因为这个闹矛盾就不好了。”
　　马小叶“嗤~~”了一声表示对张娴的鄙视，“我以后会自己赚钱的，不贪图姥姥的这点东西。嘶~~~”张慧狠狠地掐了她一下，马小叶终于闭嘴了。
　　张娴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叶子，大姨知道你能耐大，懂事儿早，你的事儿这里的人谁不知道呢。”
　　这话说的就意味深长了，张慧听着话音不对，张嘴就反驳，“我们家叶子做事向来光明正大，尤其是心胸大度，不贪财，这话我到哪都敢说。”
　　“嘁~~，是啊，谁不都知道外甥女好啊，尤其是你们邻居家那个男孩，姓什么来？”张娴冷笑着问一圈。
　　“姓李，爷爷奶奶还是教授。”张小曼也抬起嘴角冷笑，跟她妈一模一样的动作。
　　“行了，这些家事就不要说了”张娴娘俩的相声说到半路，被张婶子的娘家哥打断，“老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想多分点？”
　　“没有没有，舅舅，我就是想帮我妈把事情照顾的全面点。”张娴怎么敢承认，她在建材商城那个店面，多亏了舅舅帮忙才占个好地方，“只要我妈高兴，她的东西怎么分都行，按她的意思来。”
　　旁边的律师看大家统一了意见，终于开口，“那这一条我们就先记下来？”
　　几个话事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那就记下来吧。”
　　财产里的大头确定下来，张婶子松了口气，“现在我住的这套房子，是我的养老本。等我死了，就把房子卖了，扣除养老送终的钱，你们姐俩平分，到时候你们商量着来就行。”
　　看了看左右都没意见，张婶子接着说，“我手里还有点钱，分给两个外甥女念书用，我和张威吃租金就行了。”说完，拿起手边的两本存着分给马小叶和张小曼，“钱数两个人都一样，不偏不向。”
　　等律师把条款拟好，一个个串糖葫芦似的签完字，遗嘱就算立成了。张娴打起精神，领着两个孩子包车请这些村里的头面人物去鸿运大酒店吃饭。张慧则匆匆忙忙的赶回家，她不放心家里的马东平。
　　张婶子打发人走后，精神气一下就泄了，回房间里躺着。马小叶左右看看，就她和张威没人搭理，“走，张威，咱去大学南门吃驴肉火烧去，那个店家弄得可好吃了。”
　　张威看看厅里的一片狼藉，想收拾收拾再走，但马小叶已经走到门边了，他匆忙问问张婶子，“妈，你吃驴肉火烧不，我给你带回来俩。”
　　“吃个P。”张婶子捂着被子啊啊的哭的正欢呢。
　　马小叶示意张威赶紧走，两个人轻手轻脚的出了门，隔着门还能听到张婶子的凄惨。张威停住脚步，“马小叶，要不你自己去吃吧，吃完了给我买回来，我回家陪陪我妈。”
　　“你这时候回去不是找骂么，姥姥去了那么大一笔财，不骂上十天半个月她不会罢休的。”马小叶摇摇头，“老人家的想法奇怪的很，一阵儿一阵儿的，等过了这一阵儿就好了。”
　　张威犹豫的停下脚步，“还是算了，你自己去吧。家里没人太多凄徨了，骂人也要有个对象啊”，张威决定掉头回家，“你吃完再带两套煎饼果子回来，再来几串羊肉串，今天这架势，肯定开不了火了。”
　　马小叶走了又回来，手上提的都是吃的。张威已经把家里收拾的差不多，两个人把吃的摆开，一起把床上的张婶子拉起来，伴着她飞溅的泪水，三个人将就填饱了肚子。
　　吃饱了饭，张婶子接着躺床上哭，哭着哭着睡着了。张慧打电话过来，让马小叶在姥姥家住两天，期间张娴带着儿女过来，看了看老母亲，顺便把张小曼的东西带走。她已经在山上买了套别墅，升级做了有钱人，张小曼不用再跟马小叶挤一张床了。
　　“变脸变的真快啊，看着没油水可捞，立刻就离得远远地，这还是亲生的呢。”马小叶摇着头，端杯水给假装刚睡醒的张婶子，“姥姥，你可接受教训吧，除了我小舅舅，你还能指望谁。”迎接她的优势张婶子的一顿痛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