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44、亲人故去

　　李暄过完假期就走了，临走前给了马小叶一把家里的钥匙，让她别忘了给花浇水。马小叶刚跟李暄住，什么都觉得新鲜，某一天心血来潮到花鸟市场买了金鱼、乌龟几个小动物，还有几盆好养活的绿植，美其名曰增加生活情趣。
　　李暄对此大加赞赏，鼓励她加足马力干下去。但马小叶做这种事情只是三分钟热度，金鱼买来还没三天，就翻着肚皮撑死两条。马小叶把死鱼扔到马桶里，认为小动物太脆弱，把剩下的扔给李暄就不管了，只负责给花花草草浇水剪枝。
　　李暄做什么都比马小叶像样，在网上查了半天资料，在鱼缸旁边列了个注意事项，理论指导实践，死鱼的情况没有再发生。但他能做的也就这些，等他坐上去香港的飞机之后，马小叶就把这些小东西放宿舍里听天由命。
　　李暄走了之后，马小叶自觉地回宿舍窝着，除了定期给屋里的花草浇水，她不动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马小叶回到学校后，生活又回到了正规，每天忙忙碌碌的兼职，复习，考试。偶尔有同学的八卦传到耳朵里，谁和谁谈恋爱了，谁又出去租房子了，谁经常喜欢晚上出去跳舞玩通宵等等。
　　马小叶一笑而过，觉得好像听故事。再次准备高级口译的考试，她已经觉得游刃有余，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每一步都心里有数，有种信手拈来的自信。青州妹妹很羡慕马小叶这一点，这学期很多同学都报了四级，她也没免俗，每天费劲巴力的辛苦复习，可越接近考试时间，心里越没底气。青州妹妹心里着急，问马小叶怎么办，没有四级证，毕业后的学位都拿不到。
　　马小叶干脆每天带着她按照自己的时间表走，专门抽时间指点指点她。青州妹妹很知道感恩，自动自觉地捡起了照顾乌龟和金鱼的任务，每天中午头都给它们晒太阳。
　　济南妹妹和街舞小哥最终还是分了，灰心丧气了一段时间，现在爱上了聊□□，玩自拍。据说已经储备了后宫八百，每天分时段等着她宣召。她已经打算好毕业之后去日本留学，家里还给请了语言家教，每天晚上回家补习日语，只是中午到宿舍睡个午觉。
　　烟台妹妹在学校混的风生水起，是明年校学生会主席的有力争夺者。她现在在学校外联部工作，经过锻炼之后，更会说话办事了。烟台妹妹每天都很忙，觉得学校宿舍管的太紧，嘟囔着要出去租房子住。马小叶很支持烟台妹妹的这个决定，宿舍里少两个人，她和青州妹妹的日子过得就自在了。
　　元旦过后的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寒假到了。张慧开车接她，在路上说了一个非常劲爆的消息。赵国和刘娜订了婚，场面非常盛大，开发区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赵妈妈志得意满，刘春夫妻春风满面，赵国意气风发，刘娜娇俏伊人，大家都很美满，仿佛张小曼没有存在过。张娴和孟姨夫脸上挂不住，心里也难受，找个借口回了南方老家。
　　张慧不得已，又回去伺候张婶子。老太太这年冬天身体不好，不是这疼就是哪儿疼，后来索性起不来床，全靠二女儿伺候吃喝拉撒。她现在天天念叨着想老儿子，生怕一口气倒不上来见不到他。张慧已经打电话给张威，让他今年无论如何都要回家过年。
　　只要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这个时候抱怨是没有用的，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张慧埋怨张娴见好处就上，见困难就躲，咬牙切齿的要把她们两口子再揪回来跟她倒班。但到哪里去找人呐，只要是人家想躲你，总会想到办法的。
　　马小叶一路劝着张慧回到王屋，见到张婶子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张婶子已经瘦的脱了形，端杯水的力气都没了。看到马小叶回来，脸上的失望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马东平去世之前，一直都是马小叶陪着的，看到张婶子的样子，她心里就有数了。脆生生的叫了声姥姥，跟她聊了两句，出去后立刻打电话给张威，让他赶紧回家，张婶子可能吃不了过年饺子。
　　当天半夜张威就回来了，元丰艺带着他从北京开车返回到青岛，用风驰电掣都不为过。他陪着张威进屋给张婶子打招呼，出来后心蹦蹦直跳，长这么大，元丰艺第一次见到行将就木的老人，有些被吓住了。
　　说起来张慧的心也真是够宽的，去济南跑了个来回，家里竟然没留人。可能她天天对着张婶子，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要不是马小叶提醒她，她还没意识情况会这么严重。她不知所措的站在屋子里转着圈掉眼泪，经过马东平这一出，她怕极了亲人离世。
　　马小叶很稳得住，看着指望不上张慧，她先打电话给住在临镇的舅老爷，让他们家里来人过来帮忙，又把族里对她们家不错的一个老人叫来，安排张婶子的身后事。张威回来后，她让小舅舅陪病人，张婶子肯定有很多话说。
　　元丰艺看着年纪轻轻的马小叶安安稳稳的坐在凳子上，有种经历世事磨炼之后的淡定，她有条不紊的安排丧礼需要准备供奉，纸祭，以及需要办差事的人，一点看不出是个正念书的学生，与只知道在一边掉眼泪的张慧成鲜明对比。元丰艺忽然打了个寒颤，什么样的环境下才能把一个女人锻炼的这般沉得住气呢。
　　帮着马小叶安排好了事情，大家就告辞了。等人走的差不多，马小叶这才注意到旁边一声不吭的元丰艺，她笑了笑，显得有些疲惫，让张慧动锅做了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啊。
　　天刚蒙蒙亮，元丰艺走了。张婶子是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闭的眼，张威作为孝子摔盆哭丧，把张婶子的骨灰埋在在张大头边上。下葬那天，张娴和孟姨夫急匆匆满眼通红的回来，临时准备了一桌祭品，打着白幡领在张慧前头嚎啕大哭。
　　丧事办完了，张婶子早就没了后顾之忧，手里的房子和钱早就分了出去，大家现在连坐在一块吵架的理由都没有。张娴两口子又走了，这次还是信誓旦旦的说再也不回来。
　　她的话已经没人听了，张威协助马小叶把剩下的杂事处理完，过完了一七，张慧带着女儿和小弟弟回了青岛新家。
　　三个人都有些恍然若失，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而且快的让人猝不及防，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葬礼都过完了。这时候再想起过往的那些磕磕绊绊，都是些说不清的怅惘。
　　张威精神很萎靡，每天除了吃饭，也不出去玩，只是憋在家里看电视，看手机，玩电脑游戏。累了烦了的时候最多去阳台转转，撵都撵不出去。张慧和马小叶只能该干什么干什么，这种事情上，谁也替不了谁。
　　有句话叫“斩衰三年”，意思是家里如果有老人去世，家里人的运气一般在三年之内是好不了的。张慧担心影响到张威和马小叶，过完年专门去庙里给张婶子点了长明灯，还求了两张转运符，让两个孩子出门的时候带身上。
　　元丰艺在家里过完假期，回程的时候到青岛来接张威。马小叶正对着镜子练发音，她贪图正午的阳光，专门把书桌摆在厅里太阳晒得着的地方，桌上乱七八糟的摆放着工具书，电脑，手机，录音笔等等，满书桌都是杂乱的热闹。
　　张慧出门给小弟弟买些要带走的东西，张威歪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吃东西，瓜子皮，苹果皮，桔子子皮一堆堆的摆在茶几上，让人一看这人胃口就好。马小叶过年的头发没想起来剪，显得有些长，但不过二月二，张慧不让她去理发店。为了方便，不得不用根皮筋扎了个朝天揪，把刘海拢上去。她拿着镜子，一遍遍的检查自己的发音，有段政论主题的段落老是说的别扭，就是找不到问题在哪里。
　　听到敲门声，张威跳起来招呼元丰艺进家，这家伙不愧是运动员，身体很壮实，大冬天的在屋里只穿个跨栏背心和运动短裤，出出进进的一点不觉得不正常。元丰艺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马小叶，当时他也没多想，随口就说，“马小叶，你的脸怎么那么长，都快顶天花板上了，赶紧把头发落下遮起来点。”
　　马小叶练口条正练得心浮气躁，“管得着么，我高兴不行吗。”啪的把笔一摔，送给他两个大大的卫生球，回卧室了。
　　张威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替马小叶找补，“马小叶快考试了，有些紧张，过了这阵儿就好。”
　　元丰艺耸耸肩，“你赶紧去收拾东西吧，咱赶紧回去，队里就差我们俩了。”
　　张威早就在家里闲的快长毛了，他很痛快的答应一声，转身去整理行装。元丰艺走到书桌旁，随手翻了翻上面的大部头词典，心想马小叶文化水平够高啊，这么厚的外文书都能看的懂，不愧是大学生。
　　一歪头，电脑屏保上马小叶搂着个年轻男人的脖子正笑的欢，他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喊张威出来问，“这男的谁啊，马小叶的男朋友？”
　　“对，他叫李暄，以前跟我二姐家是邻居，小时候我们经常一块玩呢。”
　　“嗬~~~，青梅竹马啊，现在在干什么工作？”元丰艺睁大他的小眼睛，绝的这男人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越看越像个小白脸。
　　“好像是在家投资公司上班，马小叶说他挺厉害的，艺哥你要是想理财，找他就行。大家都是熟人，不会坑你的，过段时间他就跳槽去上海，有机会咱一块吃个饭，老家济南的，打联赛就有机会能遇上。”张威随手拿起个桔子，递给元丰艺，“艺哥，你吃，别客气，我姐今年买的桔子特别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