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29、女人的心海底针

　　过了年初五，马小叶早早就回了青岛。张慧惊诧的发现，马小叶竟然主动捧起了书本。女儿知道上进这么喜闻乐见的事情怎么能不让她高兴，张慧当然举着双手双脚表示支持，她一个人开着车满青岛溜达，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的都是给女儿买的东西。
　　马小叶默默的给自己做规划，但直到春暖花开的五月，她才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在不冷不热的日子里，青岛九中作为东道主联合青岛市其他中学主持召开了一次国际会议，就如何对青少年进行素质教育进行了深入探讨。十班班主任兼英语老师胡艳梅担起了接待任务，带着男女各十个学生志愿者忙前忙后，很是风光。
　　学生志愿者的选拔标准很与众不同，像孟庭这样学习好的帅小伙是没机会参加的，因为这会耽误学习，老师和家长都不愿意让孩子在这种事情上分心，宁愿让他们把时间放在各学科的全国比赛上，那才是给学校争荣誉的正事。至于当志愿者这种表面光鲜的事情，正好给马小叶这样学习不怎么样，打扮打扮还能见人的孩子一个锻炼的机会。
　　马小叶当时也没想着去，但孟庭的妈妈无缘无故的找上门来，很正统严肃的给张慧上了半天政治课，话里话外的提示她把女儿看顾好，小心别带坏别人家的孩子。
　　马小叶本来正在辅导老师的指导下补习，听见外面张慧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要和人吵起来得架势，探头出门看情况。孟妈妈一点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很鄙夷的看了看马小叶，扔下一句“以后要是再勾引孟庭，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的话，昂首挺胸的走了，当场差点没把张慧气的厥过去。
　　第二天，马小叶请了半天假，到孟爸爸工作的工厂里找到他，没哭也没闹，把孟妈妈昨天的话复述了一遍，盯着他的眼睛，要求给个说法。如果他们两口子都觉得自己有道理，那她就在学校里把事情闹大，看谁耽误的起。在工友和老板的说和下，当天晚上孟爸爸提着一箱牛奶给张慧道了歉。马小叶在送他出门前也撂下了“孟庭再好，有这样的父母，也没人看得上”的话，让孟爸爸听了很不是滋味，
　　这件事情她处理的低调，没有弄得满城风雨。从那以后，马小叶没有再跟孟庭接触。为了给张慧挣点脸面，她还报了名当国际会议的志愿者。但以孟妈妈的素质，不利于母女俩的流言仍然在小区里慢慢的散布开来。
　　不过马小叶对这些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她在高二学年结束的时候，申请了一个去英国中学交流学习半年的项目，放了暑假就到济南去参加语言培训，九月份一开学，她就不在国内待着了。
　　做这个决定的起点还是做国际会议志愿者的时候，当时马小叶保持露八颗牙的微笑，看胡老师流利的用英文与参会者交流问候，心里满满都是羡慕。只说会外语这门技能，有需要的时候也能发光发热，何况胡艳梅还能靠这专业养活自己。于是马小叶跟李暄打电话聊天的时候，顺带说起这事儿，口气仍然酸溜溜的。
　　李暄开玩笑的告诉她不用着急，以后她说的肯定比胡老师好，前李太太现在基本不说中文，有她在，马小叶肯定能被带出来。李暄自己在国外呆了四年，知道如何学好一门语言。为了以后搞好婆媳关系，他自愿当马小叶的口语老师。
　　马小叶无语了，要不说李家是书香门第呢。一辈子没干过正事儿的张大头就从来没有这种觉悟，“中国话还没学好呢，还学外国话，不用学了，姥爷领着你出去下棋。”这就是她接受的家庭教育，就连以知识分子自居的马东平，也从来不认识学好外语是一门必备的技能，他的层次还没有到跟外国人做买卖的高度。所以，在所有的科目里，马小叶最不感兴趣，学的最差的就是外语。
　　但为了不可知的将来，顺便为了讨好远在天边的准婆婆，马小叶决定拼一把，花上半年时间专门去国外学好当地话，也能提高一下档次，起码以后跟前李太太好交流。
　　马小叶想好了就做，还邀请有经验的李暄帮忙。马小叶的决定做的颇合李暄的心意，他从济南跑过来好几趟，全程跟踪参与了整个过程，从马小叶写申请书开始，一直到她面试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事无巨细，没有管不到的。等马小叶的行程确定下来，他还在大学里找了专门的老师给马小叶做语言培训。
　　马小叶到后面完全是被推着走，她没想到李暄对这件事情抱有这么大的热情。私下还贱兮兮的跟张慧嘀咕，是不是李暄有其他想法了啊，这么着急忙慌的把她送出国，难道是瞒着她做了什么事情，不想让她知道？
　　张慧白了她一眼，骂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人帮着干活还叽叽哇哇，让李暄知道了得多伤心啊。马小叶想想也是，于是很俗气的手写一封肉麻兮兮的情书，快递送到济南。
　　李暄打开粉红的信封，眯着眼看了好几遍，高兴的差点冒鼻涕泡。当时他就打电话给马小叶，批评她的字写的不好看，以后要找份书帖练练。马小叶哼哼哈哈的应着，知道这位又别扭上了，高兴就高兴呗，还非得曲里拐弯的挑挑毛病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意，真是让人受不了。
　　暑假的日子没有想象的唯美浪漫，虽然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但相处的日子并不多。李暄现在也越来越忙，经常要出差，偶尔还要抽出时间来当个小花瓶赚点外快。但不管怎么忙，李暄每天都不会忘了给她打个电话。
　　马小叶知足，知道李暄不是能栓到身边的人。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很紧凑，在学习之余还经常跟张威联系联系感情。还跟更加牛气哄哄的元丰艺与钱枫吃了几顿饭，离开的日子就到了。
　　在北京坐飞机离开之前，李暄把前李太太的地址和电话写给她，说有事的时候可以联系。马小叶心里其实挺慌的，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但在脸色发白，满脸含泪的张慧面前，她站的笔直，让人看不出软弱。
　　与马小叶一批同去的学生有八个人，分散借住在不同的家庭里。马小叶寄住的家庭是一对信耶稣的老夫妇，每个周末都要打扮的整整齐齐去教堂做礼拜。
　　马小叶与他们处的不错，从磕磕巴巴的讲话开始适应，到两个月后流利的交流，学的挺快的。本身她就是个爱说爱笑的女孩子，喜欢交朋友。再加上手头宽裕，偶尔送出个小礼物，老两口挺喜欢她的。
　　马小叶在国外仍然是个学生，需要每天乘着校车上学下学。虽然她与人交际做的挺好，但学业上遇到的困难挺多的。所以，马小叶在国外待的半年过得挺紧张的，跟李暄联系感情的时间就少的多。
　　圣诞节放假的时候，未来的婆婆大人打电话，邀请她去家里玩。马小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对这个完全活在传说中的人物实在是太好奇，根本没想着拒绝，说到底，马小叶性格中还是有些不信邪的莽撞劲儿。
　　前李太太是个非常有气质的女人，但没有想象中目下无尘的样子。相反，她说话和煦温柔，很有淑女风范，对人很体贴。这让马小叶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她本来以为李暄也在呢，没想到这家伙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就剩她一人孤军奋战。
　　前李太太目前正跟一个比李暄大不了几岁的法国男人同居，马小叶陪着住了两天，感觉非常尴尬，思想斗争半天，趁那个小男友出门的时候，提出告辞的理由。前李太太微笑着听她讲完，示意不敢看她的马小叶坐到身边，“叶子，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马小叶微笑点头，亲眼看到未来的婆婆大人与男人亲亲我我的场面，不能不让她产生不过如是的想法。但这种评价她悄悄放在心底，表面上她仍然是中国人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
　　“李暄跟我说了你俩的事情，”前李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很好奇，我这儿子可不容易讨好，所以就打电话想见见你。”马小叶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只能讷讷称是，继续点头微笑。
　　“你不用太紧张，只要是李暄决定的事情，我都不会反对。”前李太太突然很怪异的嘟了嘟嘴，做了一个很少女的动作，看的马小叶一阵恶寒，“青梅竹马这么有诗意的感情，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马小叶心想这话说的很违心，你又不是没有过，李暄还是结晶呢，“但越美好的事情越脆弱，”前李太太用非常朦胧的眼神看着马小叶，“需要两个人精心维护，你有信心么？”
　　马小叶没想到考题这么快就出出来了，她想了想，决定说心里话，“我觉得我会尽力而为，”顿了顿，她又说，“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前李太太挑着眉看她，刚才的那些姿态好像过眼云烟，她美丽的眼睛笑着，露出闪闪的精光，点着头称赞马小叶，“不错，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活得挺明白的，说的也都是老实话，是很有道理的老实话。好吧，想不想陪阿姨到处逛逛？”
　　马小叶笑着答应，回屋换出门的衣服。她的内心非常的不平静，觉得前路坎坷，希望渺茫。李暄家里都是些什么人呐，一个个的，都精的跟鬼似的，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马小叶的圣诞节假期过得非常不爽，她每天都神经紧绷，耳朵跟雷达似的追踪未来的婆婆的一举一动，屁颠颠的跟着她忙前忙后的张罗。前李太太不但拉着她喝咖啡，买衣服，逛博物馆，打理画廊，还要她帮忙煮咖啡，烤面包，修草坪，一点不见外。几天的假期过完，马小叶累的想骂娘，愁的白头发都快冒出来了。未来的婆婆真会折腾人啊，不就是看你儿子好，想跟你分享一下么，至于这样么。
　　假期的最后一天，前李太太把马小叶送出家门，贴面与她告别。马小叶急不可耐的坐上火车回英国，见到基督徒老夫妻的时候，眼泪都快下来了，还是老年人好啊，有颗包容体谅的心，不会跟她争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