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28、心事

　　在生活经验这方面，马小叶明显不如何伟峰，第二天，她和张慧各叫一队保洁，帮着李暄把家里擦得溜光水滑，苍蝇落上都劈叉。李暄为了表示感谢，送给何伟峰一瓶法国香水。
　　在多年未见的李暄面前，何伟峰严肃而拘谨，半路还出去换了身很端庄的遮的严严实实的衣服。马小叶这个大嘴巴没眼色的笑话她，被李暄冷着脸关到他的卧室擦地板洗厕所。
　　何伟峰觉得在李暄面前非常不自在，当初她是小屁孩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她已经上了大学，情况仍然没改变。这也不能怪她，李暄走到哪里都带着与人格格不入的气场，让想与他打交道的人都或多或少的带些压力。这种压力让何伟峰不自觉的表现低头含胸，像个鹌鹑一样，生怕做错事说错话在李暄面前丢脸。
　　李暄没感觉出何伟峰的紧张，他对这个以前的小伙伴的印象很浅显。但既然是马小叶的朋友，他还是微笑着打了招呼，在打扫完卫生之后，也送上了一份礼物。
　　何伟峰在李暄那里忙了大半天，木着脸带瓶法国香水回家。她有些沮丧，因为觉得在李暄面前表现的不像自己。由于自小跟妈妈单过的原因，在坚强的外表下，她的内心非常敏感，且苛求完美。
　　她非常希望给李暄留个好印象，不只是因为马小叶是她的好朋友，还因为李暄在她所接触的同龄人中最优秀的那批，基于英雄惜英雄的心理，她也希望李暄也觉得她是个优秀的人。但人就是这样，越想求越得不到，所以她独自一人坐在冷冷清清的家里，仔细回想与李暄接触的点点滴滴，在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不放过。但想的越细何伟峰对自己越不满意，到最后她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想李暄要不是马小叶的男朋友，她可能今天就不这样了。
　　何伟峰隐秘的心理活动别人是不知道的，李暄昨天与张慧进行了一番深谈，确认了他与马小叶的关系。所以早上一睁眼，他就觉得天特别的蓝。
　　李暄表达高兴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他请张慧看着那些保洁，却单独把卧室流出来，拉着马小叶两个人一起打扫。张慧很高兴的同意李暄的安排，招呼着何伟峰在外面做监督。
　　等把家里收拾好了，李暄客气的请何伟峰出去吃饭。但何伟峰拒绝了，以要给何苗送饭为借口，拿着李暄送的礼物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马小叶和李暄形影不离，黏糊的让张慧看见就心里烦。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不管与家里的关系怎么样，年还是要回去过得。等李暄走了，张慧和马小叶一起给马东平上坟，两个人在凛冽的寒风中站了很长时间，张慧感伤的说起这一年经历的大事小事，马小叶沉默的听着，她那因谈恋爱热的发烫的脑袋也不由的冷静下来。
　　上完坟回家后，张慧又回房间躺着了。马小叶提着准备的礼品，提前给老人家过年。张婶子这一年她过得日子很滋润，每天张娴做好了饭给她送下来，想什么时候吃都行。她现在非常想得开，除了记挂在外地的张威，其他的事情都不入心。
　　张婶子笑眯眯的听马小叶汇报张威的近况，听说她暑假去济南看比赛了，还因为没叫她一起去发了顿牢骚。没一会儿，张娴夫妻从楼上下来包饺子，马小叶找了个借口就回家了。
　　躺在卧室的小床上，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马小叶沉下心来，仔细推想未来。有张小曼大张旗鼓的逼婚事件在前，马小叶不能不想想自己，张慧可没有张娴的本事和头脑，她和李暄有没有将来，主要还得看她自己怎么办。
　　按照李暄的家庭和自身的能力，父母毫无疑问对他的婚事抱有很高的期望，马小叶现在能拿得出的资本不多，人长的撑死了算个中上之姿，家里也没有能力能帮上李暄，即使是她最拿得出手嫁妆，在王屋这个小地方的人看来是一大笔，但对于李中豪这种级别的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很多人都觉得马小叶玩世不恭，得过且过，只有少数人记得在少年时，她就跟在马东平后面见山上山，遇水淌水，比一般家庭的孩子提早进入社会历练，方法见识都比普通孩子多得多。当年也算是一方枭雄的马东平走了，人们忘了当年他做过的事情，顺带着对马小叶的印象也越来越不清晰，觉得她与别的普通女孩差不了多少，就连张慧，今年年底回来，上门操心帮她找个第二春的人也少之又少。
　　这种生活状态对母女俩无疑是最好的，平安就是福就是她们目前生活的写照。马东平刚离世的那段日子，她天天提心吊胆，看谁都是贼，就怕一不小心被人惦记上了。所以她对彭荃，对赵国，对张小曼都一退再退。现在风头终于过去了，想出头的人总会站出来，接受大家的膜拜与暴风雨的洗礼，就譬如张娴。
　　张娴这两年抖起来了，在张婶子家遇到都不用正眼看她，还是大姨夫和声细语的跟她说了两句。马小叶接受她这种中年妇女特有的世俗的傲慢，人生得意须尽欢，有资本的时候当然要亮堂堂的说话，就像当年被马东平泡海里时如丧家犬般的落魄逃离一样。时移世易，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现在张娴就是腰杆硬，那她表现的嗓门粗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马小叶喜欢张娴这种可爱的张扬，不是谁都有个蹲监狱的儿子的，别人忘了她可记得清楚。等表哥孟超从监狱载誉归来，也要娶妻生子，红尘历练。如果这时候不把声势打出去，到时候三十多岁的孟超怎么找个好儿媳妇进门。所以，马小叶理解张娴努着劲儿也要展现家里的繁花似锦的心思，不过，把张小曼当做橄榄枝向个流氓头子示好，这也就是她大姨能干出来的事儿，谁让表姐从小爹不亲娘不爱呢，真是个可怜人呐，希望张娴这次能心想事成。
　　不过，人都是现实的，尤其是那些在一方土地上混出点名声，干出点事业的所谓精英。这些土包子能从众多升斗小民中搏杀出来，无底线的手段和更进一步欲望都比普通人要强。就像张娴想紧抱赵国这个大腿一样，赵家人也是抬头看天，想通过儿子的婚事拼一个更好的未来。
　　如果张娴当初没有那么上杆子，把女儿送上门去给人糟蹋。凭着张小曼的美貌和手段，把赵国引入斛中也不是不可能。但现在，人家玩儿也玩儿了，用也用了，没必要非跟你结婚。结果，钓鱼的变成了被钓的，急红眼的人成了张娴。
　　马小叶想到这里就笑了，她大姨张娴不能不说是个精明人，她做买卖虽然有赵国的庇护，但钱可都是凭自己的本事实实在在的赚的。听张婶子的话音，应该有不老少，要不然赵国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在山上跟张小曼过小日子。
　　但马东平当年对张娴有个基本的判断，就是目光太短浅。当年她扯开膀子带头闹，非要争加油站的股，被马东平教训了一顿，剁了爪子老实了一段。等转头回来，又盯上了人赵家的儿子，这次她有了进步，耐心多了，但看赵国他妈那天的气势，张娴要想达到目的，还要经过一番龙争虎斗。
　　从这点上了来说，赵家人做事很不地道，从最基本的人性来判断，他们家从张娴那里肯定得到了好处。拿了人家的钱，玩儿了人家的人，还想提上裤子就不认账，这不是明着耍流氓么，也难怪张娴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赵家白扯。但赵国就是个实打实的流氓，你又能如之奈何呢，马小叶心里对张小曼订婚的前景保持悲观，人啊，干什么都不能上杆子。
　　所以，在粗疏不羁的外表下，马小叶有颗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心。见一叶而知秋，她自己如果想跟李暄走的更长远，也要想好两个人相处的方式。欲擒故纵，撒娇卖痴的这套在李暄那里是没用的，但直爽天真，可爱卖萌这些小手段也只能作为调剂偶尔用一下。在聪明人面前，最好的表现就是不耍手段，让他觉得眼睛看到的一就是真实的一，而不是被遮掩的二三四。
　　这就是马小叶通过这段时间跟李暄接触，得到的结论。比眼明心亮她是真不行，李暄的眼睛就像X光，善于从现象看到本质，如果让他稍微觉察出你的表里不一，跟她玩儿心眼，那以后再想从他那里得到信任，基本不可能。
　　哎，找个太精明，太不易讨好的男朋友也是愁煞人啊，马小叶幸福的直叹气。幸亏两人是在最不设防少年时期相遇，彼此另眼相看，要不然她的未来也可能跟张小曼一样，是个悲剧。
　　但只靠虚无缥缈的爱情两个人是走不远的，马小叶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李暄以后的路肯定越走越宽，越走越快，而她自己也必须想办法立起来，最起码先通过李暄家里那一关。想到这里，马小叶就觉得压力山大，她以前在家里见过李中豪几次，有些印象。但前李太太可是传说中的人物，仅凭李暄的描述，马小叶就觉得想要扳倒这座大山，可能要使出吃奶的劲儿。再说，就她为数不多的生活经历来看，婆婆这种生物一般都不能以常理度之，而如果是准婆婆，那难度更要以幂的乘积来计算。
　　当然，考虑这些事情都太远，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想办法让自己优秀起来，最起码要让家人觉得她有资格站在李暄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