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24、亲近

　　马小叶的心胸宽阔如宰相，别说撑船了，就是跑个航空母舰都有足够的空间。李暄把自己提前回来的事情说的轻描淡写，她也就当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装作没往心里去。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谁做事没个前思后想啊，李暄不愿意告诉她那肯定有自己充分的理由，太较真就失了做人应有的格调。退一万步说，即使两个人以后成不了一家人，也没必要斤斤计较的连好朋友都做不了。她现在对人要求不高，差不多就行。
　　李暄觉得和马小叶聊天很开心，最重要的是不用费脑子。他回国这半年虽然面上云淡风轻，但心里的煎熬却常常让他夜不能寐。相比后妈的练达隐忍，他这个刚出校门的毛头小子为人处世显得非常青涩笨拙。
　　他从小性格强硬不服输，宁愿自伤八百也要杀敌三千，只要让他察觉到了后妈放出的明枪暗箭，变本加厉的要报复回去。回家还没到半年时间，两人已经几次交手，他虽然表面上没吃什么亏，但也没占便宜。
　　这种硬碰硬的做法让后妈投鼠忌器的同时，也让一直在观察儿子品行的李中豪觉得他做事太睚眦必报，心胸太窄。为了安抚后李太太，圣诞节的时候，他干脆到美国与两个双胞胎度假去了，把郁闷的李暄闪在家里。
　　李暄知道父亲对自己不满意，但虚以为蛇的事情他做不出来。其实说到底还是底气不足，不够练达，老担心自己被当成软柿子随便捏。如果这时候父子两个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他也不想这样锋芒毕露，浑身是刺的惹人厌。李暄心里的彷徨无助在李中豪带着后妈登上飞机之后达到了顶点，他糊里糊涂的开着车就来到了青岛，站在马小叶的面前。
　　坐在满是流苏的蕾丝椅子上，疲倦慢慢从脚底蔓延上来，马小叶说话的声音慢慢变得模糊不清。马小叶说着说着觉得奇怪，抬头一看，李暄竟然坐着睡着了。她眨了眨眼睛，起身哄着不耐烦的李暄躺床上睡。
　　拉上窗帘，卧室的空间狭小而逼仄，马小叶在床边等着熟睡的李暄发呆。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她才跺跺发麻的双脚，轻手轻脚的离开。
　　打车回到家，马小叶很疲惫，对着兴奋没着没落的张慧嚷嚷着肚子饿。张慧在微波炉里随便热了个馒头，让她蘸着酱吃。马小叶没心情跟妈妈计较，填饱了肚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对着一张等着听八卦的老脸，无奈的说，“妈，李暄跟以前可太不一样了。”
　　“那当然，他都是毕业工作的人了。”
　　马小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笑嘻嘻的跟张慧开玩笑，“你绝不觉得李暄现在跟个老头子似的，抬头纹都出来了。”
　　“就你事儿多，我看着挺顺眼的，小伙子长得多精神啊。”张慧感叹了一句，“虽然比你爸差点，但也凑活了。男人么，皮相不重要，只要有能耐养活老婆孩子就行。”中年妇女关心的事情永远直接而现实，“他现在找到活干了么？”
　　“听说是在他舅舅公司帮忙，倒腾毛绒玩具，”马小叶不太在意的说，“他爸不让他进自己公司，所以比较郁闷。”
　　“倒腾玩具能挣多少钱，还不如卖海鲜呢，我们也能帮上忙。”张慧忙着出主意，“我记得你爸说过，李暄下边还有弟弟妹妹，没有亲妈，日子过得肯定不舒坦。到青岛倒腾海鲜多方便，有吃有住，比在济南强多了。”
　　马小叶翻着白眼看一头热的张慧，“妈，李暄又不是你儿子，别瞎操心。人家肯定是不会倒腾海鲜的，这么脏的活，再挣钱他也不干。”
　　张慧被稍微打击了一下，低声说，“年纪轻轻的，眼高手低可不好。你爸虽然给我们留了点钱，但也不能保证一辈子不是，过日子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好。”
　　“你想多了，大妈，我们俩啊，有的谈呢。”马小叶情绪有些低落。
　　“这是怎么说的，你不是天天打电话么。”张慧紧张了。
　　“那又怎么样，这么长时间不见，干的事儿交的人都不一样，”马小叶抓抓头，“我觉得李暄跟变了个人似的，我和他坐一块，就听他对我说教了，比我们老师都能说，整个一唐僧。”
　　“是么？”张慧也有些迷惑了，以前没看出李暄是个话多的孩子啊。再说，孤男寡女的在一块，又是烈火青春的年龄，坐在一起不谈感情聊理想，这不对劲啊，“叶子，李暄出国读书别是学的传销吧。”
　　有个不靠谱的妈就是这么无奈，马小叶把张慧推出房门，一个人躺床上叹气。她本来以为李暄是个煮熟的鸭子，已经是自己碗里的菜，但临下嘴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鸭子穿了黄金战衣，找不到地方下嘴。
　　马小叶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无奈，五味杂陈的纠结，在床上烙了半晚上煎饼，最后她终于想开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爱咋地咋地吧，她总不会还跟小时候似的强迫着李暄当他的男朋友。自己大小也是个美女，还有丰厚的嫁妆，没必要在李暄这跟电线杆子上吊死。再说，李暄现在瘦的跟弱鸡似的，长得又老相，也不是自己喜欢的型，要不是看在青梅竹马的面子上，还不一定能入她的眼呢。
　　给自己宽了半天的心，马小叶终于睡着了，梦中还见到了好几个肌肉遒劲的猛男向她大抛眉眼，高兴的她留着哈喇子迎接第二天的太阳。
　　马小叶一大早提着早饭到了筒子楼，一进门，就看到李暄觉着屁股擦地板，一大堆的垃圾堆在门厅，看样子就要被扫地出门。马小叶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宝贝躺在地上哀嚎，语气不善的跟李暄瞪眼，“你干嘛把这些东西都拆了，我好不容易才弄好的。”
　　李暄从辛苦的劳作中直起身，自上而下轻轻看了马小叶一眼，“你弄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以后不许把房间弄得花里胡哨的，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喜欢这种东西。”
　　马小叶气鼓鼓的绕着房间转圈，“这都是我的宝贝，我的心血，李暄，你一来就当垃圾扔了，什么意思啊，我哪里得罪你了。”
　　李暄没理跳脚的马小叶，拉着她的手坐到茶几边上，“这是我从家里翻出来的，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
　　马小叶顺着李暄的手指一看，有照片，有玩具，有钞票，有漫画，她以前随意塞在角落的东西都被李暄翻了出来，明晃晃的等着检阅。
　　马小叶随手翻了翻，竟然还有一组泥人，当时是刘娜办聚会，她和何伟峰不知道，当生日礼物送给人家。后来礼物没送出去，没想到在这里出现了。
　　马小叶顾不上生气了，一件一件的拿起来又放下，嘴巴不停的跟李暄讲这些东西的来龙去脉，真是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她生活的回忆还挺多，挺有趣的。
　　看她眨眼就忘了刚进门的不愉快，李暄佩服马小叶的没心没肺，洗完手吃完早饭，他又拿出几样东西，“今天我们出去买个保险箱，想放就往那里边放，省的以后找不到。”
　　马小叶惊喜的拿着存折，“哎吆，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呢，这些可是我存了好多年的零花钱，竟然被你找到了。李暄，你是不是有特异功能啊，没事就能寻寻宝，挖挖洞什么的。”
　　“你闭嘴吧，马小叶，我就没见过有比你还邋遢的女孩子，以后看你怎么嫁出去。”李暄白眼都不翻了，把抹布塞到她手里，“搬个凳子擦窗户去，看看这里都脏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