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17、第 17 章

　　孟庭的家境一般，家人最骄傲的就是他，每次开家长会是爸爸妈妈最高兴的时候，因为他们的儿子总是全场的焦点。孟爸爸在皮鞋厂工作，没有五险一金，工资仅能维持温饱。青岛地区这种小厂子很多，做出来的皮鞋大都外销到国外。
　　孟爸爸经常加班，有次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被机器削断了一根手指头，虽然后来接上了，但总不如原来灵活。工厂主很不错，报销了所有的医药费和误工费，也没让他回家吃自己。
　　孟妈妈在附近的超市做收银，每天站十小时，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还要照顾一家三口的吃喝拉撒。两个人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希望他能出人头地。孟庭很争气，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九中，学校还给他免了学杂费。
　　只要跟别人说起孩子，他们脸上的幸福总是让人羡慕。作为家里的希望，父母在孟庭上高中的那一天起就开始考虑儿子以后会考上什么大学。
　　但这么优秀的儿子，竟然被个小狐狸精带坏了。孟妈妈又气又急，对着儿子发了几句牢骚，孟庭立刻摔门出去。考的不好他心里也不好受，一直在找自己身上的不足，并没有把原因归结到马小叶身上。
　　儿子从小到大没有给过她难看，孟妈妈接受不了，坐在家里掉眼泪。孟庭出门在小区里乱转，最后在在马小叶家楼下停下来，静静的站着。
　　“孟庭，真的是你啊。”打扮的老了十岁的马小叶挽着妈妈回家，看到了没精打采的孟庭。
　　张慧冲孟庭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马小叶走近她悄悄问，“出什么事儿了？”
　　孟庭忍住心里的酸涩，但不想让马小叶看到他的脆弱，“你今天怎么这个打扮？”
　　马小叶嘻嘻一笑，从头上摘下来个假发，拿手上转着玩，“今天跟人谈判去了，怕别人看出我年龄小，就乔装打扮了一下。走吧，我请你吃东西。”
　　孟庭不自觉的跟马小叶一起往外走，马小叶边走边问，“今天跑了一天，喘气儿都没力气，等吃完了饭，我请你唱歌。”
　　孟庭一直沉默，马小叶自己接自己的话，“我妈也不知道走什么好运了，去了半年美容院，竟然被人家看上拍宣传照。那里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让个中年妇女做广告，我这么年轻漂亮的竟然看不到，真是气死人。”
　　孟庭也觉得挺神奇的，“是不是那种小报上的减肥广告啊？”
　　“不是，我今天跟着去看了，就是做美容院的宣传册，拍的还挺漂亮的。”马小叶蹦了一下，“我妈高兴的都找不着北了，自己搭东西也要照，真让人受不了。”
　　“阿姨高兴就好，别人想被拍还没这机会呢。”
　　“对啊，我也想跟着露个脸，不过人家不让，气死我了，所以我今天去给我妈要劳务费，做生意的人太精明了，劳务费没要到，但给了我张VIP的年卡。我想好了，以后要经常去去那里做SPA，皮肤肯定水当当。”
　　马小叶叽叽喳喳的说了半天，终于把孟庭的抑郁的情绪调整过来，两个人在面馆吃了两碗面，就去附近K歌。孟庭□□的享受了一晚上的魔音穿耳，马小叶是个麦霸，但调都飞的找不着。即使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孟庭竟然还打了个盹。
　　醒来后马小叶也唱累了，干脆放个背景音乐，坐着干聊天。当知道孟庭是因为考试成绩不佳心里感觉郁闷，马小叶觉得外星人的思维他这个地球人理解不了，
　　“孟庭，高一这么多的学生，你还在尖子班，考个前十名就不错了。你像我，在九班考个三十名就已经激动的我妈给死去的老爹上了好几回香。”
　　孟庭笑了笑，“我跟你的家庭条件不一样，爸爸妈妈都指望我考好大学改变家境呢。”
　　马小叶的眼里透漏出可怜，“你也别着急，还有两年呢，不都说高三才能看出谁行谁不行么，你可能属于厚积薄发型的，现在都憋着呢。”
　　孟庭笑了，“这事儿哪有憋着的，可能是我这半年心思不集中吧。”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马小叶。
　　马小叶煞有介事的点头，不觉得孟庭这话是说给她听得，“我还是觉得你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哈哈，不过我说的不算。”
　　“马小叶，你以后想考哪里的大学？”
　　“哪里的大学？我还真没想过，就我这水平，撑死了能考上最低档。”马小叶满不在乎的说，“我不擅长考试，年龄也比你们大，要不是我妈妈老不放弃，我早退学了，反正干什么都有口饭吃，干嘛一定要走一条不擅长的路。”
　　孟庭有些失落，他本来还想跟马小叶考一所大学呢，“我就是在学习上比别人强，所以总要在这方面找到条出路。”
　　“那你肯定行，”马小叶拍拍孟庭的肩，鼓励他，“我这人做什么都一般，但周围的人的运气都不错，加油吧。”
　　两个人K完歌，顺着马路往家走。孟妈妈在家哭了半天，到了吃饭的时间，老等不回儿子，非常不放心，在小区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就一直站在小区门口等。
　　看到孟庭与一个高个子女生一起回来，她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瞪了马小叶一眼，拉着孟庭就走。
　　马小叶觉得最难打交道的就是这些有些年纪的中年妇女，她耸耸肩，可能更年期到了吧。
　　孟庭进了门，孟妈妈就急不可耐的问，“儿子，你是不是因为刚才那女的成绩才下降的。”
　　孟庭不想说这个，“妈，我饿了，给我准备点吃的吧。”孟妈妈运了半天气，还是转身给儿子弄吃的。
　　端上来的又是一晚面条，还有孟妈妈的车轱辘话，“儿子，你高中这三年可是最重要的时间，不能因为别的事情分心。等考上大学，漂亮的女生多得是。刚刚那个女生是我们小区的吧，一看人就不怎么样，那身打扮哪里像个学生，儿子，听妈的，咱以后找更好的。”
　　孟庭一口一口的吃完了面条，耳朵里灌满了生活的艰辛，孟妈妈的年纪跟张慧的年龄差不多，但看着起码比张慧长十岁。他咽下将要出口的难听话，“妈，你别听人瞎说，我跟马小叶就是普通的同学。”说着，他苦笑了一下，“她人不错，但对我没那种意思，我也知道轻重，所以，你不用担心。”
　　孟妈妈看了儿子一眼，没在孟庭脸上看出心虚，心里松口气，“孟庭，你一直都很懂事，我就怕有人把你带坏了，现在的社会复杂的很，一不小心就会跌个大跟头。那姓马的母女是外来户，我们都不知根知底，谁知道为什么到这里租房子住。”
　　“还能为什么，为了孩子上学呗，”孟庭低声说，“小区里也不只是她这一家，不用瞎猜疑，我们家业没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这话我不同意，”孟妈妈冷哼一声，“谁不想有个学习好的同学带带。”
　　孟庭站起来，打算休息，“我心里有数，班主任老师说是给我介绍个家教，我这个假期会把课补上的。”
　　这种事情孟妈妈举双手赞成，她停住话头，给儿子热好牛奶，铺好被子才离开。
　　孟妈妈不放心，怕孟庭越陷越深，经常跟在儿子后面走一段路。看儿子的确没跟马小叶在一起，才停止这种偷窥的行为，安心上班。
　　马小叶早就回家了，她们家山上的房子挂牌挂了半年，还没卖出去。倒是有几个看房的，但给的价格都太低，她这个暑假的主要任务就是解决这个祸根。
　　马小叶这么着急是有理由的，张娴已经放出话来，张小曼即将与赵国订婚。女朋友的母亲和未婚妻的母亲那肯定是两个态度，到时候赵国肯定站在张娴这一边。
　　半年过去，赵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马小叶例行拜访彭荃的时候，意识到了这一点。彭荃已经没有了以前的从容淡定，苍老的脸上写满疲惫。再一打听，他的老婆孩子都被送到了国外，家里就剩他光棍一人。
　　马小叶暗自庆幸当时的胆小，形式变化太快了，一年多的时间，竟然让她产生了物是人非的感觉。自从爸爸去世之后，她也感受到了什么是人走茶凉，但在彭伯伯身上她才彻底认识到什么是物是人非，曲终人散。
　　马小叶见过赵国两次，第一次是过年前的去迪厅玩的时候，当时觉得这人长的挺帅气，第二次见到他是过年后，赵国到她家拜访前辈的遗孀，那时候也觉得他不像是逞凶斗狠的人。但这次再回来，赵国已经大变样，梳着赵润发似的大背头，面容冷峻，眼神凶狠，叼着烟卷带着小弟气势汹汹的坐在沙发上，马小叶马上认怂。
　　张慧本来想虚张声势闹腾一下，但让马小叶推进了卧室。张小曼穿着紧身低胸小短衫，胸口上纹了一朵妖艳的玫瑰花，她冷笑着在房子里打量了一圈，眯着眼问马小叶，“表妹，我下半年结婚了，看了一圈的房，没有合适的。婚礼呢，你也不用参加了，但你以前答应过我，给我个大份礼金，钱我就不要了，就想住住你这房，一句话，行还是不行？”
　　张小曼抱了个谁也不敢惹的大粗腿，很是骄横，摆出一言不合就要动粗的架势，让马小叶紧张又害怕，她强扭着笑了一下，“表姐，我爸爸可是在这房子里闭的眼，你在这办喜事不嫌晦气么”
　　张小曼用长长的指甲掐马小叶的脸，“我觉得挺好，一想到能我亲自把你赶出这里，心里就痛快，这样做新娘来才精神么，哈哈，是不是，赵哥？”
　　赵国抽着烟点头，示意张小曼坐在她身边，揽过她纤细的腰就嘴对嘴来了个深吻，还情不自禁的把手直接伸到张小曼的衣服。张小曼回过神来，在赵国耳朵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赵国就呲着牙笑了起来，顺手把裤兜里的武器摆桌上，还冲着马小叶挑挑眉不说话。
　　马小叶眨眨眼，再眨眨眼，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赤裸裸的现场，都傻了。跟着的几个马仔面无表情的站着，让马小叶怀疑这里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自己。她吃惊的样子取悦了赵老大，他嘿嘿又一笑，手狠狠地拧着张小曼胸口的牡丹，“这个地方是不错，小曼，你眼光就是好。表妹，我们以后可是一家人了，怎么样，舍得这房子不？”
　　马小叶替张小曼疼的慌，这些人都疯了不成，但赵国的话她不敢不答，“当然，当然，姐姐姐夫的新婚大喜，能看上这房子，是我们家的荣幸，给我们三天时间，容我和我妈整理整理东西。”
　　“嘁~~，不行，我今天就要住进来，你和你妈现在就滚蛋。”张小曼眼里泛着水光，对低声下气的马小叶发号施令，“既然要送，那就痛快点，现在就走。”
　　张慧在屋里听不下去，出来指着张小曼的鼻子要骂。赵国的脸色一沉，吓得马小叶一哆嗦，赶紧拉住张慧，“行，我们立刻收拾东西。”她难看的对着赵国使劲儿笑笑，“妈，你把家里的钥匙都找出来给表姐。”
　　张慧的脸都白了，上楼梯的时候差点磕到，刚刚赵国好像拿出来一把枪放桌上。马小叶也站不住，干脆倚在墙上，不敢看别人，就盯着张小曼说话，“表姐，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结婚，需要我帮忙的你就说，我随叫随到。”
　　张小曼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马小叶看的心惊胆战。不过就是半年时间没见，怎么人变成这样了，“我说了，不用你参加我的婚礼。”张小曼恶狠狠地把眼睛瞪起来，透着无尽的疯狂，“你，你妈，以后都少在我眼前晃，小心我一不高兴剁了你，王八蛋。”
　　马小叶不说话了，张小曼现在根本不像正常人。张慧拿着钥匙，手里还提着她的书包，畏畏缩缩的下楼跟女儿站在一起。马小叶鼓起勇气把钥匙奉上，“那什么，表姐，姐夫，钥匙就给你们，我和我妈现在就走。”
　　赵国一打响指，一个小喽啰上前把张慧手里的书包撕开，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都倒出来。马小叶一阵无语，张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书包里除了书，还有一大包的化妆品。
　　“书包留下，你们走吧。”张小曼轻蔑的看了看缩着头的母女两人，心里一阵阵的痛快。这么多年，她做梦都想马小叶像只落水狗一样在她面前摇尾乞怜。今天终于看到这一幕，真是老天有眼，但她还觉得不够，“这里的东西都留下，一针一线都不能带走。”
　　赵国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把母女俩赶走。马小叶拉着脚软的张慧，什么话都没说，出了门坐上公交车去了刘婶子那里。把门从里面锁上，张慧就一屁股坐地上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