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12、运气

　　钱教练是个好教练，虽然脾气火爆，抬手就打，但他手底下真能练出来人，再加上这么多年锻炼出来的选人眼光，以及以前做运动员时经营的人脉，过几年就有他手底下的好苗子入选国家队。这种有经验有资历的教练哪个俱乐部都喜欢，但他就愿意待在老家，便宜了在鲁能青岛。
　　马小叶很羡慕小舅舅的好运气，张威刚跟着钱教练学的时候，老老实实做了一年多的基础训练才有机会出去比赛，特别特别的枯燥，但刚离家的张威硬是天天乐呵呵的坚持了下来，这让钱教练刮目相看，说他有颗耐得住寂寞的心，以后能成大器，决定收他入门。要知道钱教练选亲传弟子非常的苛刻，宁缺毋滥的态度挡住了很多敲门的人。但只要被他看上，一般都能成材，老钱可是一直把自己摆在与国家队主管教练的同一水平线的。
　　有个好教练手把手的教也就算了，张婶子还满世界的撒钱，把二体馆附近叫得上号的好陪练都搜罗个遍，得罪了一大票孩子家长，特别招人恨。所以张威的球技长的飞快，去参加比赛的时候很少空手回来，给市体校挣了很多荣誉。
　　张婶子对钱教练感恩戴德，每次张威回家都要叮嘱她听话，对钱教练上火打人根本不当回事，年轻的家长可能都比较反感这个做法，但老辈的人觉得打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自己不高兴的时候也要抡拳头上呢。
　　张威有机会能俱乐部签约，张婶子没觉得有多重要，她兴奋的是老儿子能出国比赛，哎吆我的妈，她都活了快七十了，青岛市还没出过呢，张威小小年纪，这就要出去打日本鬼子了，让人不高兴都不行。
　　马小叶悄悄问张威对比赛有没有信心，张威脾气还没变，随和的有些傻气，问什么说什么。他已经参加了好多次国内比赛，对自己的水平很有信心，很有底气的淡定，“国外的比赛都是差不多的人打，钱教练说我拿牌没问题，至于能不能得冠军，那要看临场发挥。”
　　马小叶一听有门，跟张慧商量着提前打好人情。她们家与钱教练一家打交道也有三四年了，每年的三节两寿必定会去他家联系感情。钱教练虽然姓钱，但不并爱财，他最喜欢没事儿的时候剥着蛤喇喝啤酒，啤酒要是青啤一厂出的原浆那就更是满脸欢喜。
　　他的妻子也就是张威的师母钱老太信佛，每天在菩萨面前都上按时上香。家里所在的地段是市北区最好的，房子面积也大，比马小叶家山上的别墅都值钱。张威正式入门家里例行要请客吃饭，那时候马东平还活着，没人的时候他跟女儿分析过钱老太这人，说以后想托钱教练办什么事儿，尽管朝着他老婆使劲儿。
　　马小叶记在心里，接触钱老太的次数越多，越发现这个满身佛香的老太太是个钻钱眼里的人，她对人的态度完全决定于你荷包的厚度。幸亏张威当时拜师的时候他们住在别墅里，还能让人高看一眼。后来张婶子听到小道消息，说钱教练运动员退役之后本来是在国家队做教练的，但因为钱老太这毛病，钱教练被挤兑的混不下去才回的青岛。
　　不管怎么样，钱教练对张威好那是肯定的，他老婆既然爱财，那我们就送。在决定张威前途这么关键的时候，更是不能掉链子。送礼的事儿是张慧办的，她陪在马东平身边这么多年，基本的迎来送往做的水到渠成。
　　这次她送的是一座八宝纯金的琉璃观音，放在精美的底座上，闪瞎了钱老太的眼。钱老太越看越高兴，这都是张家人一片向佛的心，她非常满意张家人对她殷勤的态度，会看人眉高眼低的人最讨人喜欢了。
　　这尊菩萨是万宝金楼的镇店之宝，花了不小的一笔钱，张婶子出的。她心疼的嘀咕了很长时间，即使张威带着冠军奖杯回来，也没能安慰她那颗破财的心。她看着自己家的傻儿子长吁短叹，还悄悄问张威的约要是签不成能不能把东西要回来。
　　张威打赢了比赛挺高兴，他庆祝的方式也很有个性，自己拿把球拍找人打野赛去，赢一局还是十块钱。马小叶佩服的就是小舅舅身上这股劲儿，成年累月的就干这一件事儿，仍然满怀激情，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钱教练的确给力，张威很快就签约了，成了鲁能俱乐部的正式员工。虽然每个月领几百块钱的基本工资，但咱有潜力啊。虽然这点钱不够吃饭的，但家里人不这么看，他可是张家老中青三代人里面唯一一个挣工资的。张婶子笑的满脸放光，不过这种好心情没持续两天，等办好了手续，张威回家说他以后要到济南的训练基地呆着，教练也换了，一切又得重新开始。
　　初雪乍晴的时候，钱教练带着张慧和马小叶开车把小徒弟送到济南。张婶子年老体衰，不得不待在家里。
　　鲁能俱乐部的乒乓球基地建的非常高大上，设施看着就豪华。听随国家队过来进行封闭训练的元丰艺说，这些东西也不是免费用的。马小叶替姥姥算了算荷包里的银钱，非常的担心。
　　张威办完了手续，钱教练领着他和元丰艺找到他们的大师兄秦俭，他是鲁能俱乐部乒乓球男队的教练，张威以后就归他管。秦指导看张威和元丰艺打了一场球，又带着他们浩浩荡荡去见俱乐部的总教练。
　　张慧和马小叶跟在后面没怎么说话，见秦指导的时候，他们俩跟着，去总教练那里的时候，娘俩就在外面喝风。马小叶看张慧紧张，说话安慰她，“妈，过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能在电视上看小舅舅打比赛了。”
　　张慧有些欢喜，“真的？”
　　马小叶点点头，笑着说，“恩，说不定还能当个世界冠军呢。”
　　张慧摇摇头，“这话说的早了，他还那么小，谁知道以后怎样。”
　　“不能这么说，小舅舅别的不说，运气那是杠杠的，只要他不胡作非为，老老实实跟着教练练球，肯定能成大事。你说我当时眼光怎么这么好，这么多人中一眼就看到了钱教练，居功至伟啊。小舅舅以后赚的钱都要分我一半才行，不然我跟他没玩。”
　　“哈哈，他能少花点我就阿弥陀佛了，真没想到练个体育会花这么多钱，都够打个小金人了。”张慧也有些心疼钱。
　　“别人想花还找不到门路呢，”马小叶很想得开，“我姥爷要是活着就好了，看他这老儿子多争气。”
　　张慧给马小叶整整帽子，“你也要好好读书，你爸可是留了话了。”
　　说到这个马小叶就有些烦躁，“知道知道，不过你也不要抱的希望太高，我周围的聪明人太多了。”
　　马小叶在高中的生活如同炼狱，还没半年呢，已经懂了好几次退学的念头。青岛九中的学生各个都是尖子，她把吃奶的劲儿都拿出来，每天点灯熬油到半夜，期中考也就得个中不溜的成绩。
　　张慧知道女儿压力很大，“我也不是让你靠什么名牌大学，能进我们家门口那一所最好，离家近。”
　　马小叶撇撇嘴，“别以为在我们家门口就能随便进，那所学校分儿高着呢。哎，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说点让我高兴的事儿吧。”
　　“现在什么事儿能让你高兴，要不我们说说你和李暄的事儿？”张慧打趣女儿。
　　“哦，这个我愿意听，你有什么小道消息？”马小叶一下来情绪了，赶紧竖起了耳朵。
　　“我能有什么消息，不是你老晚上偷偷给人家打电话么，女孩子还是矜持点，哪能主动贴上去，现在我们家一个月电话费顶过去一年的。”
　　“哎呀，妈，你现在心眼怎么这么多，还偷听我打电话，这是个人隐私好不好，真是。”马小叶不高兴了，闭嘴转身看风景。
　　“叶子，你觉得你小舅舅是块材料不？”张慧转换话题。
　　“当然，小舅舅有天才，够努力，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帮他，这就叫得天独厚，我们家的好运都在他身上了。”马小叶咂咂嘴，“以后我要是不结婚，就让小舅舅养我。”
　　“胡说八道，”张慧呸了一句，“回去咱得把情况都告诉你姥姥，他攒的钱可有地方花了。”
　　等张威把该见得人见完，张慧和马小叶准备打道回府，钱教练还要在济南多住些日子。走之前，马小叶跟张威在宿舍里说悄悄话，大概的意思是让他眼皮儿活点，干什么都要跟教练打招呼，有不懂的就问元丰艺，那小子挺喜欢小舅舅的。
　　张威连连点头，等马小叶说完了，他悄悄的问，“马小叶，教练家的金佛是不是二姐送的？”
　　马小叶吓一跳，这种事情是怎么传出来的，“你怎么知道的？”
　　“是元师兄告诉我的，钱教练的小女儿在追他，家里什么事儿都跟他说。”张威呲着牙笑，“他还说我们家是暴发户，忒俗，有品位的人都送些字画玉器什么的，那样显得有文化。”
　　马小叶拍了一下他的圆脑袋，低声嘱咐，“这事儿你可千万别漏出去，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他再问你你说不知道，练好你的球，比什么都强。元丰艺这人也是，碎嘴子一个，臭显摆什么，钱师母就喜欢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送别的她看不出好来。”
　　张威点点头，“马小叶，替我谢谢二姐，跟她说以后我发了钱给她买好东西。”
　　马小叶咧着嘴笑，“懂事了啊，张威，知道家里不容易了。行，我和你二姐心领了。不过你还是得把钱交给姥姥，现在你可是她的心头肉，我们都不能抢的。”
　　张威眯着眼笑，他的婴儿肥褪去，露出少年的轮廓。马小叶不放心，“小舅舅，你现在孤身一人在外，年龄又小，拿不准的事情就给家里打电话，跟教练说也行，不要跟着别人瞎起哄。”
　　“放心吧，我其他事都不管，就一心练球。”张威的态度让人无语，不过这也是个办法，以不变应万变，可能还是大智慧呢，马小叶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