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13、思慕

　　青岛九中一年招十二个班，两个特色班，两个奥数班，七个普通班，再加上一个高价班。两个特色班单列，招的学生以后基本都要出国。一班二班是奥数班，里面的学生都是精英，眼光都是奔着北清复交这些国内的一流高校去，是老师们心目中的宝贝，对外称作基金班。而马小叶所在的十班里的同学都是交赞助费进来的，也被称为凯子班。
　　启贤楼上下五层，学生上课都在这里，高一在最下面。毫无疑问，一班二班的位置最好，一左一右紧紧拥抱着教室办公室。其他的普通班以单双数列队排好，马小叶所在的十班则被安排在最吵闹的头上。
　　马小叶很不齿学校把学生分成了三六九等，对奥数班的学生又嫉又恨。她曾专门在一班门外旁听过一次班会，那尖嗓门的国家特级教师口沫横飞的讲了一个多小时的政治课，总结下来就是要自己的学生德智体全面发展。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她学的快累吐血，仅仅能跟上班里的进度。奥数班的这些傻孩子已经追求形而上了。他们活着不亏心么，大家伙儿应该团结起来造学校的反。
　　马小叶的班主任老师姓胡，教外语的，据说是教育局某领导的亲戚，正待字闺中。虽然是个大龄未婚女青年，从她走路妖娆的姿态上，马小叶判断出这女人是匹被人上过的马。胡老师爱打扮，老大年龄了却有颗少女心，喜欢装嫩，老觉得自己很卡哇伊，报道那天天热，她还拿把日本风的小扇子装X。看马小叶不顺眼，排座的时候把她单独安排在最角落靠窗的旮旯位置，天天与卫生工具作伴。
　　这都怪张慧，她生怕马小叶第一天就被同学比下去，提前准备好了很多衣服。报到那天，一大早就把女儿从床上挖起来收拾。
　　马小叶正花朵般的年龄，不打扮也青春逼人眼，经过张慧一捣鼓，更加光彩夺目。红白条纹短袖，黑色的领边和袖边，小圆领露出漂亮的锁骨，淡蓝色的迷你短裤，再加上丝袜大长腿，谁见了都多瞄两眼。
　　胡艳梅觉得这学生以后肯定不好管，学习好的学生哪有这么打扮的，再一瞟马小叶手腕上艳红的珊瑚串，阳光下耀眼反光，特别适合年轻的女孩儿。
　　马小叶一直很自信，挺胸抬头不骄不躁，她觉得自己已经混了两年社会，跟这些一直上学的毛丫头臭小子不是一个路数，也不在意别人看她的眼光。张慧陪在女儿旁边，心里很得意，今天没白起这么早，这么大的学校，没见着比马小叶更出挑的女孩儿，别提多来劲了。
　　开学第一天的张扬给马小叶增加了很多烦恼，上课坐的位置不好也就算了，几十号的男同学女同学也都离得她远远地，说话都找不到人，让她比较郁闷。胡老师也算是跟她杠上了，第一次主题班会就“学生该怎么样合适着装”为主题，拐着玩儿的嫌弃马小叶太招摇。
　　她招摇怎么了，不就是打扮的漂亮了点么，又不危害社会，这些人真是，看她的眼光跟洪水猛兽似的，有意思么。算了算了，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干什么，都是些不知所谓的人。
　　马小叶想开了，随着张慧在身上折腾，张慧现在打扮女儿上瘾，，头发丝都弄得妥妥帖帖。既然妈妈喜欢，马小叶就当是献爱心了，至于别人怎么看，跟她有什么关系，学校也没规定不许学生比老师漂亮。
　　于是，在学校里，马小叶更招别人眼气，开学一个多月，她就被看做不务正业，不学好的的坏习气女孩，让家长日防夜防。既然大家都用这种眼光看她，马小叶干脆每天独来独往，这样也挺好的，清净。
　　有一天上外语课，马小叶百无聊赖的等着胡艳梅的到来，随便往外一瞄的功夫，模模糊糊看到对面的博学楼的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有一对抱着在干什么，马小叶笑眯眯的追踪完全程，觉得英语课也不那么讨厌。博学楼是实验楼，跟学生宿舍楼离得很近，很多同学嫌每天回家太麻烦，干脆住在学校里，这不干坏事就让人看到了么。
　　马小叶默默的笑了笑，大名鼎鼎的九中也不全是乖乖仔啊。这要是在老家，不用多长时间就能把这对野鸳鸯的祖宗八代都查的门儿清。在九中她就不敢，毕竟是市重点，以前走江湖的那一套在这里不知道行不行不通。
　　胡老师的香水味飘进教室，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马小叶立刻正襟危坐，她知道胡老师看不惯她，所以更不能让她抓住小辫子。如果只是谈相貌，胡老师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喜欢喷浓郁的香水，每次她来到教室，马小叶都像坐在了甜瓜堆里，扑鼻子的浓香刺激的人发晕。
　　马小叶无精打采的翻了翻书，想着是不是换个英语家教。正走神走的开心呢，胡老师转到了她这里，马小叶忽然发现了她有两条大象腿，怪不得老穿长裙呢。
　　下了课，班长顾曼丽来找她，说元旦就要到了，班里打算跟别的班联合搞个晚会，问马小叶报什么节目。马小叶什么项目都没报，一群小孩子玩的游戏，有什么意思，再说都快要期末考试了，她心里紧张着呢。
　　凯子班也很有意思，除了生活委员是个雄性，其他的都是女的，紧密团结在班长顾曼丽和支书徐枫的周围。顾曼丽学习很不错，也喜欢揽事，胡老师觉得她很有领导才能，让徐枫配合她工作。徐枫家里好像非常有钱，学校里有什么活动，赞助商里必定有她的家长。这次晚会也是这样，演出服和道具她都包了。
　　晚会办的很不错，顾曼丽很有能量，跟两个尖子班联合搞的，家长们也都来了，气氛很欢乐热闹。张慧很少有机会参加这种活动，全程兴高采烈的围观，还鼓励马小叶上台做游戏。马小叶却在想着昨天给姥姥打的那个电话，张婶子进了腊月就闹着回了王屋，现在张威不在身边，她寂寞的很，老早就闹着回老家跟老街坊们一块呆着。
　　昨天张慧给她打电话，张婶子说张慧一家又回来了，这次少了孟超，多了孟爸爸。孟超在老家闯了大祸，开着新买的汽车撞死了母子两人，不但赔光了张娴攒的家底儿，还要在监狱里待上十年。
　　张娴带着借的钱回来，还把山上的别墅卖了，打算在娘家重新做买卖。孟爸爸办了退休手续，过来一块帮忙。最亏的是张小曼，本来已经在澳大利亚上了半年大学，但家里破产没钱了，只能回到国内重新考大学。
　　听张婶子唠叨完，马小叶挂了电话就笑了，这老天真是没亏过谁，讲究善恶到头终有报。更让她欣慰的是，她表姐张小曼半途折翼，回来重新回锅受折磨。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受罪的时候有人一块担着，马小叶也不觉得在学校过的那么煎熬了。
　　马小叶高一上半年的期末成绩很不好，发下试卷后，她的脸拉的老长，走到路上就掉眼泪了。这么努力都学不好，看来她真是没这根筋，干脆退学算了。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想想家里的张慧也难，又折出去到马路来回走着想稳定情绪。
　　孟庭就这样进入了她的生活，这是位重点班的宝贝，马小叶认识他，也是在新年晚会上，他跟顾曼丽一块主持节目，是很多女生心目中的小白马。马小叶跟他住一个小区，只不过孟庭家是坐地虎，老少三辈儿在这条街上盘踞了好多年。
　　虽然作息时间都差不多，但两个人没打过交道。孟庭的妈妈看不惯马小叶，一直提醒儿子离这个小狐狸精远点。这天也是巧了，马小叶在路上瞎逛的时候，正好碰到晚归的孟庭。看马小叶眼圈通红的在街上打转转，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展现一下同学爱，上前问她怎么回事儿。
　　马小叶看了他一眼，问孟庭有没有带餐巾纸，她的鼻涕都快兜不住了。孟庭扎着手找半天，什么也没翻出来，他干脆领着马小叶走进一家冷饮店，点了两份香草味的冰激凌，还跟服务员要了一大叠的餐巾纸。马小叶的鼻子终于有救了，收拾干净了脸，看着冰激凌做的挺招人的，拿起勺子就要吃。
　　孟庭挡住她，“你去卫生间洗洗手再吃，有细菌。”
　　马小叶阴着脸瞪了李暄一眼，不洗手怎么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她本来还觉得孟庭挺有眼力劲儿，看来也就一般。
　　但既然人家说了，不洗也不好。马小叶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就看到孟庭正拿着她的卷子看，边看还边说话，“挺晚了，你不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备么。”
　　这人管的太多了，马小叶心想我又跟你不熟，但她仍然借了冰激凌店里的电话给张慧报备一声，说遇到同学了，晚点回家，给她留着饭。
　　孟庭看了马小叶一眼，他对这个高个子姑娘印象挺深的，“你是不是因为考的不好才不敢回家的？”
　　马小叶七手八脚把卷子抢过来，狠狠的挖了几勺冰激凌，没说话。孟庭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看到肥鼠的老猫。马小叶怎么可能承认，“不是，就是想随便逛逛街。”
　　李暄看马小叶很顺眼，他缓和了语气，“考不好也没关系，反正才高一，以后加倍努力跟上来就是。”
　　马小叶不想说话，继续吃，她忽然抬头，问垂着眼不知道想什么的孟庭，“你们重点班的学生找辅导老师么？”
　　孟庭抬起头，看到马小叶圆圆的眼，绷着脸说，“有的找，有的不找。”看马小叶一直盯着他，孟庭又接了一句，“我不找。”
　　马小叶没有继续跟他说话的欲望了，孟庭又小声说，“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反正我们两家离得近。”
　　马小叶客套的应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各回各家。孟庭的心情很雀跃，躺倒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已经少年知慕哀的年龄，觉得漂亮女生马小叶偶尔的悲伤特别的让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