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10、葬礼

　　张娴又回了南方，这次没拉下张小曼。她反正已经退休了，这些年做买卖也攒了些家底儿，老公单位处罚也不怕，大不了办辞职。更别提儿子已经大学毕业，找个工作不困难。现在女儿越长越漂亮，说话做事都可心，这么些年在贵族学校待着，一身的气质已经培养出来。这已经快到收获的季节，不能跟小时候似的那她不当回事。
　　张婶子现在不常出门，白头发一把一把的往外冒。孟超带着人把二女儿一家软禁起来，她也曾找张娴家哭闹过。但这一招对二女儿一家管用，但大女儿却当是耳旁风。她觉得没脸见人，活着没意思，这一出出的都发生在她们家，怎么老天爷这么不开眼。只有在张威周末放假回家的时候，她才能打起点精神，在公交站牌等儿子。
　　丰宝商城真的要拆迁了，那个位置本来不碍什么谁的事，但区里的人说了，村里的平房都换成楼房，就剩下商城这一片跟块牛皮癣似的有碍观瞻。刘春做区长的本家叔叔亲自到家里来谈，希望马东平发扬风格配合区里的工作。
　　马东平知道眼红他赚钱的人很多，这件事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数都数不清。他心里不服，但身体不争气。女儿年纪太小，老婆家又指望不上，拆就拆吧，拆干净省心。丰宝商城挡了人财路，不拆掉，村里新建的门面房就租不出价格。
　　马东平自知挡不住大势，村委已经对外放话，说新建的门面房是村里的集体财产，以后的租金也会用之于民，给村民发补助。于是马东平成了众矢之的，盼他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马东平最终签了拆迁协议，答应铲车入驻。协议的内容只有很少人知道，但现在的土地价格与前几年相比更高，稍微算算就知道，马东平揽了大钱是一定的。有些不知所谓的人酸溜溜的说马东平命薄，钱太多压不住，散点财可能还可以多活几年。
　　这些话偶尔会传到马小叶的耳朵里，但她听过就算，这段时间她也算见识到了人性，不再动不动因为别人的一举一动发脾气。刘娜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怜悯，觉得这个父亲即将故去的小伙伴活的生不如死。
　　马东平现在把女儿托付给刘春，让她跟着学做事，至少在他死之前，希望女儿身上能多点能耐。马小叶心里对刘春很有看法，但马东平坚持。用他的话说，刘春走的是阳道，彭荃行的是阴谋，他希望女儿活的光明正大。
　　马小叶听话的去了，主要是跟着刘春处理开发区批发市场里发生的琐碎。这些以前是刘嫂干的活，现在她做了休闲太太，马小叶顶上。知道她干了以前自己的活，刘嫂经常把马小叶叫家里指导工作。
　　偶尔的，彭荃也会带着马小叶晚上出去，见见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黑暗。每次回来，马小叶都要在爸爸身边呆很长时间。张慧气的摔板凳桌椅，骂马东平疯了，但仍然没有停住女儿的脚步。马小叶上了个跆拳道的辅导班，每天早起锻炼，从不偷懒。
　　翻过新一年的春节，王屋镇的正副村主任，村会计被警察一锅端走。随后区纪委派下人来审计村里的财务，发现了很多经济问题，几个人被立案审查。
　　马东平的流言又开始满天飞，很多人怀疑事情是他干的，因为丰宝商城的拆迁与村委被查时间上挨得太近，马东平被断了财路，总要报复，毕竟丰宝商城拆迁少不了这些人的参与。
　　纷纷扰扰中，两个村主任和一个村会计被逮捕，判了不同的刑期。他们的位置很快被新的领头人顶上，马东平顶着骂名闭上了眼。
　　马小叶在爸爸临终前才知道奶奶家还有人，就在海那边崂山区的一个村里，她的大伯马西平带着儿子见了弟弟最后一面，老头涕泪满面，握着马东平的手说不出话。
　　马东没进马家的祖坟，也没选张家的，他提前买好了两块公共墓地，留下话就葬在那里，旁边的一块是张慧日后的栖身之地。
　　葬礼上，给马东平摔盆的是亲侄子马子俊，马西平从头跟到尾，帮着张慧招待男客人。刘春帮着主持的整个葬礼，他的家人也都过来尽心尽力的帮忙。彭荃带着黑纱在一大票人的注视下敬了三炷香，留下一大笔奠仪。
　　马东平的五七过后，张慧领着马小叶到各家去行跪谢礼，不分高低贵贱，一律三个头。彭荃家最远，是最后一个到。对着全身缟素的母女二人，他交代了马东平以前留下的话。
　　“叶子，你爸爸说着的时候说，希望你继续学业，起码拿个高中毕业证，最好能考个大学。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手里有个一技之长，不怕以后饿肚子。”
　　马小叶有些晕，马东平活着的时候跟她说过很多话，想让她继续上学好像也提过。她愣愣的点点头，张慧眼里含着泪，很迫切的问，“真的么，大哥，老马真说过这话？”
　　马东平临终前，只交代了张慧好好跟女儿过日子，有什么事情娘俩一块商量着办，还嘱咐她要好好看着给马小叶找个好婆家。这些事情都太虚，安慰不了她忐忑而迷茫的心，但女儿上学这事儿不同，这么直接具体的要是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张慧像吃了个定心丸，恨不能给彭荃立保证书，“知道了，大哥，我一定看着马小叶念书，考大学，一定。我们家老马还嘱咐什么事儿了么？”
　　彭荃叹口气，“我这里还有一些文件需要侄女签字，其他的就没了。”
　　马小叶点点头，“这个爸爸交代过，字我来签。”
　　等马小叶签好了文件，彭荃问张慧以后的生活想怎么安排。张慧两眼含泪，说不出话。没了马东平，她根本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生活。她努力理清思路，磕磕巴巴的说，“老马既然说让叶子上学，那我就好好守着她把书念好。”
　　彭荃又开始叹气，这娘俩的日子该怎么过啊，“弟妹，我倒是有个建议，觉得有理的话就按我说的办。”
　　彭荃点着一根烟，黝黑的脸上全是郁闷，“弟妹，我看着你们还是别在王屋住了，过海去青岛市里吧，找个熟人不多的地方重新开始。”
　　马小叶仔细听着，觉得彭荃话里有话。张慧倒没想那么多，她发憷离乡背井的去陌生的地方，“大哥，老马这刚没了，一年的祭还没过呢。”
　　“哎，我把话明说吧，”彭荃知道张慧这女人立不住，但不知道这么不行，“老马留下的家业不少，有心人都盯着呢，你们娘俩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让人算计了。我这里毕竟跟王屋隔得远，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怕照顾不到。再说你们娘俩那么大的房子，不害怕么。听我的，到市里租个房子，叶子去上学，弟妹你也别闷在家里，找个轻快的活干着，熬着熬着就淡了。”
　　马小叶知道彭荃出这个主意肯定是听说了什么，她当机立断，“行，彭伯伯，我和我妈过海去，重新生活。”
　　“哎，叶子，我们再商量商量吧，家里还有很多事儿呢。”张慧摆着手不同意。
　　“不用商量了，妈，你听我的就是。爸爸不是还想让我考大学么，开发区的教育质量肯定不如市区，咱去青岛找个好的。”
　　彭荃终于有了点笑模样，怪不得马东平让女儿休学在家接手家业呢，比他老婆会看事儿，“那行，房子和学校你们都不用担心，伯伯会看着办的，你们娘俩在家等消息就行。”
　　马小叶跪着完成最后的谢礼，“伯伯，谢谢您了。要是方便，我希望能离得小舅舅近点。另外，我以前在一中是办的休学，也不知道现在我的学籍还能不能用。”
　　彭荃赞许跟马小叶点头，“行，好姑娘，你是个心里有数的。放心，伯伯会安排好的。”
　　回到自己家，马小叶去房间整理当时办的高中休学手续。张慧坐着愣神，家里少了马东平这个顶梁柱，一直围着他转的张慧空了，很多时候饭都忘了做。
　　刘春又来了，手里提着些水果蔬菜，张慧的脸上有了些笑，习惯性的上了烟和茶水，听他说话。马小叶也出来待客，随便拉个凳子坐旁边，说些不疼不痒的废话。
　　没一会儿，刘嫂也跟过来，她私底下狠狠地瞪刘春的眼神，被马小叶看到了。刘嫂也问马小叶想不想继续上班，如果想去的话，她可以回去当师傅。还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她这是毛遂自荐，在家里闲的快长毛，不如出门赚钱去。马小叶用眼神制止了想说话的张慧，说还想在家待一段时间，等想好了再做决定。
　　把刘家两口子送走，马小叶更坚定了彭荃肯定在担心些什么。现在看来，刘春已经是太明目张胆了。她干脆把别墅里的东西收拾了收拾，大门一锁，娘俩一块住到姥姥家去，看刘春还会不会跟着。
　　她们在姥姥家也没住多长时间，张慧现在就像块散发着香味儿的大菜，招的各种各样的男人都围上前来想吃一口。谁都知道马东平能赚钱，现在他人没了，不留给老婆孩子留给谁，要是真能把这娘俩哄住了，这辈子都吃喝不愁。
　　马小叶终于理解彭荃的担心了，她看着糊里糊涂的张慧，心里急的要命，盼着赶紧走，离开这个讨人厌的地方。她爸爸还没走多长时间呢，有些多事儿的老太太要给张慧介绍下家了。她马小叶又不缺爹，干嘛一个个的都这么上杆子，TMD，恨不能把那些老婆嘴都用针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