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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前事 ...

  •   [十六]

      入冬的天色总是暗得早一些,庭院中的景如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幕布内。
      明明是陌生的环境,胸腔内却充满着温暖和安定。老实说,虽然若珏较慧珍更为年长,但外出时总会有大大小小的担忧。可是见到宏毅,就立马安心了。
      虽然他爱惹麻烦,与他在一起总有事端,即便如此,内心却有一种必会逢凶化吉的坚定。

      “你不好奇,姑祖母的许诺,我想要的是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惯有的慵懒、自信,却亦藏有一丝期待与紧张。

      那是种会让人沉溺的安心。
      已经习惯了的熟悉。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话别说得太早。”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声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但是却必须在未来的时日里一点一点剥离干净。
      残忍,却现实。

      “这么没自信?”

      你本不应该搀和进来。
      在即将到来的战役里,那是我一个人的战场。

      “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远处的天边,大片的云彩似被烈火焚烧着一般,很是瑰丽。

      “不‘赏脸’一同用膳吗?之前在皇姑祖母那几日承蒙照顾,今日就当我……”俏皮的用词,虽不符合身份,却带着明显讨好的意味。

      慧珍并未回身,光是想象就在无意间让她咧开了嘴角,却仍是坚定地拒绝了。
      “再不回去,家中长辈要担忧了。若珏生辰就在几日后,何必急在此时。”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若珏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阿珍,谴你的丫头回去问皇姑祖母你可否入宫陪我几日,皇姑祖母派人回说,好。所以,你今晚就可以不必回去啦啦!”
      一边是若珏灿烂的笑颜,一边是宏毅一脸“放弃挣扎、束手就擒”的嚣张模样,慧珍只觉得有小球在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得让她无力。她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刚刚努力建立维持的防线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一边的正面战场她还在努力周旋,结果另一边人已攻破了她的后方。
      好一招釜底抽薪!
      和这对兄妹对垒,她一般难有胜算。

      说起来她与这对兄妹在一起的日子倒是比两个哥哥和妹妹在一起的时日还要多。小时候,太后曾赏了两匹蝉翼纱,让人做了两套宫装,她和若珏正好一人一套。她的是雨过天青色,若珏的是银红色。皇后一时兴起,着人将她二人打扮了一番,拉着到众人面前,皆道好似一对同胞姐妹。那时宏毅更是拉着皇后的袖子问:“母后我什么时候有两个妹妹了。”
      儿时的过往还有些历历在目,如今三人俱已长大,她本是比若珏还要矮小一些,如今却是已经旗鼓相当了。几人眉眼中虽仍有稚嫩,但早不是当日孩童。

      笑闹了一番,最后慧珍还是留了下来。因那处宅院是吴大人留给外孙和外孙女的,俱在城外。哪怕是皇子公主还是要遵守宵禁。几人未做太多停留,乘了宏毅的马车回城去,几人决定去清风楼的雅间坐坐,只因若珏眼馋清风楼的茶糕和奶酥酪已久。
      原宏毅还觉得自己的马车还有些宽敞,待三人皆坐下后,方觉得有些拥挤。
      “老五你太麻烦了,为什么不用我那辆?”
      “你的太招摇了,阿珍最近怕有麻烦,还是低调一点。”
      可是,和二位殿下一起,真要低调还是挺难的。慧珍如是想着。

      待到了清风楼,见掌柜的特意出门相迎,将几人引入专供贵客出入的通道,绕过大堂,径直引入三层。清风楼位于长安街中部的西面,大门正对着长安街而开,一楼正西面有一方台子,平日里说书、唱曲皆在那方台子上。一楼二楼都是散座,三楼是小的雅间,四楼则是大的雅间。三楼、四楼皆需提前定下。三楼和四楼面朝长安街的那两间景致最棒、位置极佳,分别名为清平乐和有凤来仪,尤其是四楼的有凤来仪,本朝仅被人订下的次数屈指可数。三人刚商议下来去清风楼时,宏毅就曾派小厮支会过掌柜的一声,把三楼的清平乐给空出来。不曾想几人却是在这三楼遇上意想不到的“朋友”。
      原那掌柜的得知宏毅要来,虽然之前闹了些事,但宏毅不好开罪,只是不巧几日前已另有人先一步订下,亦是在今日,倒是让掌柜的很是为难。当他将慧珍一行人引往三层时,就一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惹得若珏很是不喜,遂出言道:“你这掌柜的,有话就直说。”此时几人已行至三层,还有几步路便到那清平乐的门口,却见已有两人站在那里,正推开门准备进去。
      若珏瞬时明了,“这是怎么回事?”却不曾注意身旁两人的无言。
      那两人闻言也停下了脚步往三人方向望来,却是一惊,其中一人三步并两步走来。

      “不曾想在这和裕之兄遇上了。”
      相比于来人的欣喜,宏毅却显得平静得多。
      “真巧。陪着家人出来,不想能再次见到兄台。”
      都城有时候就是这么小,出门吃个饭都能碰到老熟人。
      慧珍后一步躲在宏毅身后,掀起帷帽的一角为一旁摸不着头脑的若珏言简意赅地介绍道,“前几日我的马被惊到了,多亏这位公子出手相救。不想今日竟碰上了。”
      若珏嘀咕道:“原来不是老五救了你啊。”
      “那是另一桩,回头与你说。”
      两人小声说着,那边两位少年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对于宏毅不咸不淡的态度,男子并未有不喜,继续寒暄道:“早听闻清风楼的菜色很是美味,祖母就曾让我来都城定要试试,不仅有关中的佳肴亦有关外的美食。”
      “是可以尝尝。”
      宏毅面色还算正常,但一旁的掌柜的很是紧张。他瞧着这两边人似是相识,一个主意涌上心头,便将之前的事一股脑儿地道出,更是以商量的口气道:“看二位公子已是相识,不如几位一起凑一桌,小的做主再送几道新出的菜品……。”
      “不必了。鄙人今日带着家中女眷,多有不便,还请兄台见谅。”
      宏毅打断了掌柜的话,后一句却是对着面前人解释道。
      “无碍,在下初到京城不久,对京中的规矩还不太了解。之前匆忙还未来得及自我介绍,在下恩和。望下次有机会同裕之兄坐下来聊聊。”
      “一定。”
      慧珍隔着帷帽的薄纱看到那恩和步入清平乐前特意朝她看了一眼。

      一旁若珏还在小声道,“阿珍,他看你诶!”
      慧珍还未来得及安抚身旁自认为探察出了什么不同寻常信息的少女,就听宏毅沉声对身旁正在努力减少存在感的掌柜的道:“去玉覃秋吧。”

      玉覃秋位于清风楼的西北角,因其位置较边,既看不着长安街的夜景,又仅能看到一楼台子的斜侧面,多不被人所青睐,倒是看观众席的视角很是良好,反倒比其他位置更为清净。
      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离清平乐远。
      若珏帷帽尚未解下,就直言心中的不快了,“这玉覃秋还不如清平乐边上的越人歌呢,老五你怎么选了这么个地儿。”
      宏毅至房内一边,解下云锦披风放置一旁,而后招呼随侍的景元去点菜,对若珏的话恍若未闻。
      慧珍怕她较真要闹起来,同她解释道:“晚上长安街多是喧闹,且此时入夜多有冷风,不便开窗,在哪间都是一样的。”
      她自觉解释的还算客观到位,却看若珏忽然笑得很是意味深长,不知自己哪句话令她想入非非。
      “我知道了,定是因为那个恩和!要我说刚才怎么不应了和他一道在清平乐呢。”
      那景元才到门口,就被宏毅叫住:“我看今日的茶糕和奶酥酪就不必点了,晚上吃了不好克化。”
      若珏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反丢了两样最爱吃的,很是气愤。“要我说,就是因为那个恩和,老五你怕人将你比下去,让阿珍另眼相看。被我戳中心事就要拿我撒气!你还我茶糕!还我奶酥酪。”
      “堂堂一国公主将男子的名讳挂在口上害臊不害臊,整日只想着这些男女之事。回去我定要收了你那些话本子,全部交给母后。”
      看这两兄妹二人各站桌子一边,针锋相对的模样,慧珍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疼。

      ——“叩叩叩”
      闻此声,兄妹二人俱是安静了下来,却是谁也不愿理睬对方。
      慧珍无法,只得自己去。拉开门后,见来人似乎是刚才站在那恩和身后之人,手上端着一方托盘,上面盛着一碟翠色茶糕和三碗奶酥酪,还能闻着淡淡的奶香。
      “我家公子说遗憾无法同席,送上清风楼的点心聊表心意。望公子和夫人收下。”
      若珏闻言直接走到慧珍身边,不待慧珍有所反应就微笑着接下托盘,“替我谢谢你们家公子!”
      慧珍原还有客套托辞却被若珏一番作为打乱,只得对着来人歉意一笑,“抱歉,自家小妹被家人宠坏了。”
      “夫人不必多虑,小姐天真烂漫,性格很是爽快。”
      “再次感谢你家公子的心意。”

      待她再回首,若珏有了糕点也不介意慧珍长幼辈份颠倒,虽有时她看起来更像妹妹一些。她已是护着那一盘的糕点在房间一边的茶几边坐下,警备地盯着宏毅,不愿让人觊觎一丝一毫。
      “你若愿意就自己一个人坐那好了,别过来。”
      宏毅将袍子衣角一甩,端坐在下来,神情很是倨傲。

      兄妹二人还在对抗着,慧珍却因刚才人的话想起了数日前被自己忘却的一件事情。
      她轻移莲步,仪态端庄地坐到宏毅身边,十分体贴地帮他沏茶,并将茶杯举到他的嘴边,柔声道:
      “不知殿下可曾记得,刚才来人说了什么。”
      宏毅看她笑意温柔却带着刺骨寒意,心中暗觉不妙,小六是个小刺头,用武力就能解决,可阿珍却难办了。左顾而言它:“景元去点个菜怎么还没回来。”
      慧珍的声音愈发轻柔,“殿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不觉中轻移了绣鞋,往前迈了一步。
      若珏看着自家兄长不知何时陷入另一场困境,十分悠闲地拿起盘中的茶糕先享用起来,还特别不厚道地在这时添了把柴——“嗯,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人好像唤阿珍‘夫人’。”
      “嗯?”女声尾音的慵懒上扬带着危险的气息。
      “额……好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慧珍很是不解呢。”话语着重在不解二字上,宏毅只觉得自己的左脚被踩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因为……我……之前……我……不是怕那个恩和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所以就说…说…你是……”

      ——“再次感谢兄台救下鄙人夫人,有缘再会。”
      ——鄙人夫人
      ——夫人

      “原来你堂堂五殿下不费一分一毫,早就将毓珍县主娶到手了,我这个本人怎么就不知道呢。”
      “不敢当不敢当。”宏毅苦笑着,不知如何转移话题。余光瞄到若珏,用眼神求助,却遭到妹妹的残忍拒绝。

      ——“公子,小的景元。”

      宏毅只觉的脚上力道一松,慧珍已将脚收了回去。他忙用平常的声音道:“进来吧。”
      景元入内,便觉房中气氛诡异,公主一人缩小小的茶几上,而自家殿下却和县主在一边亲热,他自觉来得不是时候,忙说:“若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先退下了。”

      宏毅敏锐地感知刚刚消失的危机感又重新笼罩回来,挥之不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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