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猜》苍墨泪宸

17、进展

　　［十五］

　　终是在苏义的带领下，几人顺利地回到了前院。慧娴看到母亲的身影，还有几步路，就小跑过去，抱着林氏的臂膀，用小脸蹭着林氏的衣袖。林氏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问着小丫头跑哪去了。慧娴咬着下嘴唇，和林氏对视了会儿，马上移开视线，低声说着累了。李昕在一旁笑看着，对着慧娴摇摇头，那神情很是宠溺。李时抬头正好看到慧珍，还对她笑了笑，张着口无声地说：“辛苦了！”
　　后几步才到的慧珍看着妹妹和母亲的亲昵、哥哥的笑容，觉得四人的笑颜很是相似，竟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像是发现了宝贝却不欲他人发现，抿嘴笑得很是含蓄。突然被身旁的若珏用手肘戳了一下，愣了一会儿。
　　“做姐姐的滋味不错吧。”
　　发现心事被察觉，慧珍笑得有些羞涩，眼睛眯成了两座弯弯的桥。
　　“挺好的。”

　　在众人欲告辞回去时，若珏终是记起了此番来的另一个目的，来到林氏跟前。
　　“李夫人，不知可否允阿珍随我一道？”
　　林氏不疑有他，留丹枫、倚翠跟着，只是交待慧珍是否回府用饭还是要告知一声，就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若珏拉着慧珍一道上了马车，刚坐下便道：“差点忘了今日出行的目的，还好你给‘劫’下了。”
　　堂堂一国公主，用词如此匪气，也是让慧珍笑了。
　　“这么大费周章，可是要将小女子‘劫’去哪座山头？”
　　不料若珏却是和她掉起了书袋子，“不可说，不可说。”

　　马车驶了约小半个时辰停了下来。
　　慧珍被丹枫扶着下了马车，看样子似乎亦仍在城郊，却不知在哪。
　　接着，若珏带着她换乘小轿入内院。又是一盏茶的功夫，才到了。轿帘掀开，是一处陌生的宽敞庭院。丹枫和倚翠已不在身边，刚刚扶她下轿的侍女也不知何时退了出去。诺大的院中仅若珏和她二人。庭院森森，竟是在静谧中裹夹了寒意，全无之前赏梅时的温暖。
　　从墙上的花窗可以看到一个月白色圆领袍的身影慢悠悠地由远及近，就像被带着光芒般笼罩一般。踏入庭院时，竟将暖意都带了进来一般。

　　几日未见，她恍惚间，总认为那人还在西园里住着，此刻他正从西园过来。

　　“小六你再不来，我都以为你忘了。”宏毅一见若珏，就用手中的折扇敲了她一下。
　　若珏自知理亏，挫着额头，赔礼道：“所幸终不辱使命。”说着将空着的那只手摊开向上，自她面前往慧珍方向划了个小圈，定在慧珍身上。
　　“呐！小六小六，办事很溜！不错不错，哥哥喜欢。”

　　又是恍惚间，她觉得，他并不曾来过，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厢仍尚在寒冬腊月，那厢却有如春已至。

　　直到人已来到面前，她也未先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一同长大的少年。她似乎可以猜到少年想要的允诺是什么，却只是似乎，连自己都没有信心肯定，更没有信心开口问询。祖母的话仍在耳畔，感受再如何，她应该要学会接受了。

　　“我托小六把你带来，是想和你说说之前的事。那三匹马后来我让人查了，仍和马车拴着的那两匹，后腿靠近马尾的地方各有一个针眼，想来就是马受惊的原因了。可不知为何，当初一开始便跑开的马却没有。”
　　“你所查看的那匹并非出自我的马场。”
　　宏毅诧异不已，之前并未往这方面想。他就着院中长廊的木栏依着坐下。
　　“我城东的马场原是祖母为我骑马而置办的，而后府中的马车也多用那里的马，并不从外头买。马的鬃毛处有一撮白毛是我们家独有的。”
　　“为何？其他的马场的马也有可能会有，而且我也曾亲自去看过……”宏毅看她笑得很是狡黠，收了话，不再打断她。
　　这边慧珍继续解释道：“那撮白毛是我画上去的。”
　　之前习画时，她的静物画得还行，偏偏马却画得很是呆板，了无生气，师傅就叫她试试飞奔得骏马，谁知总是画的不像样。她遂搬到马场边的别院，每日对着马画，才稍有进益。回府前，她已是被这马给折磨得不行，拿了笔把所有的马都画了过去。之后，马场的人干脆以此为标。而那匹没有针眼的马，脖子上的白鬃毛因是自带的遂较之用染料画过会更软一些。
　　想到她给气得将每一匹马背上的鬃毛都画上一笔，宏毅笑她，“果真是画马！”也就她想的出来，这么软棉的法子。
　　慧珍很无奈，太强硬的法子，怕是会被踢，就这么放过她也不甘心。这么留一笔，好歹算是画了马，嗯，真的马。
　　一个小打岔，二人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宏毅还提到除了针眼，拴着那匹走失的马的缰绳被人割了个口子。因而在马受惊后，赶车的小厮一拽缰绳才会使得马挣脱出去。那小厮也因此和蕊心被先后甩下车去。之前只因马还乖顺，并未有大力拽拉缰绳的情况，才未发觉。只是那口子是何时出现的就不得而知了。
　　慧珍闻言心惊了一下，扶着栏，在宏毅身边，也似他一般坐下，将之后的事和宏毅串连了一番。
　　因惊马一事，她的贴身丫鬟蕊心不得再在身边服侍。祖母便因此派了自己的大丫头丹枫和于嬷嬷给她。于嬷嬷要去李府帮她理事，丹枫留在了身边。又因丹枫对海棠院的一等以下的下人不甚了解，这才让那个小丫头有了可乘之机。
　　宏毅想得更多，“若是你祖母因药的事对你身边的丫鬟起疑，乘此将人都换掉，怕到时你身边的人已无你相熟或是信任之人。”
　　细思极恐，慧珍的心跳在那一刻咚咚咚地在耳畔回想。她更是将之前赏梅时若珏所言道出：“那人环环相扣，不论是惊马还是下毒，都是要致我于死地。”即便不死，也是极其窘困的境地。
　　那日的惊马若是在往前几步，便会冲撞到当今圣上宠爱的菊贵人，菊贵人若因此有事，哪怕慧珍的祖母是长公主，也难以相保。若慧珍随公主府来的那顶轿子回去，便会被另一匹惊马冲撞，若说起，人只会道是自己的马受惊冲撞了自己的主人。若她服药中毒，那人只是调整了那副药剂中附子的份量，人只会道是丫鬟失误，或是庸医误人。再往下，慧珍不敢再想，亦不愿再想。
　　想到后面，她的手脚已是冰凉。她自问不曾得罪过什么人，竟遭人如此算计，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只怕那背后之人很早就开始策划了，连马都刻意选了带了一撮鬃毛的。他唯一算漏了当日在众人对惊马避之不及的时候还有人出手相救。

　　突然手上一暖，一个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紧握的拳上面。偏头，看到一双近在咫尺的真挚眼睛映出她此刻慌乱的神情。
　　“莫怕，我还在。”
　　她顿时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忙把头转开，却发现若珏何时早就离开了院子。
　　暖暖的，软软的。比起那日他拽着在巷子中行走时的僵硬，此刻却是更为舒服。
　　慧珍一顿，将手抽出。忙站起来，走开了几步。背过身去，不愿给人看到她此刻的窘迫。
　　还有，
　　一丝害羞。

　　“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吧，背后之人很是诡怪，还不知道他下次会出什么招。”
　　“嗯。”
　　单就一字，从身后传来，带着喉中声带颤动的字眼，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慧珍耳朵一阵酥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