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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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慧珍岔开了话题，不欲再在这里纠缠，“我二哥呢？刚刚怎未见他和你一起？”
闻言，苏义的脸色显现少见的无奈笑容，“被你大哥叫走了。”
慧珍在心里暗笑，二哥呀二哥。
三人正好行入梅林深处，四面都是已盛开的白梅，阵阵幽香袭来。阳光下，白梅的花瓣都晕着层淡淡的暖意。若珏不欲再前行，苏义便使人铺了厚厚的毯子，并架了一方茶几，三人各跪坐一面。苏义更是体贴地想到少女怕晒些，在正对日头的地方支座浅浮雕屏风，正好还能有个隔断的用处，却被若珏阻拦了，“原就为了这几个时辰的暖意，一挡就怪没意思的。”趁人不注意时，她还靠着慧珍的肩头伸了个懒腰，好不惬意。
看着她舒展放松的模样，慧珍的笑意也跟着开朗了起来。
“这几日可是妹妹遇到了凡心事，即便是笑着也见你攒着眉心。”
苏义的话倒是让她一愣。伸手摸摸眉心，连自己也未发觉嘴角的笑容很是无奈。其实她是想着前几日的事，对祖母的许诺她刚开始还有信誓旦旦定要差个水落石出，可后来一直无甚头绪。之前偶然听闻祖母与桂嬷嬷的谈话，想来也是没查出什么。这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斧子，不知何时会落下。但这些也无从对面前的二人说起，只是简单解释道：“双亲归来不久，近年节了，府中事务繁多。”
她见苏义面露愧色，竟是想着她家中情况与别处不同，知他误会了，却不敢再多解释。一旁的若珏接话道：“近年节就要过生辰了。今年我倒是不愿再太过操办，遂和父皇说了那晚在我的宫中摆个小宴，就我们几个外加老五，你们可别忘了！苏大哥，别忘了带去年卖在梅树下的梅花酿。”
苏义拱手作揖，笑得很是温柔，“公主有命，小人哪敢不从。”
若珏被他的笑晃了眼，竟是呆住一般，面色绯红。慧珍瞧着场合不对，忙岔开话题对她问道：“今日怎未见宏毅？”
话才出口，慧珍就后悔了。若是没有之前的玩笑还好，如今她看着面前若珏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很是懊悔。
“老五啊——”慧珍见若珏故意拖长了尾音，挑眉看着她，一副要吊足胃口的模样着实气人。
苏义未看到两人的小动作，低头饮了口茶，道：“我也与他多日未见了。”
“他之前给苏大哥惹了麻烦被母后知道了，‘罚’他随皇长兄建府去了，这几日吃住都是在那呢。”若珏逗着慧珍，被苏义横插一杠子，立马不好意思地低头玩起了宫装的丝带，解释道。
“其实也说不上麻烦。而且太子殿下最是疼爱弟妹了，怎会是‘罚’呢。”
“我皇长兄最是严谨认真的一个人，老五曾说皇长兄很得外公的真传。”
“是吗。”慧珍漫不经心地应着，嘴角却是不厚道地弯了起了。
当今太子、宏毅和若珏俱是皇后所出，几人的外公乃是当朝内阁大臣吴首辅。吴首辅心思细腻，当年圣上派他去查办西南的乱党，首辅大人事先就做了一番调查，到达西南后更是排查得十分仔细，后来呈上的奏章据说有厚厚一沓更是详细到每一个牵扯的人物，以至于后来企图翻案谋反的人员尚未及行动就都遭到了清剿，十分及时地遏制了事态的发展。与之相反，宏毅却是个特别跳脱的人，经常想一出是一出，最是没有耐心了。当年慧珍在宫中与若珏一道念书的时候，她尚能在椅子上端坐一个时辰，宏毅却仅能忍受半个时辰。这对兄弟凑在一起，那画面是可以想象的。
若珏虽没想到慧珍的反应这么平淡，但她诉说的欲望却是被激发了出来。
“追根溯源都是因为父皇新封的菊贵人，若非因为她，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阿珍你还不知道吧，菊贵人就是咱们赏菊宴那晚在台上的伶人。第二日就被册封了，据说祖父是先帝时期的大员，她呢因故流落教坊，惹得父皇好一阵怜惜。之后又是一时兴起说要往涌泉寺给先人上香，一个小小贵人哪能轻易说出宫就出宫。父皇竟然允了，还派了三十禁卫军护送。据说归来时又险些被惊马冲撞，回宫又是一阵闹腾。”
苏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并未发表什么，而且此时也不太适合他发表什么见解，只是在适时的时候给若珏的杯中添了些茶水。
“惊马？冲撞？”慧珍觉得这几个词似曾相识。
若珏喝了口水，继续道：“那菊贵人是这么哭诉的，但听母后宫中的常青说，其实那菊贵人的依仗入城由长安街至宫门都未曾发现什么不对。之后才闻，长安街东侧的长兴巷那里突现两匹惊马，却是在安仁巷那里被制服，安仁巷再往西才是长安街。这都尚未到长安街，更别说冲撞了。那三十个禁卫军也仅两人碰巧看到了而已。偏偏父皇信她，又是一阵赏赐、安慰的。”
慧珍想着现下应是没有太多人知情她也牵扯其中，却也不敢多多问。内心已是七上八下，偏偏还得作出波澜不惊、毫不在意的模样。“想来那个菊贵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以后避着她些吧。”作为以上故事的总结陈词。
“嘿！你倒是同老五心有灵犀，他也与我说过这话。”
对于这样的打趣，慧珍都自动忽略。
若珏也不在意她的反应，更是顺便给自己今日出行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现下不就避到这了吗。”
这对兄妹不愧是兄妹，想到前些时日宏毅出现在李府求收留的模样，慧珍揉了揉太阳穴。
稍坐了些时辰，日头有些斜了，众人也觉得身上有了凉意，不敢久坐。正好丹枫来提醒众人那厢林氏想是要回去了，来催慧珍往前厅去。几人走着，突然慧娴不知从哪跑出来撞了慧珍个满怀。
若珏在一旁道：“哟！这是哪来的没眼力见的小丫头，就这么往毓珍县主怀里钻！”
慧娴撞上慧珍本就吓了一跳，再见身旁那个穿着精致宫装的高贵少女一吓，竟是眼泪都出来了，脸上挂着两道长长的泪痕，很是可怜。
“若珏！看你把她给吓的！”她忙半蹲着，哄着被吓坏的小姑娘：“别怕别怕，是三姐姐，是之前带你在公主府逛园子的三姐姐。谁欺负我们娴儿了？说出来，三姐姐给你出气。” 慧珍拿帕子轻轻拭去妹妹脸色的泪痕。之前她所接触过的女孩子最小的也就是若珏同父异母的妹妹若玟，若玟也有十一了，两人也不甚亲近。故面对慧娴时，她总是有一种不知所错的小心，和她说话时也是小心翼翼的。
慧娴的眼眶里还喊着泪水，左手拽着右手也不说话。
“你的丫头怎未跟着呢？大哥和二哥呢？”慧珍继续柔声问着。
苏义倒是眼尖，看到慧娴衣袖上的划痕，“许是迷路了。暗香院本就大，且梅树间也未曾有小径，外人初来很是容易迷路的。”
慧娴这才抽抽噎噎地开了口：“我和娟儿玩，等了半天也没见她来找我。然后…然后…就找不着回去的路了，我要找娘亲。”
若珏看慧珍也就比慧娴高一个头，却煞有其事地半蹲着和慧娴说话很是滑稽，却不敢笑出声来，怕那个刚尝当姐姐滋味的家伙骂她。
“不怕不怕，这不是找到三姐姐了吗，三姐姐带你回去。”说着还把手摊在慧娴的面前。
慧娴眨了眨眼，对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伸出蜷着的手，一把抓住。然后慧珍直起身子，牵着妹妹往外头走。
还有她对妹妹淳淳教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娴儿以后可不能自己一个人乱跑了知道吗。”
以及慧娴的“反抗”——
“三…姐姐…其实我明年就过十岁了，所以不用用这样的口吻和我说话。”
若珏在后头叫道：“阿珍，你走错方向了，去前厅的路在这边。”
她明显感觉到前面的少女背影僵住了。
若珏在后面笑得花枝乱颤。
阿珍果然是第一次做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