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猜》苍墨泪宸

13、家人

　　［十一］

　　日头正当中央，明晃晃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虽然平日里睡得多，今日却不知为何总是睡得不甚安稳。从迷迷糊糊到正经睁开眼后，她才知觉奶娘已经给她穿好了衣物，被人抱在怀中。有些抗拒，还怀念暖和的被褥，却听耳边有声音道：“小小姐，快醒醒，今日你的父亲母亲哥哥们要出远门，还不去道个别。”
　　眨眼间她已经坐在祖母的臂弯里，看着健朗的父亲、温婉的母亲身旁跟着两个哥哥同她们作揖告别。她以为他们只是去城外的寺庙上个香，晚上便归来，于是嗲声嗲气地问着“爹爹，娘亲，大哥哥，二哥哥，晚上回来同珍儿吃饭吗？”
　　回答她的是爹爹宽大厚实的手掌在她额前温暖的抚摸，她便以为不用多时就能见到。在她心里最远的距离不过是公主府到李府，却全然忘了一旁娘亲泫然欲泣的复杂神色和两个哥哥们不忍的表情。

　　之前的事虽未有结果，但几日后来据京城府司的人来报，护城河里发现了一具女尸。祖母派去的人说看服饰应该是那日跑了的丫头，因尚未有结论，就想以背主的名义给她在衙门销户，不曾想府中竟是找不出她的户籍档案，遂只得遮掩过去。
　　那日尽管慧珍已将药尽数吐出，众人还是不放心，又请卢太医过府诊治，并查探了之前给慧珍服用过的药渣，谁料那人做事很是干净，只留了药炉里被烧的差不多的灰。卢太医费神也只是辨认出疑似附子的药渣。还好慧珍服用不多，且吐了个干净。只是倒因此伤了胃，也将养了好些日子，虽然小脸不复蜡黄，可脸颊两侧的婴儿肥倒是因此消了许多，惹得长公主和宏毅在那盯着她的脸不住摇头叹息。一个是为了好不容易养得白白胖胖好见爹娘，谁知一朝功亏一篑，一个是为了那一去不复返的柔软手感只能在记忆力里回忆了。
　　日子在病中过得虽慢，却仍是在走着，不曾停下。
　　说是要进京的李林老爷一行，拖家带口一大队人马，悠悠哉哉地终于归来了。因归来途中赶着年节前进京的人马很多，真正回府的日子倒是比书信中所言的日期还迟了五日。慧珍虽对离开祖母心有不愿，但若说见到双亲的喜悦与兴奋并非没有。自前一夜便难以入眠，将为双亲兄长妹妹准备的礼物自妆奁中取出，又再次一一放回去，还将这些年来往的书信拿出来反复翻看，又整齐地收起放入金丝楠木匣中。直到于嬷嬷、桂嬷嬷分别来劝了，才熄灯歇息，结果才睡至卯时三刻便起了。动静大得阖府都给惊动了。
　　府里因着主子的心情，大家也很是欢欣。慧珍来至主院，发现长公主也早起。祖孙二人好好地话了会儿家常。宏毅虽起的早，但知她们祖孙有话，十分体贴地辰时二刻才出现。
　　慧珍虽仍有些消瘦，但眉眼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素来有些文静的慧珍，此刻似有了些孩子般的活力，让长公主看得又喜又叹。喜的是她的开心，叹的自己照顾她这些年终究是让她不如一般孩子般长大。
　　巳时慧珍乘上轿子带着长公主分给她的人去了李府。临走前还对宏毅戏言道：“你倒像是我们家的人，和祖母一道在这送我。”
　　“你我本就是一家人。”宏毅笑道。
　　慧珍不愿去理会他一语双关里头的真情还是假意，放下帘子。
　　宏毅同长公主一齐送慧珍上轿后亦与长公主告别。
　　“出来多日，怕家中长辈挂念，侄孙就此告辞了。”
　　“也好，记得替我同你母后、皇祖母带个好。”
　　宏毅一一应下。

　　李林一行刚一入城，就看到慧珍派去迎接的小厮。马车刚至家门口，他掀开帘子就看到一个身着浅橘色衣裙的少女已经笑盈盈地在那等候多时了，笑起时的神态像极了他的母亲。
　　“这便是珍儿吧。”李林笑得很是和蔼，伸手摸了摸慧珍的头，原来才一丁点儿大，如今竟是到自己下颚了。
　　刚和前头骑马的两个哥哥李时、李昕见礼过，转过身与李林屈膝行礼，“父亲大人。”慧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角都湿了。
　　李时、李昕走时已是记事，对这个妹妹还是有印象的，但对于她突然长得如此窈窕还是难以置信，只觉得以前那个只有桌子一半高的抓着他们衣角叫哥哥的妹妹还恍如昨日。李昕更是控制不住地伸手抓了抓慧珍的髻子，被李林笑骂，“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还欺负妹妹啊！”被李昕这一打岔，慧珍的泪又缩回去了。
　　“祖母有言，父亲母亲一路辛苦，今日就不必过去了，明早再去请安。”
　　从李林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是李林的妻子、慧珍的母亲。
　　慧珍一步一步走向母亲，想着要奔过去扑入她怀中的冲动，入久远的记忆里那般搂着她的脖子叫着“娘亲”，可最终还是理智地在她跟前停下，屈膝，恭敬地道：“母亲。”
　　林氏心绪复杂地看着她，却闻九岁的小女儿站在车架上道：“这可是我那三姐姐？”她回身，生怕一个不小心跌下马车，忙将她抱下来。
　　慧珍看着这个依偎在林氏身边的小女孩，笑意盈盈，“是呀！娴儿，我是你三姐妹。”心绪却乱了。

　　入府后，李福请示各个院落的安排，好将行李搬入。李林刚归来，甚是疲乏，内院的事素来是林氏做主，便去前院，将后院都交给林氏。可林氏却话头一转，让慧珍来安排，慧珍一惊，忙谦让：“女儿年纪尚轻，还是母亲做主吧。”
　　“已是十三，快要寻婆家定亲，这内院的事倒是可以学着了。”林氏笑得很温柔。
　　慧珍闻言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打起了鼓。
　　“还是母亲安排吧，女儿主要是怕对娴妹妹的喜好不甚明了，怕安排了妹妹住的不习惯。”
　　林氏闻言，看了眼坐站在她身旁的慧娴，笑得更加满意了，“那便如此吧。”
　　外书房后头的两个院子分给了李时和李昕，李时照着“夜阑卧听风吹雨”起了听雨轩这个名字，李昕更有壮志些，院子叫鸿鹄斋。主院东边的院子给了慧娴，小丫头改了原来的名字，现叫娴雅轩。慧珍分到的是西边的院子，虽偏了些，总算是大，倒和原来的海棠居差不多。因之前来安置过，对各个院子的位置还酸明白，且之前尚不知自己的住处究竟在哪个院子，东西都是暂放在西边的空厢房里，如此倒是巧了。
　　分完院子就各自去安置。慧珍绕过院子中间的湖，穿过曲折的长廊，往西边去。从公主府跟来的丹枫、倚翠、蕊心三人对李府并不熟悉，只见越走越偏，心中略有不安。待真的见到院子，竟觉内心有无名的火在烧。这院子看着挺大的，但已经荒废多年。其他的院子因靠正院近，多有人打扫，这院子偏僻，打扫的妇人也多是不上心的。之前慧珍到这时，还曾让人稍微修整收拾一下“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用上”，倒是一语成谶了。
　　腿伤已愈归来的蕊心较为大胆，对慧珍直言道：“县主，这西边的院子偏僻阴冷，还是同夫人说一声，换到东边去吧。”
　　“就这样吧。”丹枫瞧着兴致不高，情绪有些低落。“那些遮荫的树到时候修剪修剪，冬日里多升些炉子，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县主……”
　　蕊心还欲多言，却被丹枫拉着退了出来。

　　见面时未如父亲哥哥一般尽快将她扶起还好说，院子分配时竟借着机会试探她，更难以让她接受的是母亲居然不记得她的生辰。虽然一直以来在宫中时，她是同若珏一道过的，宴请也是放在十二月，可是她的生辰却是在年节后的，如今方才十二，母亲怎可连这都忘却了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个家和一般的家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