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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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虽然心绪复杂，但慧珍已不是稚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领着丹枫和倚翠去各处院子看看，且送上之前精心准备的礼物。给父亲的是一方雕花的镇纸，给母亲的是冬季暖手的狐裘筒子，因之前书信里得知两位哥哥骑马，遂给两位哥哥的是各一对狐裘护膝，给妹妹的是一整套文房四宝。众人皆道慧珍贴心，满意地收下了。
众人才回京，好些家什、箱笼要整理，第一天众人是好一阵忙碌。第二日慧珍去正院请安的时候，已然早了小半个时辰出门，不曾想到时竟比慧娴还迟了一会儿。
她刚踏入内厅时，就听到二哥李昕道，“素来晚起的娴儿都到了，就等你啦！”慧娴更是张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惹得她一阵紧张。还好大哥李时宽慰她，“别听你二哥的，他那是吓唬你，我们也才刚到。”
之后，九年来未开的李府公主府间的仪门在九年后再次开启，一家六口浩浩荡荡地从内院的小门去公主府给长公主请安。
“不孝儿来给母亲请安了。”
众人更着李林一道在正院对着长公主行大礼。长公主今日见一家人终团聚，很是高兴，忙着人将李林、林氏扶起。
“回来便好，都坐吧。”
李林和林氏落座后，一众小辈上前一一同长公主行李。
“孙儿见过祖母。”
“孙女见过祖母。”
慧珍远远看着祖母，想凑近去亲热却不能，只和一众小辈给祖母磕头后，坐在母亲下方的椅子上。男孩皆随李林坐在了东侧，而女孩则随林氏坐在了西侧。慧娴原还想如往常一般坐在母亲身边的雕花大椅上，因双腿不够长，还等着母亲把自己抱上，可是她未等来母亲的抱就感觉到贴身的丫头拉了拉她的袖子。她回头看到慧珍站在她一旁看着她，有些不解，“为何三姐姐不坐？”
“娴儿！”李时出声，欲提醒妹妹按次排位。
慧珍却是抢先应道，“三姐姐只是还未及坐下。”说着在慧娴下方的小杌子上坐下。
李林看着小女儿的作为，再看了妻子听了慧珍的话亦不言语，只是依小女儿的话将她抱上大椅，还不断低声关心着小女儿是否坐好。他再看了看慧珍独自一人安静坐在小杌子上，抿了嘴。他往上看了眼母亲，老人端着茶盏，耐心地听着李昕回答关于生活起居和读书的事，似乎并未看到这一幕般，但是眼角的笑意却收了。
“老爷的来信中曾说，时儿与昕儿过了童试？”
“是的。儿子打算让他们明年下场试试秋闱。”
“可好。虽然时儿的年岁倒是可以定亲，但咱们家不急。虽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男子汉定是要先成就功名，方好成家的。未有安生立命的本事，哪能照顾得好一家妻儿老小。”
“母亲所言正是。”
林氏却有些默不作声，总觉得婆母不懂她这个儿媳的心。尚未回京时，她便想给长子定一门亲事。李家本就是大家望族，不必非要显赫的妻族来给儿子添助力，她自己的母族家势就比不上李家。儿媳妇若是身份太过显赫，婆媳相处起来就难以平衡，况且她已上有公主婆婆，若再来个高门儿媳，她的日子怕就难过了。可李林的意思是子孙的婚事均要告知长公主，待长公主首肯。故拖延至今，长子李时已是十六，若待秋闱后便是十七。若是秋闱未中，又将推后。次子李昕明年将满十五，亲事亦将提上议程。
长公主看着林氏满腹心事的模样也不挑破。
长公主看着慧娴问了些起居方面的事，林氏都一一代为回答。长公主看她的模样更是不愿再多说。
当初因担心公主府势大有欺人之嫌，故为着已故太爷的承诺，她依言为自己儿子聘了林家的幺女。林家和李家一般均是诗书传家，想来林家的女儿自不会太差。最初几年相处下来，便觉得林家长辈娇惯了些，喜好自己拿捏做主意，让长公主立了好一阵规矩。即便是生养了三个孩子都先后在自己院子里养了一段时间再让他们回去，慧珍更是直接就留在自己身边。而后随李林外任在南方，她亦听闻林氏自己当家作主好不惬意。且因生养幺女慧娴，更是借口九年来不曾回京，好生将女儿看得紧紧的。
既然看林氏不愿意，她本也不太喜欢这个被宠坏的不知规矩轻重的小孙女，便言：“昨儿才到，今日就起得这样早，小孩子还是多睡会儿，以后的请安就免了吧。”她的孙子孙女本就多，少一个来请安也不算什么。
慧娴在南边时就听常听闻在京中有一个身份高贵的祖母，亦听闻在她跟前长大的姐姐出落得很是绝尘。今早入公主府更是被府中的精致陈设给吸引，早想与这个祖母亲热亲热。之前逢问话，慧娴想回，却总被母亲替下，遂闻此言，担心喜欢自己兄长姐姐的祖母不喜欢自己，赶在林氏开口前故作懂事地道，“也不是每日都起这么早，是这几日还有东西要整理。比不得三姐姐，听说前几日就已经提早过来收拾了。想着娘亲那里也需要人帮忙，我今日才起的早了些”。
李时察觉出了妹妹的小聪明，闻言觉得十分不舒服：“小小年纪，说话做什么夹枪带棒饿。”而后眼风扫了眼慧娴身后的仆妇。
慧娴瞪回去，“哥哥做什么看我的丫头，难道你那里缺人？”
林氏：“不许这么和兄长说话。”
慧珍弯了嘴角，耐心和慧娴解释道：“妹妹不知，早先是奉祖母命过府去来看看，可有什么地方需要修缮的提前整理些，父亲母亲归来后也好住得舒心。毕竟多年未住的宅子不是一般进去就能住的，还需要收拾一二。妹妹可有什么地方不甚称心，和三姐姐说说。”
林氏摸着慧娴的脑袋笑道：“你能来帮什么呀，不来添乱就好了。”而后有些歉意地对慧珍道：“娴儿还小，到新的地方多少要熟悉熟悉。”
慧珍笑笑，并未言语。
李林很是欣慰：“珍儿很是懂事，被母亲教得很好。”
众人一道用过早饭后，李林、林氏被留下，李时李昕两兄弟往前院读书去了。慧娴亦想随林氏留下，慧珍却道：“妹妹还未到过公主府，不如三姐姐陪你逛逛”。慧娴犹豫地看了长辈，而后才牵了慧珍伸过来的手出去了。
待小辈们走后，李林却是对着长公主跪下，“儿子不孝，对幼子教养不足。”林氏尚未在状态，看着丈夫跪下，也跟着跪下。
“老爷你素在外头，内院的事你怎会清楚。” 只是平常语调，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威仪。
“儿媳，有…有…有错……” 林氏在南边太久，久未同婆母一起生活，此刻才记起自家婆母非普通的家中老妇人。她原不是愚钝之人，只是一颗心全系在儿女身上。如今醒悟过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两个儿子自出生便不是养在她房中，尽管常能见到，却终究不够贴心。但她亦理解，林家与李家一般是诗书大家，男孩儿自小便是要严格教养的，故她心里期盼，要是有个女儿便好了。而后有了慧珍，却不想生三女时不甚早产很是艰难，更是因此伤了身，足足做了双月子。不想因此慧珍更是不能养在自己身边，这个女儿看着却不能亲着。而后到了南方，养好了身子，大概是老天的恩赐，让她又有了一女，终于是自己的孩子！更是将之前的心思全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
“你何错之有啊！满府俱是你的骨血，于李家子嗣有功，就是我这个做婆婆的哪敢言你的过。”
“这……”李林很是恐慌，“母亲言重了。”回头忙瞪了妻子一眼。
“儿媳不敢。”
“在南边做了主，就言语不慎了，就罔顾家庭和睦了？”
这话着实重了，林氏倒因此明了。“娴儿年幼无知，是儿媳没有教导好。”
“诗书人家出来的，还是这般没规矩，人就会道是父母之过。”这话即说了慧娴又带了林氏，说得林氏脸上一阵火辣。
长公主虽这般气，却是明白不能急于一时，下马威有了，就该缓和缓和，“母女多年未见，珍儿给你们的书信却是自识字起从未断过。你也该花些心思，终究都是你的孩子。”
林氏笑得很是苦涩，“母亲这话言重了。”
“哪里重了！你昨日当着全府的面记错她的生辰，可真是荒谬了。”
李林看林氏被说得狠了，上前替她言道，“母亲别一味怪罪阿芸，儿子亦有错处。这月底给珍儿好好操办生辰，补偿一番。”
“你的错处更大！你这个做父亲的，虽然每回都有进京述职，但那几年珍儿为着照顾你奔波之苦，皆将元节后的生辰提至年节前来过，虽有同六公主同庆之意，但也为的是你能在府中陪她一次。你倒是将原本的日子忘了。如今这番，你们倒不似珍儿的父母，珍儿倒似我的女儿。”
长公主居公主府多年来何曾这般厉声训斥过，想来今日真是给气狠了。李林夫妻二人给说的具是惭愧低头，久久不敢起来。
“罢了，左右是你的女儿，你自去教导吧。只是你需记着，若是因你，兄弟姊妹离了心，这家不和，便是你最大的罪过。府中内务还需你去打理，且去吧。”
林氏颤颤兢兢应声退下。
林氏走后，长公主不欲人跪着，让儿子起来回话。
“是儿子不孝，辜负了母亲的托付。今日听母亲一番教导，阿芸定会好好待珍儿的。儿子亦会多加用心。”
“算了，本也不是你的责任。那林氏原就有心结，也不指望她多用心。就怕要让珍儿伤心失望了。”
“唉，珍儿是个好孩子，昨她还给儿子、阿芸并几个兄长妹妹送了东西。”
长公主不欲再继续这个忧伤的话题，李林于是与母亲说了朝中的事，“这些年儿子虽在南方，可北方的局势仍有关注。还未及面圣，圣上的态度有些模糊。”
“大遇与漠北自庆瑜之后，祥和多载，只盼别再有战事。”
“听母亲话语，难道还会有事端？”
“朝中虽然多是主和，但主战的一派如今倒是不在少数。圣上前段时日新封的贵人传闻和前朝有关联，我倒是有段时日未入宫，不太清楚。”
“这倒是无妨，儿子入宫时，让阿芸去探探。”
“还有一事要告知老爷，恩和入京了。”
“母亲可是见过了？”
“尚未。他只是派人传了消息来，说是到京了，却未言及自己现居何处。言行做事很是老练。”
“此时入京？可是欲……”李林面上一惊。虽然多年未有他的消息，只是偶有听闻他日渐出息了，自己闯了一番天地。
“漠北那前些年内斗的厉害，当年的旧人欲将他们兄妹二人托付于我。恩和也是个有志气的，不欲任人宰割，遂自己只身一人留了下来，如今他在王庭中也渐有势力。他入京应是有所打算。”
“圣上那边可知？”
“老爷回头入宫的时候，倒是可以问问。”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