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吃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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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许是之前受惊，再与人怄气，又受了风，当了半夜慧珍竟是发起了高热。当时，她是气闷于心，越觉燥热难以入睡，于是坐起在房中坐了一宿。待到寅时天才明了一些，方复躺下，却是喉中干渴，竟是不能言语，人也不甚清醒。
那厢宏毅亦是愈想愈气，觉得自己本不是小气之人，却回回被慧珍气得失了风度。回西园也是吹了一路凉风，且之前方进食过量，晚间未多消食就合衣躺下，倒是胃和着冷风涨了一夜，卯时刚过竟是将前一夜的饭菜全都呕出。
公主府清晨好一顿喧闹，将长公主惊动了。所幸二人仅是受了风寒、又怄了气，公主府惯用的卢太医宵禁过后前来诊治，开了几剂良药，让人灌二人服下方才安静下来。
卢太医刚醒便被公主府的人请来，还担忧怕是入秋后早晚凉暖变化大，老人家身体不太适应，结果老的没事，反倒是小的闹腾了一番，还一来便是俩。不过卢太医亦是医药大族之后，常过府为名门勋贵诊治，知晓忌讳，未曾过问本该在宫中的五皇子出现在公主府的原因。且卢太医是在家中被请，而非太医院，宏毅在公主府的消息才未泄漏出去。走时与长公主寒暄了番交代了饮食的禁忌注意事项，便离去了。
“长公主莫担忧，年轻人身体底子本就健朗，只是贪玩好凉，这才受了风。照着汤药好些调养，很快便能康复。过两日，臣再来复诊。”
长公主原是想冷着二人，待第二日再见，好训诫一番。不曾想两个冤家聚头，哪有消停的，气得她反是笑了，亦是无奈。
“这俩冤家倒是怕见我，串连了般，居然都病了。”
因着病，慧珍倒是在屋子里好生躺了一日。期间祖母有来看她，虽不能言，却是能动。摸着老人虽保养得宜，却终有些细纹的手，亲昵地在她手掌中画着圈圈撒娇。不管老人此刻说什么，她倒是听着，无论是嘱托、劝诫全都点头应下。倒是把老人家气闷了个仰倒，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时候你倒是乖巧了。不过让你去收个屋子，动静却闹的这样大。”老人沉着声，点着她的额头说道。
她只可怜不能辩解，惨兮兮地用眼神对着老人讨饶。
“你也别这样看我。那一个也是。这几日就拘你俩个在府里，哪也别去，安生休息。那边的事且让于嬷嬷给你盯着。”
这时，慧珍才知宏毅竟是也病了。此时亦才后悔，自己虽是生气，但前晚那般生冷的语气怕也是太重了。随后祖母的话却是让她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
“虽不知你俩间的弯弯肠子，不过你倒是要谢他一谢。昨日他着人领着先回来的空轿子倒是在回府的半道上，让那前头跑丢的那匹受惊的马给撞翻了。身子舒爽些，且去西园看看吧。”
因之前蕊心从马车上摔下，伤了脚，影响了行动。虽说慧珍身边一直是两个大丫头贴身服侍，蕊心、倚翠，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且少一个无甚大碍。但前晚慧珍怄气受风害了病，长公主听闻她居然半夜独坐了宿无人相劝，便以照顾不周为名，罚了海棠居一院的丫头，另指了于嬷嬷、丹枫给了慧珍。
之前阴了一日的天，今日终于落了细雨。她昨日躺了一天，今方能起身，却被雨阻了外出的兴致。
斜斜细雨，本是无限诗意与情致，却敌不过病痛无力的躯体。慧珍百无聊赖，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且看外头回廊本是干爽的地面却被来往的下人们踩的足迹斑斑，更是无限厌恶烦闷。
于嬷嬷领命且去李府安排事宜，丹枫则留下在海棠居侍奉汤药。一碗浓棕色的汤药下肚，慧珍已是全无了味觉，苦不堪言，一张小脸皱得竟如扭在了一块。丹枫看她如此痛苦的表情，体贴地寻了蜜饯来，且让她含着回味。慧珍含着蜜饯，表情刚有些缓和，却听“您还有药膳汤在锅上熬着，半时辰后方好，且含会儿蜜饯，过会儿奴婢给您端去”，发白的小脸又皱一块儿了。
正想着怎么才能拖延过去，她却思及那位居西园的尊贵殿下怕是更不喜这苦口的药汁，脑中立时便想象着他可怜兮兮被逼着灌药的模样，突然玩心大起想看他百变的表情，顺便聊聊之前未说完的事。
她装模作样地拿了本册子翻着，耐心地算着时辰，余光瞄着丹枫将周边一切都收拾妥当后离去，便放下册子，寻了伞，想径直往西园去。却是在门口遇到坐小马扎上秀东西的倚翠，慧珍急中生智地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倚翠便让她在屋中且坐，自去茶屋煮水去。
终将两个大跟班甩了，慧珍便往西园去了。刚出海棠居才记起方才找的伞忘了拿，却想倚翠想是快回去，此时倒头怕是撞上，只好一路上沿着有檐的穿手回廊，从东边的海棠居绕至主院前的花廊，再绕到西园。虽麻烦，却不用担心雨水。步经主院前的花廊转折处时，慧珍听闻桂嬷嬷的声音，懊悔自己竟忘了祖母往常总在这时散步逛园子的习惯，便想后退，入祖母的主院绕一绕，从主院的西门出去，那院外也正好有些树荫遮挡，可以避些雨水。但却见远处似乎是倚翠的身影往主院方向来，她进退两难时，只好往外院方向得躲在内外院的垂花门边的小檐下避一避。
“那日的事你可派人查了？”慧珍听着祖母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颗心都要悬在空中。
“那马和人都没有问题，怕只怕不是里头的，是外头的。”
“两人可是见着了？”
“实打实地见着了，不过瞧那样子，倒是没有说上几句。怕公子还未来得及说。”
二人的声音由慢慢由近及远。
慧珍探了头去确认，只见祖母和桂嬷嬷一行人渐远的身影，不敢迟疑，快步往西去。待到西园的门口竟是有些微喘，直不起腰。扶着门框缓着，正想拍门进去，却见一人身着浅黄色锦缎广袖袍撑着油纸伞自雨中款款而来，右手还提着只红漆墨纹三层木盒，不是祖母前几日指给她的大丫头丹枫还是哪个，身后还跟着个小丫头，亦是撑着伞，臂弯间抱了件水蓝色滚边的披风。那神闲气定的模样一点也不似着急寻慧珍的模样。
“啧啧啧，这气度，这模样，这淡定，不懂的人必会道她才是主子。”
慧珍闻声回头，西园紧扣的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本该抱病在床的人，此刻却双手抱臂，斜依在红漆门上。
作为公主府长公主身边的大丫头，丹枫的地位仅次于长公主身边的几位宫中出来的嬷嬷。为着这不同一般的地位，她亦是勤恳努力，尽到自己的指责。后来被长公主指给了县主，亦是认真负责，不曾因主子年纪轻就有所轻视。
人人都道毓珍县主性子温柔和缓，识大体，最好伺候。可丹枫知道实际上却是既有主见的主，有时让人觉得乖巧得不似寻常十二岁的少女，一点也不娇纵，温柔乖巧，有时却让人觉得还是个孩子无疑，正如喝药这件事情上。上次同桂嬷嬷一起追着这位主子喝药还是在去年，如今却是独她一人。
之前听闻她所言，半时辰后还有一剂药时，慧珍的眼神变化已让她觉察了些。她且瞧着虽是拿了本册子却是半天未翻动一页，即便如此她仍天真地以为以为蕊心虽不在，但好歹还有个倚翠，不曾想倚翠憨傻不了解自家主子，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听了倚翠谴小丫头来说，怕是慧珍去了长公主那，便去主院寻主子，她却认为不在那。且安抚那亦有些着急的小丫头，让她寻了慧珍的滚边厚披风来，丹枫便装了刚熬好的汤药和蜜饯径直去了西园。
果不出所料，正好在西园门口撞见扶着门框喘气的逃跑的正主。
她自认为自己的表情已是十分温柔和善了，谁道慧珍见了她惊如笼中雀，忙躲到门边的宏毅身后，惨兮兮地模样活像她是债主夜叉一般。那厢宏毅也摆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坚毅表情，好似要将自家主子一护到底。
细雨渐渐大了起来，慧珍躲在宏毅身后死拽着他的衣带，眼神却瞄着外头，想着再跑还来不来得及。希望宏毅这厮牢靠些，只可惜她还不能说话，不然倒是可以言语威胁一下，加固联盟。
小丫头看到如今的局面，有些犹豫：“丹枫姐姐，这不太好吧。”
丹枫未曾回头，仍继续前行，却思索起对策。
谁知，待她走近还未将预先设想好的台词说出，宏毅却先笑了，“这位可是丹枫姐姐？爷这出“兄妹情深”，演得可好？”
那位仁兄笑得袖手旁观的意思十足，这边气得慧珍差点要不顾身份直跳脚。眼见丹枫二人已被引入门内，慧珍正要悄悄后退，欲无声遁去，却被人抓了手腕狠狠往回一拽。一个踉跄，又回到三人面前，这时丹枫才发现慧珍发间夹着细碎的小水珠，髻子已是松散，更有一片枯叶子在她行动间从头上发髻边落下，模样极为狼狈。
丹枫见宏毅这般没有分寸，倒是急了：“殿下，这……”
还未及劝说，就听宏毅数落起来：“丫胆儿肥了，不打伞就这么坦然自若地过来了……”一边数落，一边还不忘拿过那件水蓝色滚边披风给她系上，裹成了一个圆球一般。结果手边不小心一个不慎，倒是系得过紧，把人给勒得眼泪汪汪，不住地捶他。
他忙道歉，“哎呀，教训得太认真，忘了，爷忙给你松松。”
慧珍在内心翻白眼，这道歉得丝毫没有诚意。
丹枫想着，自己辛苦地在雨中跑了这一趟，就特别不厚道地按下了身旁急了的小丫头，让她且看着，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慧珍欲哭无泪。
一番闹腾后，在丹枫的穷追猛打和宏毅的临阵倒戈下，慧珍只得闭眼喝下那苦如胆汁的药膳汤。且在某位仁兄的提议下，丹枫特别照顾地以为了药效之名拒绝给慧珍蜜饯，居然厚颜无耻地表示自己“装药的时候走得太急，忘拿了，谁让主子你来西园也不吩咐一声，害奴才们好找。”
慧珍气得直喘，不能说话吩咐个啥啊！在丹枫询问是否要更着自己回去时，特别果断地摇头表示拒绝——主子我生气了，不跟你回去。
完成了主要任务的丹枫对于附带任务不甚在意，于是十分满足地带着自己的小跟班离去。没气着她的慧珍反是啐了一口牙。
极为不厚道地在一旁笑看这主仆二人的宏毅很是欣喜，难得见慧珍这小丫头也有面对除自己之外的人吃瘪的时候。当丹枫离去时，他就差没拿着小手绢挥舞着目送人离去。
可是待他回头，却是一瞬间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吃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