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池月

11、回府之前（一） 韩寿文

　　花市道路两旁摆满各色各样的花，白白朱朱，煞是好看。各种花香混杂在一起，馥郁芬芳。小摊前寥落的几个人在转悠。
　　李叔带着谢佳宁直接朝着卖兰花的地方走。
　　进了卖兰花的地方谢佳宁眸华淡扫，忽然被一处吸引住了视线，那是一个老农，在地上铺了一块布，摆卖的几株兰花都是叶片折断，稀疏的叶片一只手都没有，长的都像杂草。
　　谢佳宁努力平稳着像是擂鼓一盘的心脏，疾步径直走过去，指着其中一株兰花问：“这株兰花多少钱？”
　　谢佳宁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激动。
　　老农在这里摆摊摆了好几天了，一株花也没卖出去。
　　谢佳宁今日上穿粉紫小八宝挂线纱衫，月白满地松竹纱裙。虽然是去年的花样子，但质地都是上好的绸纱。
　　谢佳宁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老农阅历无数，还是看出了她的异样。“十五两。”
　　珊瑚指着老农的鼻子骂。“你疯了吧！”
　　十五两银子按物价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就是三千人民币，这样的价格买一株普通的兰花的确是不划算。
　　可这兰花不是普通的兰花，这是极品兰花啊，虽然不知道将它养好了会长几个种芽，可也远超十两的价格了。“好，成交。”谢佳宁庆幸自己没有激动的抖音。
　　“小姐，您是不是仔细考虑考虑？”李叔忙道。
　　老农见谢佳宁答应的这么爽快，原本还有些犹豫。见李叔阻拦他又放下心来。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哪里懂什么兰花。这株兰花长在野外被野兽践踏过，就剩一点叶片在外头，能不能养活都不一定。
　　“你买不买？不买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谢佳宁立刻让珊瑚掏银子。
　　珊瑚磨磨蹭蹭的拿出钱袋。谢佳宁一把拿了过来，掏出十五两银子给老农，自己则低头抱起极品兰花。
　　李叔张了张嘴，须臾的功夫谢佳宁已经付了银两。
　　谢佳宁抱紧极品兰花，免得摔着了。“珊瑚，李叔，我们走吧！”她来逛花市本来是想买花种的，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花市与另一条大街交错，十字路口处，一辆马车落下了掀起的车窗一角。
　　绿蓝敏锐的察觉到谢佳玉身上气压一低。
　　“刚才我似乎看到五妹妹了。”谢佳玉露出温婉的笑容，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如清风中的百合，温柔美丽，柔情似水，观之可亲。
　　绿蓝不自禁的抖了一下。
　　谢佳玉摇了摇头，袖中的虾须金镯叮咚一声脆响，她向后靠了靠。“许久没见五妹妹了，看来是太想念她了。”谢佳宁要是一直住在庄子里自生自灭也就算了，如果回来……谢佳玉勾唇冷笑。
　　马车当中放着一块硕大的冰块，徐徐散着寒气，驱散炎热。绿蓝感觉马车内似乎有一丝严寒的气息在弥漫。
　　玳瑁使出吃奶的劲帮蒋妈妈翻了个身，毛巾沾了水为蒋妈妈擦身子。
　　谢佳宁将她按排在蒋妈妈身边伺候，什么都不让她沾手。谢佳宁在做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和珊瑚住在一个屋里，旁敲侧击，想从珊瑚这里探听消息，可珊瑚就是一个锯嘴葫芦。“小姐和以前一样啊，就是练字看书什么的。”
　　从珊瑚嘴里问不出什么玳瑁一阵气闷。
　　今晨，玳瑁去厨房烧热水，看到谢佳宁和珊瑚在朝外院走，她小心跟了上去，两人上了一辆马车。
　　“妈妈，小姐带着珊瑚外出干什么去呀？只让珊瑚一个跟着会不会不安全？”傅茹蕴谢佳宁每天都会来看蒋妈妈，有几次把玳瑁支走了，玳瑁肯定蒋妈妈肯定知道谢佳宁最近在忙什么。
　　蒋妈妈闭着眼，听到她的话猛地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小姐出去了？”蒋妈妈以前只是觉得玳瑁陌奉阴违，性子惫懒，可玳瑁忽然关心起谢佳宁的行踪让她心中警铃大作。谢佳宁把自己的簪子卖了打算去买花种，这事傅茹蕴和谢佳宁并没有瞒着蒋妈妈。但显然谢佳宁信不过玳瑁，所以什么事都不让玳瑁知道。
　　“我去厨房的时候恰巧看到了。”
　　“做人要本份，小姐去做什么不是你该打听的。”蒋妈妈语带不屑。
　　田庄后院，槐树投下森森的树荫，一辆青帷马车辚辚驶了过来，车夫勒马停驻。
　　马车后跟着另一辆马车。
　　珊瑚掀帘从车上下来，安置好下马凳。
　　谢佳宁怀里抱着极品兰花先将兰花放置到一边，下了车以后转身抱着极品兰花。
　　李叔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李叔，你让人先把其他几株兰花搬到后院。我先把这株兰花在房间里放好就回来。”

　　庄子里的一洼菜地在后院，谢佳宁带着满车的花满载而归，马车在后门停下。她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经过这一趟，钱袋子大瘦身，典当簪子换来的二百两加上之前卖兰花得来的9两银子，现在谢佳宁身上只剩十两银子了。
　　不过她眉目舒展，嘴角带着飞扬的笑意，只要把兰花都种成功了，二百两银子很快就会赚回来的。
　　这次种的兰花并不是名贵的品种。她马上就要被谢家人接回去了，如果是那些名贵的品种，那照料起来会非常麻烦，李叔短时间内学不会。而且多大的脑袋戴多大的帽子，要是种名贵的兰花来赚钱，那么就会招惹许多人眼红，而她和傅茹蕴两个人连这最后的栖身之地也会被人惦记，最终在别人的逼迫下拱手让人。
　　李叔让雇来的长工把兰花从马车上搬下来。李叔站在旁边盯着他们搬，生怕兰花会掉下来。“你们小心一点。”这些兰花最便宜的一株十两银子，谢佳宁让珊瑚小心捧着，十几株加起来二百两银子，是庄子一年的收息。
　　谢佳宁将兰花在窗前摆放在窗边的长案上。“珊瑚，我不在的时候这株兰花就交给你了，不能让任何人靠近，知道吗？”
　　珊瑚疑惑的点点头。“小姐，这株兰花都被野兽踩成这样了，能活下来吗？”
　　“只要精心养护就能把它养活。华夫人手扎是这么说的。”
　　“小姐，这花有什么特别之处，您居然愿意花十五两银子来买它？”
　　“这是一株极品花王，养好了把它卖出去，至少能卖五千两。”
　　“五千两？”珊瑚心就是一抖。
　　新买来的花种还没种好，谢佳宁留下震惊还没缓过神来的珊瑚，去了后院。
　　夏日的热风吹来，珊瑚才回过神来，在屋子里左右打量，搬了一张圆凳过来坐在长案边，瞪大眼睛盯着极品兰王。
　　谢佳宁将所有的兰花种好，回来就看到这副情景，摇头失笑。
　　谢佳宁安慰她不要紧张，珊瑚神态略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睛仍然不肯移开半分。“万一有野猫进来碰倒了怎么办？”
　　庄子附近的确是有些野猫存在。
　　“只要根系还在，我就能将她养好，而且你也不能大晚上都不合眼看着，我身边也需要人伺侯。”
　　“小姐，要不让玳瑁回来吧？”
　　“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蒋妈妈身边不能没有人。”玳瑁什么时候被谢佳玉收卖的不知道，但以玳瑁的贪婪收买她太容易了，给她几个铜板她就会背叛谢佳宁，让她在谢佳玉母女面前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蒋妈妈病了需要人照顾，正好把玳瑁从身边支走。
　　一切安排妥当后，谢佳宁又去了厨房。珊瑚不会做饭，只能打打下手。
　　吃完饭，谢佳宁练了半个时辰的大字，恹恹的没精神。傅茹蕴让她早点睡。
　　谢佳宁拖着疲惫的身子，迷迷瞪瞪的看到床就倒下睡了。
　　迷迷糊糊的有人将她抱起，沁心的花香包裹着她。
　　这个怀抱像极了奶奶。
　　想到年迈的奶奶，谢佳宁眼睛酸涩，眼泪从眼角滑落。
　　傅茹蕴轻轻拭掉她的泪水。这孩子心里一定有很多苦吧，却一直强撑着，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心中的悲伤。
　　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的长大，不是像她一样扛起生计的担子。
　　谢佳宁睡熟了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我会让世人都知道，就算国公府倒了，傅家的血脉也不容人轻侮。”
　　练了几天的马步，宋秩认为她基础差不多了，开始教她拳法。
　　“你学武是为了强身健体，我便教你一套五禽戏，你只需每日打半个时辰的拳就可以了。”
　　坚持了一个月，谢佳宁神情体泰，不像过去做一点事就会疲惫。
　　蒋妈妈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卧床，已经能下地走路。玳瑁趁机想回到谢佳宁身边，谢佳宁以蒋妈妈年老大病身子虚弱为由还是让玳瑁在蒋妈妈身边。
　　谢佳宁既然这么不相信玳瑁，傅茹蕴想将她发卖了，另外买丫头来，也省得谢佳宁每日下厨辛苦。
　　谢佳宁却拦着傅茹蕴。走了个玳瑁还会来其他人，现在至少知道玳瑁是有问题的，如果是其他人她还要分辨一下忠奸，一样不敢用。
　　了解了谢佳宁的想法，傅茹蕴若有所思。
　　过了几天，傅茹蕴告诉谢佳宁：“可以不卖了玳瑁，但你身边不能只有两个人伺侯。”
　　盛夏即将要收尾，但天气依然炎热。谢佳宁母女坐在葡萄藤架下乘凉。
　　李婶带着一个肥胖的婆子进来。胖婆子是京城有名的人牙子，不过风评不错，都是和大户人家做生意，从来不会人卖往青楼。
　　胖婆子礼数周全的给傅茹蕴见了礼。“夫人，人已经带来了，你看，要不要现在挑一下。”
　　傅茹蕴点了点头，不一会，十几个丫头被带了进来。
　　清一色的小姑娘，全都穿着粗布衣裳。有几个抬起头来打量傅茹蕴和谢佳宁，难掩失望。
　　最前一排有一个容长脸和方脸的小姑娘，谢佳宁看到她们立刻就从座位上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