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池月

12、回府之前（二） “你们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谢佳宁凝视二人片刻，指着二人问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我叫二妞。”
　　“我叫招弟。”
　　“哪里人？”
　　“我是闵州人。”
　　“我是黔州人。”
　　她们两个就是素云和素心，招弟二妞是她们进府前的名字，进府以后谢佳宁给她们改了名字。她们本来应该在她被谢家人接回府以后柳氏送给她。
　　她们虽然是柳氏买来的，但却对谢佳宁忠心耿耿，她们一个懂医理，一个会武，在国公府时几次舍命救谢佳宁。后来，她们两个返乡途中先后被害，谢佳宁身边只剩珊瑚和玳瑁。
　　她们两个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只是那人肯定不是柳氏，谢佳宁凝了凝眸。
　　素云和素心虽然帮了谢佳宁很多次，但是敌是友谁能说得清呢。谢佳宁躺了回去，慵懒的眼神在余下几人脸上扫过。
　　斑驳的树影映在谢佳宁的身上，随风不断的浮动变幻，谢佳宁的眸光中淡澹安宁。她看着晶莹鲜嫩垂挂下来的葡萄思考，这两个人虽然没有恶意，可到底有什么动机呢？
　　招弟和二妞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适才谢佳宁就像一只被惊动的兽一般，忽然周身戒备，她们吓了一跳。她们和这一批一同送来的其他女孩不一样。所谓做贼心虚。
　　“你看有没有中意的？”到底是伺侯谢佳宁的，而且傅茹蕴想看看谢佳宁怎么挑选。
　　“厨房里有一堆柴，你们谁去搬来？”
　　谢佳宁话声毕，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忽然的指使她们是什么意思。
　　三个人从队伍里走了出来，招弟和二妞是其中两个，另一人是个瘦小的小丫头，身量接近于排骨型，气色也不大好。
　　李婶领着她们三人去厨房，回来各自抱着一撂火柴，招弟搬的最少，那个身量瘦小的丫头搬的是最多的，都没过了她的头。
　　三人一一将柴堆放到地上。
　　谢佳宁好奇的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我叫桃花。”
　　谢佳宁抚掌道：“你留下！”
　　桃花兴奋的两眼放光，一个劲的点头道谢。
　　胖婆子很意外。桃花长比其他女孩瘦小，倒不是她虐待，而是桃花食量太大了，一个人能吃了五个人的份，胖婆子实在养不起她，照着别人的饭量给她，结果桃花身形很快得瘦小下来，带出去别人看她瘦瘦小小的样子就不愿意要她。胖婆子正愁怎么把她卖出去，没想到谢佳宁慧眼识珠，留下了她。
　　招弟和二妞身子就是一紧。
　　“这两个也一并留下。”这两人动机不明，但为了救她舍生忘死，谢佳宁不喜欢被蒙蔽，不论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她都要把它揪出来，弄个清楚明白。
　　虽然只卖出三个丫头，但能把桃花甩脱手，胖婆子脸上顿时焕发由内而外的炫亮笑容。
　　她们三个人的名字太俗气了，谢佳宁给她们各自改了名字。招弟和二妞还是叫素云素心，桃花改名叫宜儿。
　　庄子里有不少空房子，但珊瑚和玳瑁住的是大通铺，再住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三个人初来乍到，做事毛手毛脚的，谢佳宁让珊瑚带一下她们，教她们一些府里的规矩。她们有做得不好的，蒋妈妈也会提点。
　　马上就要中秋了，李叔在村子里寻摸了很久，聘来了六个婆子和十个伶俐的丫头，因为不用签卖身契，就不用付卖身的钱，只要像长工一样每月给工钱就可以了，一般大户人家月例银子是二钱，她们也是二钱。
　　将来要把这些人带进府里，规矩是不能免的，一样让她们和蒋妈妈学规矩，免得到了谢府让人笑话。
　　为此谢佳宁制定了许多规章制度，赏罚分明。素心识字，谢佳宁便让她教每个人念规章制度，并且要求每个人都背得滚瓜烂熟，否则都给回家种地去。
　　玳瑁看着素云三人，心底越发的不安，待到了洗漱的时间，三人都出去了，她拉住了珊瑚说贴己话。
　　“珊瑚，小姐不知道什么缘故恼了我，你时常在小姐身边，帮我说几句好话。”
　　珊瑚神经大条，反应迟钝，可这一个多月来，谢佳宁一直不怎么搭理玳瑁，如今又买了三个丫头来，按照道理谢家嫡出的小姐身边应该有四个大丫头，一个她再加上新来的三个丫头那就四角俱全，没玳瑁什么事了。
　　多年的姐妹，珊瑚也不忍心她被谢佳宁冷落疏远，成为三等丫头。“你用心做事，小姐心明眼亮就会把你要回身边来的。”珊瑚不大聪明，但她明白只要做的到这一点，在谢佳宁面前她就永远会有份量。
　　玳瑁立即甩了脸子。“你不肯帮忙就算了。”不仅如此，对其他三人她也没好脸色。
　　谢佳宁留着玳瑁有用，但不想让谢家那边知道她在庄子里种兰花的事。
　　第二天，蒋妈妈的腰伤总算是好了，可以下地行走，而玳瑁也成了傅茹蕴身边的丫头。玳瑁怕自己被贬，见可以来傅茹蕴身边仍然是大丫头她也就不闹腾了。
　　蒋妈妈评价她是个心大的，这样的人往往得陇望蜀，贪心不足。傅茹蕴和蒋妈妈叮嘱再三，一定要把玳瑁看牢了，不让她做出谋算主子的事。
　　转眼，就入了秋，枯黄的树叶铺了一地。谢佳宁种的几株兰花都生得郁郁葱葱。傅茹蕴放下心来，吩咐李叔把地里的菜收上来以后全都改种兰花。
　　李叔跟着谢佳宁好几日，种兰花的手艺基本已经熟稔了。
　　李叔看着那畦兰花，身上每个细胞都似乎在欢呼，如果整片菜地都种上兰花，那一年至少能有一千多两的收息，庄子一下子翻了六七倍的利。
　　又过了几日，中秋将近。谢家派了人来，五个粗壮有力的婆子，排排站开站在堂屋之前。
　　负责接人的尤婆子一点也不客气。“马上就是团圆节了，老夫人派我来接你们！”也不自称奴婢。
　　傅茹蕴轻蔑的一笑：“我不回去是不行了？”
　　“里头的那个就是老爷的原配夫人？”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梳双丫髻的穿掐牙青褙子的小女孩坐在车前。
　　“怪可怜的，被接回去也不知又要遭多大的罪。”站在车旁的一个仆妇摇头叹息道。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少年，瞪了她们一眼，瞪着她们的目光里透着霜气，就跨过门去直往内门走去。
　　谢佳宁在自己的屋里写大字，屋角珊瑚和素心正在打包。谢家会来接人这是预期中的事。
　　布帘掀起，夕阳余晖乍然涌了进来。
　　“李景彦……”
　　“你要回谢家？”李景彦沉着脸。
　　“那是我家我回去很正常。”
　　“他们不怀好意，你别回去。”
　　这件事根本就由不得谢佳宁做主。“李景彦，这世上的事不是像你认为的那般的人人都会遵守仁义礼智信，总会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回不回去并不由我和母亲自主，你明白吗？”
　　他现在年岁小，以完美无暇的目光去看这个世界，尤其将来他要走仕途经济，入仕还这么天真，不懂人情世故，怎么在官场上混？还不被那些官场老油条生煎油炸了。
　　她们母女如果不回去的话，谢家派来五个有力气的仆妇抢也会把她们母女俩人抢回去，谢佳宁可以让新买来的庄家仆妇动手护着她们，这些人都是做惯粗活的，也有个把子力气，真要动手至少能旗鼓相当。但今天谢家带不回她们，明天谢家会继续派人来。
　　李景彦的身子一倏忽的摇摆，乌黑的眼睛里渐渐的混乱起来。
　　李景彦从小生长在乡下，成天对着书本，从来没听说过那些腌臜事，在他的认知里，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才是一家应有的气象。而那些大户人家，嫡庶之别才应当是持家的根本。傅茹蕴是正头夫人，就应该尊享原配夫人的尊贵。
　　他应该从李叔那里了解了不少她家的事。
　　李景彦面色灰白，迈向屋外的步履显得格外的沉重，仿佛所信念的东西一下子倾塌了一般。
　　谢家是龙潭虎穴，谢佳宁也做足了准备，点齐了兵马。
　　来接人的婆子看到谢佳宁身边四个大丫头，傅茹蕴身边一个老妈子和一个大丫头。六个面相粗犷身板硬朗的乡下婆子，十个伶俐的丫头，无一不吃惊例外。
　　谢府里都在传，国公府倒了，傅茹蕴手里头也没什么银钱，日子过得拘紧窘迫，靠着手艺补贴家用，要真靠着针线活才能过日子，这么多下人哪里有钱置办，谣言果然不可信。
　　尤婆子看到谢佳宁母女的阵势，也不敢再造次，客气了许多。
　　“这是干什么？”宋秩回来看到谢家的仆人一箱一箱地往外搬着东西，意识到了一件事，可还是进来问谢佳宁。
　　“搬家啊！我要回谢家去了。”谢佳宁故作轻松。
　　“万事小心！”宋秩肃了神情。“谢家那边我会帮你留意着，有什么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