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池月

10、青梅竹马（二） 韩寿文

　　谢佳宁的字娟秀端正，却软绵无力，根底虚浮，主要还是臂力太小了。
　　谢家马上就要接她回去了。谢佳玉是个面善心苦的，在外人面前友爱手足的功夫炉火纯青，但凡出席宴会，谢佳玉都会带着谢佳宁出席。女孩子们在一起都会比才艺，谢佳宁琴棋书画没有一个拿的出手的，谢佳玉却精通琴棋书画，不少人在私底下笑话谢佳宁，嫡出不如一个庶出的出色。
　　谢佳宁被别人刁难讥讽，谢佳玉总会出面维护。但谢佳宁有多少斤两，别人不晓得，谢佳玉却知道，其他人要谢佳宁表演才艺的时候，谢佳玉却不拦住。等谢佳宁出糗以后她再出面一展才艺，来个先抑后扬，让谢佳宁成为她的陪衬。
　　再有两个月不到谢家人就会来接她了，谢佳宁如果没有练好才艺难免会重蹈覆辙，谢佳宁无意显摆自己的才学，可却不想谢佳玉得意，更不想谢佳玉顺心。
　　更何况，在大周有才学的女子能够得到一定的地位。
　　谢佳宁狼豪点着笔洗里的清水，墨汁如丝线一般缓缓的晕开。
　　“小姐，宋少爷来看你了。”珊瑚小声的提醒她。
　　谢佳宁猛地一抬头，就见宋秩长身玉立站在门口。“你怎么来了？”倒不是不欢迎宋秩，只是奇怪傅茹蕴为什么要让她进来。
　　“长松说你晕倒了，所以我过来看看你。”说着，后退一步端详着谢佳宁，“你的面色怎么这么白？”
　　会不会聊天？
　　身子差又不是谢佳宁自己意愿的。
　　宋秩挨着坑沿在谢佳宁对面坐下，一眼瞥见谢佳宁写的字就拿了过去点评。“你这字力道不够！”
　　“嗯，我正在想怎么练习臂力。”
　　“这有什么难的？”
　　“只要你学武，不仅能练习臂力，也不会像样体虚，动不动就晕倒。我幼年时体弱多病，母亲请了黄师傅教导我武功，强身健体，彻底摆脱了药罐子。”
　　宋秩这主意挺好的，但请师傅是很贵的，尤其会功夫的女子很少，想请一个女师傅价格岂不是要翻番？谢佳宁大学期间每个同学都有个外号，谢佳宁的外号就是“抠门蟹”，一谈到钱谢佳宁的算盘打得贼精。
　　“那你的武功一定很利害喽！”
　　“那当然，黄师傅可是中过武状元的。”
　　武状元给人当教习师傅，也就只有公主才有这个脸面。
　　“算了吧！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和娘现在住在乡下，去哪里找会武的女师傅。等找着了，我恐怕早就过了习武的年龄了。”
　　“何必这么麻烦，我每天抽空教你就可以了。”
　　谢佳宁习武不是为了当女将军，只是想要强身健体，不用靠着汤药过日子。
　　有免费的老师教她，再好不过了。谢佳宁决定以后每天早饭要做的再用心一点，就当是交束修。
　　“只是学武很苦，你能坚持吗？”
　　这有什么！谢佳宁不以为然。
　　“不苦哪能学到东西？”
　　事上原本就没有一蹴而就的好事。
　　原主以前学女红，刚开始学的时候手被扎成了马蜂窝，学厨艺的时候刀不小心切到手指，有时还会被油溅到手臂。
　　谢佳宁她自己也是从小跟在奶奶身边，有时奶奶生病了，家务活也都是她一个人包揽，还要照顾奶奶，作业也要做。成年以后大学的学费也是她自己打工赚来的。
　　她的书法作品拿到画廊那去卖有时不一定能卖出去，她就只能去打工。
　　大热天顶着太阳送外卖，送晚了超时还会被扣钱，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发传单，满身的汗回学校一路上同学们闻到她身上的汗臭味就远远的避开。
　　一天的功课做完，三更天的梗梆声远远传来。
　　长松端水进来。“长松，明天早三刻钟叫醒我。”
　　“少爷，你做完功课都很晚了。现在又要早起，谢小姐那边你为什么不推了？”长松是宋秩的奶兄，而且从小跟在宋秩身边，为着宋秩着想，心里怪谢佳宁不懂事。少爷可是做大事的人。
　　“那谢小姐娇滴滴的，又能坚持得了多久？她心血来潮，却要少爷你因为她而耽误功夫。”
　　“你认为她只是一时兴起？”宋秩摇头失笑。她虽然年幼，但胸有丘壑，而且她身上也有傅家的血脉呢。傅家可是忠武传家，傅家家训，傅家人只有战死，绝不投降。
　　长松蹲在床榻边脱掉宋秩的一只靴子。“少爷，这不是明摆的吗？”
　　“她不会的。”宋秩眯着眼笑，笃定的道。眼前闪过女孩清澈明亮的眼眸，乌黑的眸光里沉淀着坚毅的颜色，直面风霜凄雨也不会动摇她。
　　长松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肯定，他脱掉宋秩的另一只靴子。烛影晃动，华光掠过宋秩噙起的嘴角。
　　长松不自禁的恍惚，公主去世后，少爷有多久没有露出过笑容了。可是和谢佳宁在一起的时候，少爷几乎天天都挂着笑容。
　　谢佳宁让宋秩教她武功，原本以为傅茹蕴会反对，可没想到傅茹蕴答应得很爽快。
　　母女俩一个坐着做女红，一个苦练书法。
　　写完一百个大字，谢佳宁以标准的小学生的姿势端正坐好，就学武的事征询傅茹蕴的竟见。
　　谢佳宁很想学武锻炼身体，免得成天病歪歪的，要像原主一样三天两头喝药躺病床，本来古代生活就拘束，成天宅在家里，和一帮女人斗争，作为低头族的她离开手机本就生不如死，要是再成个病秧子，岂不是雪上加霜。到时候不用谢佳玉母女挖坑陷害，谢佳宁自已都想自我了结。
　　而且死了以后说不定能重生回到现代，在现代她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工资也不低，可以养活自己和奶奶，还是挺小资的。
　　要是在现代，她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不工作的时候和朋友去逛街K歌，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逛逛某宝，淘一些便宜货，再看看小说和明星八卦，现代那段充实美好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她现在是悲摧的失宠嫡女，一夜回到解放前，一切都要她重新奋斗，重新打拼。
　　“你也是傅家的血脉，不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让世人知道，国公府虽然没了，但傅家还在！”
　　谢佳宁总觉得傅茹蕴好像不止是这样。“娘，我才刚晕倒过，是不是缓几天。”
　　“你是体虚晕倒，又不是生了病。”
　　“娘，你是不是也会武功？”
　　“和你外公学了一些花拳绣腿，还是让宋秩教你比较好。”
　　傅茹蕴让宋秩教肯定有原因，反正傅茹蕴不会害她，谢佳宁低下头继续写大字。古代的女人呀，整天闷在宅子里，心思就比较多，傅茹蕴以前清高，不肯去动那山路十八弯的拐折心思，但现在傅茹蕴心中的战斗魂已经被谢佳宁唤醒了，做事总有深一层的目的。
　　谢佳宁卯时就起来了，宋秩比她还早，早早的敲响了大门。
　　得了人家莫大的好处，谢佳宁本来想好好款待宋秩的。“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卯时三刻我就要到学堂，不然先生会骂的。”
　　“可是你的早餐我还没做好。”
　　“你上次做的饭团就很香很好吃，就那个吧！”宋秩摆摆手去院子里，“我先打一套拳。”
　　他一套拳没打完，厨房里米饭独有的清香味飘了出来。
　　练武首先要学扎马步，谢佳宁是初学，宋秩只要求谢佳宁站两柱香的时间。说是两柱香的时间，就没有更改的余地。
　　迎着晨曦，谢佳宁站了超过一柱香的时间，两腿肚子直打抖，谢佳宁没有喊一声苦。
　　“宋少爷，我家小姐第一次练武，她身子弱，可不可以让她休息一下。”珊瑚不忍心忍不住求情。
　　宋秩将谢佳宁做的饭团吃下肚，老神在在。
　　“不可以！”宋秩不为所动。
　　“珊瑚，做事要有始有终，我如果这点事都做不到，以后怎么学得下去。”练武本来就是一件吃苦的事，不能坚持就要半途而废。
　　幸好是清晨，投射下来的阳光不是灼人般滚烫的热度，而是柔和的让人感觉到暖意。
　　珊瑚一跺脚跑到了燃着的香旁边，使劲的吹，一边朝香一边焦急抬头看谢佳宁。
　　谢佳宁的身子已经有些摇摆了。
　　谢佳宁不愿休息，宋秩不愿通融，珊瑚只能用笨办法来解决。
　　有着珊瑚的帮忙，香燃的快了许多，待香燃尽最后一点成柱状的香灰在珊瑚的加持下倒了下去。
　　香灰一倒珊瑚立刻上前去扶着谢佳宁。
　　谢佳宁由珊瑚扶着哭笑不得。
　　“小姐，你累不累？”在珊瑚心里谢佳宁根本就不该遭这份罪。
　　珊瑚扶着谢佳宁就要让她在石凳上坐下。
　　“小姐，要不我们别练了。”
　　“练武就是这样，走不得半点捷径。”宋秩看着谢佳宁疲累的样子，绷着脸道。
　　“你是不是打量着我坚持不了。”也太小看人了，“切，不就是吃一点苦吗！”
　　谢佳宁一脸的不屑。
　　“我们打个赌，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