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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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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小雨又为湖光山色增添了一副朦胧镜像,我和纪莫只能待在房间里,其实雨也不大,这种微微起雾的画面更让人有一种世外桃源之感,纪莫在房间里调整他的作品,他将屋外的湖景描绘的极其细致,风吹草动的感觉栩栩如生,湖面与山影交叠在水纹的荡漾中,看到他的画儿,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曹老板坚持用画来代替照片了,照片的确能巨细靡遗的展现景观,但纪莫笔下的画面更多了感悟的温暖。
曹老板交代的作品算是完成,纪莫还有别的灵感描绘,他选择的角度是从外面的草地看向这座老屋,后面映着远山朦胧,还有湖边露出的一角,画的轮廓早已勾勒好了,剩下的是描绘色彩,外面有雨不方便出去,在屋子里又很难发挥,纪莫显得有些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没有画画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没精打采的,我将村里人送的苹果递给他吃,他咬了一口就放下了,我指着苹果问他是不是不好吃。
他摇了摇头拿起手机输入了一会儿,我本以为他是有话对我说,没想到他输入完后就放下了手机,我指着手机看他,他从旁边拿起纸笔写道,‘好久没跟爸爸联系了,问问他妈妈的状况!’
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纪莫拿起手机看了,微微一笑又放下了手机,在纸上对我写道,‘爸爸说,妈妈很好,让我别担心!’
看着他安心的表情,我其实反而有一种无助,和他的父亲一起对他隐瞒关于他母亲的病情,说什么很好大概也是暂时的吧,他妈妈现在的治疗只是延缓死亡的时间,而纪莫还以为他的妈妈能够痊愈康复,这就是所谓善意的谎言吧,谁也没法对他说出实情,我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干涉别人的家事。
在小乡村待了两周,纪莫的画全部完成了,总共三幅,我将曹老板要求的那一副送去给他检查,另外两幅自己留下了,曹老板将画给他的父亲看了,他的父亲很是高兴,曹老板自然也很满意,在原先的酬劳上平添了一倍,还说日后若有机会再让纪莫画些他父亲喜欢的风景。
短短半个月就赚了十万,我站在太阳底下紧握双手暗爽,游走在拥挤的街道,几次抑制不住欢呼的冲动,为了犒劳纪莫,回去的时候我带了他爱吃的甜食,还准备放他几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他表示想利用这几天假期回去看看妈妈,我和他的父亲联系了一下,确定他的妈妈病情稳定可以让纪莫回去看望后便答应了他。
我剩下的事情就是要回去面对自己的家事,实在是不愿意回去,我并没有因为妈妈的电话催促而太厌烦,唯一令我不快的只有秦海。
爸爸对我依旧没有什么态度,妈妈倒显得过分温柔,而秦海的脸上完全没有毁了我的工作室的愧疚,更令我气愤的是,他居然因为我只给爸爸妈妈带了礼物没有给他带而埋怨我。
“呵呵,原来家里就爸妈两个人,也对,你哪儿看的见我啊,整天在外面忙大事业呢,有我这种弟弟怕是给你丢脸了吧!”
当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的拳头是已经攒紧了的,妈妈怕事态失控,赶紧把我拉到客厅里坐下,把秦海弄回他的房间里,让我们两个人分开,气氛才算缓和。
妈妈劝我说,“小海年纪小,不懂事,你是做哥哥的,大度一点儿别跟他计较!”
他还小嘛,他都已经大学毕业了,这还叫年纪小吗?我真的不明白爸爸妈妈怎么能这么护着他,秦海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是挺高兴的,自己要做哥哥了,听上去很威风,有个弟弟跟在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叫,他要是听话懂事,我当然也愿意像爸爸妈妈那样关心他,我也不愿意亲兄弟之间的矛盾升级到无法沟通的地步,但每每我退让一步,秦海就会得寸进尺。
我上高中那会儿正在备战高考,秦海才上小学,爸爸妈妈要忙快餐店的生意没空辅导秦海功课,我就理所应当的成了他的补课老师,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太笨了,还是故意不写,连简单的三位数加减法都错的一塌糊涂,我要是一题一题给他说,那我晚自习就会赶不上,最后不得已只能是我帮他把作业全写了,然后匆匆忙忙地去学校上晚自习。
爸妈以为秦海成绩很好,每次功课都没有错,直到期中考试他才露馅,我想着这下他们应该不会再让我给秦海补习了吧,没想到爸爸妈妈居然把秦海功课差全归咎到我头上,说是我偷懒不好好教他。
这大概就是我和秦海矛盾的初始,在那之后我对秦海真是碰不得骂不得,稍有他不顺心的,他就跑去爸爸妈妈哪儿告状,爸爸妈妈居然每次都信他的,幸好那时我已经住在宿舍,很少回家,同寝的室友还笑话我明明是本市人,却好像外地人似得一个学期也不回家几次。
我当然不想回去,一回家秦海就会吵着要我陪他玩,不陪他他就哭就闹,就弄的家里鸡犬不宁。
今天妈妈喊我回家吃饭,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刚在客厅没坐一会儿,门铃响了,妈妈领进来一个年轻女子,容貌清秀身形娇小,长发披肩,占全了美女的标准,妈妈向我介绍,这是她一朋友的女儿,叫夏音,今年二十五了,是做空姐的,刚巧今天在我们这儿留一天,就想着请她来家里吃饭了。
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妈这明摆着的心思,谁都能看出她的意图,我既没有表现出反感,也没有表现的特别热情,就像对平常客人那样与她打了招呼。
我妈倒显得热情许多,吃饭的时候不停的向夏音介绍我的事情,把我吹的天花乱坠,说我是做画廊生意的,平时喜欢收集名画,我妈这么没谱的夸,弄的我特别尴尬,秦海则趁机冷嘲热讽。
“我哥以前谈过一女朋友,后来被人甩了,之后加奋发图强开始赚钱,要说还真谢谢那人,不然我哥现在也没这么出息了!”
妈妈听秦海这么说话,狠狠的盯了他一眼,把菜夹进他的碗里让他少说话多吃菜,不过夏音好像对他说的话还挺感兴趣,接着他的话茬对我说,“只要有决心和能力,什么时候都能成功的,人的现在,都是过去的经历造就的!”
我妈笑着说,“嗨,瞧人家夏音多会说话!”
可秦海还是不依不饶,“你可别误会了,我哥可不会画画,他就是一卖画的而已!”
这顿晚饭就在妈妈的圆场和秦海的冷嘲热讽中尴尬的结束,不清楚夏音对我留下了什么影响,我也不在乎她是否对我有好感,等送走了夏音,我才对妈妈抱怨起来,妈妈却显得很难过,“你都老大不小了,妈妈能不急嘛,你现在工作也不错,你想让妈妈什么时候抱孙子啊!”
听到这些,我心理的情绪变得更激烈了,这时候我就成了家里的儿子了,可是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那个整天无所事事的秦海,妈妈如果那么想抱孙子,就让闲在家里游手好闲的秦海去找个女人生不就好了吗!
我将不满压在心里,对妈妈说,“妈,这事儿你别操心了,这也不是想有就有的啊,再说我现在工作正的挺忙的,真没工夫找什么女朋友!”
“你还忙呢?”秦海躺在沙发上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又不用画,不就是找冤大头把画卖出去吗,你能有多忙?”
我真的没法再和秦海待在一个空间里,帮忙收拾好碗筷后就准备回去了,刚走到电梯前,还没按下按钮,秦海居然从后面追了过来,对我说,“哥,你这会儿出去赚了多少回来啊?”
我没理他,按下电梯按钮准备下楼,可秦海居然跟着我进了电梯,依旧不依不饶地说,“你回来也不给我带点东西,算了算了,你不给我带点礼物,那你给我点钱,我自己去买呗!”
如果无耻可以分级的话,那么秦海绝对已经个超越了极限,他在无耻的境界里无人能敌,我非常不满地看着他说,“给你钱?凭什么给你钱,你整天在家,吃家里的用家里的,你要钱干什么?你把我工作室砸了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秦海不仅没有一丝愧疚,反而贴到我跟前近乎威胁的嬉笑道,“你不给我那我就找妈要去!”
我当时的手已经攒成了拳头,差一点儿冲动就要挥到秦海的脸上,秦海却对我嬉皮笑脸地说,“哟,怎么又想打我啊!上回我是喝醉了,没还手,你还真以为能打的过我啊,哥!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动不动就想动手啊,你这怎么出去跟人谈生意啊!”
“你他妈想要钱就自己出去赚,我不是替你赚钱的!”我气愤地冲秦海吼了起来,刚好电梯已经降到楼下,等电梯门一开我立马从电梯里离开,我真的一秒钟都不想看见秦海,甚至觉得与他站在一起呼吸的空气都是浑浊的。
秦海在我身后又喊了几声,随着我快速离开的步伐渐渐远去,几乎每一次回家都是这样,吃的不是饭,是一肚子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