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茶子再再neo

8、八

　　回到工作室也没人，工作室里本来就安静，就算纪莫在也没有声响，我习惯了这种安静，却对纪莫不在感到不适应，打开画室的时候总能看见他埋心创作，此刻画室的灯却是暗的，毫无画室该有的色彩。
　　我也不清楚秦海是怎么知道纪莫不在的，这些天几乎每天都要来工作室闹一会儿，有时候他来我也不理他，他就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玩到中午该吃饭了，我泡好的泡面他连招呼也不打一声拿过去就吃，吃完后的面杯他就随手丢在台子上，我若没看见就一直放着。
　　“我不给你钱你就赖上我了？”
　　“你就让我在你这儿躲几天吧！”
　　“躲，躲什么？”
　　“我都在家里闲了一年多了，爸天天唠叨我找工作，哥，要不你给我找找呗！”
　　原来爸爸终于是看不下去秦海在家里游手好闲，但这事儿倒霉的为什么还是我，秦海对家里人谎称找到了工作，实际上是每天在我这儿混时间，难怪他会找我要钱，他没钱连中午的一顿饭都吃不上，我不知道是该可怜他，还是更恨他，或者我应该羡慕他能这么没皮没脸的活着。
　　我受够了他在我这儿蹭吃蹭喝，中午便不再弄什么泡面，而是出去找吃的，没想到他一见我出门，立马就跟上来，我去哪儿他就去哪儿，我到饭店里坐下，他也跟着我坐在对面，我点了菜他紧随其后也点一道。
　　“你能要点脸吗，我那儿那么多泡面给你吃，你非要跟着我出来做什么？”
　　“哥，你就把我一人丢家里吃泡面，自己出来吃好的，你好不容易在城里混的好了，妈妈才放心让我从村里出来跟你工作，你现在是翻脸不认人了啊！哎，也是，你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我看我明天就回去帮家里割麦子好了，免得给你丢人！”
　　秦海说这话说的非常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似得，周围的确有人向我们这桌投来疑惑的目光，我压低喉咙对秦海说，“你瞎说八道什么东西呢，给我把嘴闭上，吃完饭就跟我回去！”
　　我生怕他在吃饭的时候又要胡说八道，匆匆忙忙的把饭菜吃了就带他回家，走到社区附近的超市时，他又吵着说我工作室里没吃的东西，要我买些带回去，我实在不想和他在大马路上纠缠，硬着头帮他付了钱。
　　我强忍着怒火回到工作室门，门刚一打开，我就一脚把他踹进屋里，接着一巴掌排在他的后脑勺上，怒骂道，“你现在就给我回家，你他妈在外面饿死也不管我事！”
　　“谁叫你不帮我找工作，你宁愿用个哑巴也不肯帮我找工作，我可是你弟弟！”
　　当他用‘哑巴’来形容纪莫的时候，我不知为何居然气愤的身体直颤，近乎失控的朝他挥起一巴掌，“你这个废物拿什么跟人家比，给我滚！”
　　我激动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唯一记得只有秦海离开时，是我从未在他的脸上见过的失落，这一巴掌挥的有些重了，掌心现在还觉得麻麻的，工作室这会儿是彻底安静了，收拾玩秦海留下的垃圾，疲累的瘫在沙发上休息。
　　半梦半醒之中，我又听见房间里有动静，难道是秦海又厚颜无耻的跑回来了吗，本就是在睡着，还被这样吵醒，心情可一点儿也不舒坦，推开门刚想着如何再教训一下这个小子，当看见屋里的人时，郁闷的心又豁然开朗了。
　　纪莫回来了，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着他对我傻笑的样子，我就知道他的妈妈状况一定很好，我略有埋怨地问他，‘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让我去接你！’
　　纪莫表示他知道怎么回来，不想麻烦我。看见纪莫我的心情就舒畅起来，询问了家的事情，果然他的妈妈状况良好，他们家还送了好些土产给我。
　　纪莫回来之后，家里显得亮堂多了，画室的色彩也重新回来了，而我并没有改变每日的行程，还是四处奔走看是否有画展愿意展出纪莫的作品，还联系了不少小媒体对纪莫进行宣传造势，一进入到工作状态我就充满了干劲儿，不用去想家里琐碎的事情，一门心思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但是好像我的家庭永远不愿意放过我，妈妈的日常电话又来了，只是这次来的略显急促，妈妈焦急的声音显得事态严重，我也随着她的情绪紧张起来。
　　“小源，你要不回家来一趟吧！”
　　“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你弟弟，不知道这几天怎么了，饭也不吃话也不说，就闷在房间里不出来，他前段时间刚找到工作的，可能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我们问他他也不说，你看有没有空回家来看看，跟他聊聊！”
　　秦海哪里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不过是在我这里呆了几天被我赶走后心情不好而已，我本想把事情全告诉了妈妈，又觉得若是让妈妈知道秦海并没有找到工作而是在我哪里混时间，她又得多一份担心。
　　不想让妈妈担心，本打算回去看看，谁知道曹老板居然在这个时候发来了邀请，想请纪莫吃饭，他的邀请中只有纪莫，并没有连带上我的打算，我却觉得不妥，觉得自己应该跟着，可曹老板的助理态度有些强硬的拒绝了我，还表示曹老板请了一个手语翻译，可以和纪莫交流，而且只想单独和纪莫聊聊。
　　对此我心中隐隐不安，而单纯的纪莫却没有想法，在他与那名手语翻译沟通之后向我表示他可以自己过去，让我不要担心。
　　我担心的不是他的安全，我担心的是曹老板请纪莫吃饭的目的，我与曹老板的身份财力各方面都有着天差地别，倘若曹老板对纪莫的潜在价值产生了兴趣，那我这么久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我不敢再想，我知道倘若曹老板真的像我猜测的那样对纪莫感兴趣，那我是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与之抗衡的。
　　回到家里，妈妈赶紧把我带到秦海房门前对我说，“你进去陪他说说，看他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这几天都急死了！”
　　我敲了敲门，没有等里面应答直接开门进去，房间里窗帘拉的严丝合缝一点儿一点儿光亮都没有，当我拉起窗帘后才发现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的秦海，突然亮起的光让他很不适应的翻转身体，面对着墙壁。
　　我抬起一脚就往他背后踹，秦海懒懒的转过来，看见是我后先是一丝惊讶，而后又懒懒的躺回床上，我一股火冲上脑袋伸手就去想抓秦海的被子，可还没等我靠近便已经闻到弥漫在他附近的一股闷臭。
　　“我靠，你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怎么那么臭啊，几天没洗澡了！”我捂着鼻子朝后退步。
　　秦海挠了挠脖子坐起来，“被你赶回来那天到现在！”
　　我细算了一下，这小子居然有大概五天没有洗澡了，难怪有这么一股汗臭味，我嫌弃的避退到门口的方向说，“什么叫我赶你回来，你在我那儿白吃白喝还有理了？干嘛现在是干嘛，做给爸妈看让他们以为我又怎么你了？你他妈能有点出息吗！妈说你这几天都没吃东西，想当神仙呢？”
　　“这么多天不吃东西我不早饿死了！”秦海从床底下拿出一袋子垃圾给我看，“就那天你给我买的面包和薯片，还有家里的我全拿进来了！”
　　难为他就靠这么点东西活到今天，不过看他天天就这么躺着也消耗不了多少体力，动得少吃得少，就算再晾他几天应该也死不了，倒是它身上这个味道我是真受不了，就算捏着鼻子都够呛。
　　“你给我赶紧去洗澡，你身上的味道你自己闻不到？”
　　“闻不到，我一废物还管身上臭不臭，你该干嘛干嘛去，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秦海原来对我当时说的话那么在意，我的话真的说的太重了吗，我只觉得自己当时是实话实话，并不觉得哪里说的过分了，看他现在这颓废的样子，反而更坚定了‘废物’这两个字的想法。
　　“鬼才懒得管你，要不是妈打电话给我，你以为我愿意回来？你给我收拾收拾出去，别让妈担心！”
　　我一边捏着鼻子，一边生拉硬扯的把秦海从床上脱下来，拉出房间带到浴室，一脚把他踹了进去，关上浴室的门后才敢大口喘气，冲浴室里喊道，“你给我洗干净了再出来。”
　　反正这个浴室我也不用，弄脏弄臭了也不管我的事，妈妈看我把秦海拉出来了，放心地对我说，“还是你这个做哥哥的说话管用，我跟他爸在外面怎么喊他都不出来，小海他是怎么了，是不是在新单位遇到麻烦了！”
　　我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妈妈的问题，只能含糊地说是，妈妈居然又为这莫须有的事情埋怨起我来，说我没有帮弟弟找工作，他阅历浅容易在外面得罪人，惹麻烦。
　　秦海洗干净了出来，妈妈准备去他的房间帮他收拾这几天的垃圾，我把妈妈拦住对她说，“妈，他都这么大了，自己的房间还不会收拾吗！”
　　秦海不情愿的回屋收拾房间，我也跟着进去，把门关上后问他，“你就打算这么在家耗着？你大学学什么的，我可以帮你留意留意有什么工作适合你！”
　　秦海鄙夷的切了一声说，“用不着你帮我，我就是去要饭也要不到你跟前！”
　　死鸭子嘴硬，明明之前还说我没有帮他找工作，这会儿我愿意帮他留意了他居然还不领情，我其实不是在乎他怎么样，我是担心爸妈，爸妈年纪都不小了，过几年就该在家养养老享享清福，要是到时候秦海还是这么吊儿郎当的，爸妈岂不是还得为他操心受罪。
　　“就你这没皮没脸的德行，出去要饭还真他妈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