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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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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手许是真的太重了,也不排除秦海这小子醉迷糊了,他就那么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妈妈吓的不知所措,爸爸果断的打了急救电话,等到了医院,急救的医生问出事原因,妈妈泣不成声没法回答,爸爸看着我说,‘孩子在外面喝醉了,回家摔了一跤!’
我觉得这理由搪塞不了医生,急救室的灯很亮,秦海那张被我揍的几乎变形的脸看的一清二楚,医生也只是循例问问,用鄙夷的眼神看了我们一家后,通知我们去缴费。
我的手此刻还在颤抖,但那不是畏惧的颤抖,我丝毫后悔刚才的举动,反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看着秦海那张可笑狼狈的脸,我差一点笑出声。
在医生观察过秦海后,将他送到一般的病房休息,除了脸上被我揍的严重点,其他都没问题,妈妈这才放心在病房里陪着依旧昏睡的秦海,爸爸把我拉到走道尽头的吸烟区,这会儿夜深,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爸爸终于忍不住严厉的指责起我来。
“你刚才发什么疯,是要把你弟弟打死吗?”
“您没见他怎么对妈的吗,我揍他几下都算轻的!”
“他那会儿是喝醉了,喝醉了他能知道什么,难道你也喝醉了?”
我竟想不到父亲会这样指责我,我觉得就算我真把他打死了,我也一点儿错都没有,我太失望了,失望的令我心痛,在空旷的楼梯间大声咆哮着,“我没醉,是你们醉了,他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们都看不见吗?从小到大你们都是怎么惯他的,看看他现在这幅德行,还有个人样吗,你们就打算养他一辈子吗,有他这种儿子,咱们家早晚得被他毁了!”
‘啪’的一声,爸爸向我挥起沉重的巴掌,粗糙的掌纹落在我的脸上,那一刻,我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医院出来的,马路上又是那种熟悉的昏黄,连心情都一模一样,为何总是在这种夜里令人心碎,仿佛白天与黑夜是两个世界,我却被命运诅咒,永远只能在黑夜里轮回,走不进白天的温暖。
跟随着伤心的节奏,回到工作室,推开卧室的门,纪莫睡得很好,每次看到他我的脑海中都会有秦海的映像,不自觉的将两个人作比较,甚至在我揍秦海的时候,脑海中也都浮现出了纪莫的样子,那种对秦海的恨,正是在将他与纪莫交叉对比后无限的放大,膨胀到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地步。
侧躺在沙发上,看着床上熟睡的纪莫,让自己的心情缓缓降落,他像是我燥郁的解药,能将我火一般炽烈的愤恨浇灭,当清晨而来,纪莫拉开窗帘把翌日的晨光送在我的身上,我模糊的眼睛看见沐浴在光下的纪莫,竟比光还要干净清澈,他缓缓向我走来,蹲在沙发边,手上拿着笔记本,上面写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夜里回来的,怕你又熬夜工作了,回来监视你!’
纪莫突然傻笑起来,他无声的笑依旧充满了欢乐,他又在纸上写道,‘你发短信让我休息的时候我就休息了!’
我总觉得纪莫的笑容里还包含着其他的意味,便追问他,“什么事儿那么乐?”
纪莫在纸上写着,‘爸爸发信息来,说妈妈的病好多了,已经出院回家了!’
我不知为何也跟着纪莫开心的笑了,居然要从别人家的故事里寻找家庭的温暖,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情,情不自禁的将手搭在纪莫的头上,顺着他的头发摸到脸颊上,纪莫突然慌张的往后退,诧异的看着我。
我只是尴尬的笑了笑,朝外指了指比划着吃饭的动作,吃饭的时候,纪莫看见我拳头上的淤青,指着淤青的痕迹疑惑的看着我,我轻轻一笑对他挥挥手表示没有关系,让他别在意。
我注意到纪莫的眼角一直在看我拳头上的淤青,于是就把碗拿高了些,用筷子的右手抬高让他不容易看见我手上的痕迹,吃完饭后,纪莫立马儿找了药箱出来帮我右手的伤口上了药,冰冰凉凉的药水瞬间化解了伤口的灼热,我内心的痛早已掩盖手上这点儿微不足道的疼痛,仅仅是这点儿微不足道,却让一个外人那么在意,而我的父亲只在我的伤口上又甩了一个巴掌,父亲的教训对我来说也是微不足道的,在班上成绩下滑了,在学校闯祸了,甚至可能只是和秦海闹了点儿脾气,父亲的责骂就会环绕在我耳边。
其实我不恨父亲对我的严苛,我觉得那是他父爱的表现,他对我的高要求才会让他对我如此严苛,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单行线的基础上,当我看见父亲和母亲对秦海的溺爱时,我心中的不甘和委屈全都涌了出来,但是我倔强,我从不质问父亲和母亲为何对秦海那么溺爱却对我那么严格,我学着忍受生活里的那个弟弟,即便他在我面前如何他的得宠,我也不屑搭理。
可是这一次,父亲的这一巴掌,真的让我太失望了,我开始怀疑自己在这个家的意义,若不是我的模样与母亲相似,我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儿子。
秦海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就出院了,其实就没什么毛病,他必定是装模作样给爸爸妈妈看的,妈妈知道爸爸打了我,她大概也不希望父子的矛盾僵化家庭的关系,一直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我总以各种工作的理由推脱了,我一点儿也不想看见秦海,我怕再看见他又会忍不住想揍他,说真的,当时揍他的感觉我现在都还记得,那种舒畅的感觉比我第一次与女生过夜都带劲。
另一方面我所说的工作的也不是编出来的理由,我最近的确帮纪莫揽到一个活儿,报酬不低,而且内容听起来也轻松,对方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板,中午的时候还请我吃了饭,席间他把工作的具体内容告诉了我。
这个老板姓曹,身价多少我也不好猜测,反正于我是望尘莫及的,他要求的工作是完成一幅风景画,画的内容是他们家老屋外的湖景,这个老屋在郊区很远的位置,是他们家的祖产,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他的父亲以前一直生活在这儿,近几年老人身体不好,总想念着以前老屋附近有一片湖,说那湖里有鱼,他靠着这些鱼养活了一家人。老人年纪大了,身上用着各种仪器维持着最后一点儿生命的脉动,老人想看看以前的那片湖,但是他根本无法下床,曹老板偶然间买过我的一幅画,他的父亲看见纪莫的画,很是喜欢,曹老板便想让纪莫为他的父亲将那片他心心念念的湖景画下来。中间我问曹老板,若老人那么想看,现在通讯技术那么发达,录一段影片或者拍几张照片不也可以让老人看见吗,曹老板说他也这么做过,可是他的父亲说那些照片、影片一点儿温度也没有,冰凉单薄。
曹老板给出的报酬很丰厚,我也完全不担心如何说服纪莫完成这项工作,单就这件事情的意义来说,纪莫应该就不会拒绝才对。
谈成这么一笔买卖,我打算回去和纪莫好好庆祝一下,算是为他马上的工作打气加油,刚走出饭店,手机就响了,是纪莫发来的短信,我正在我这笔买卖得意呢,早就迫不及待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了,可打开短信一看我就愣住了。
“快回来!”
虽然只有三个字,我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纪莫传递来的那份急迫,打上车匆匆赶回工作室,一推开门,我彻底懵了。
客厅上上下下一片狼藉,桌子椅子没有一根完整的木头,各种颜料泼洒在地板上,墙壁上,灯管上,还有地上不知从哪儿落下来的碎玻璃。
我来不及被眼前的景象震惊,急忙冲进画室,画室的情况和客厅一样,甚至更糟,完成是废墟一般,而在废墟的角落里,蜷缩着纪莫瘦弱的影子。
我冲到纪莫身边,当纪莫用他通红的双眼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像是被针刺穿一般,“到底怎么回事儿,这是谁弄的?”
我蹲在纪莫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问他,他只是拉着我的胳膊无声的落泪,其实不用问我也能猜到这是谁做的了,房门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能进来做这种事情的只有秦海!
看来他是为了被我揍了一顿过来报复我的,却连累了无辜的纪莫,我拳头上的温度又蹭热了,激动的起身想去找秦海算账,可纪莫拼命的拉着我,对我摇头,像是在劝我冷静似得。
我一看见他哭惨的脸,便是对秦海无法磨灭的憎恶,但是我又舍不得将胳膊从纪莫的手里挪开,让他靠在我身上哭一会儿,我的内心也渐渐平静。
纪莫和我开始收拾被弄乱的画室,收拾的时候纪莫又哭了,他焦急的眼泪落在地上那些已经完成却被秦海撕毁的画上,我知道纪莫在着急什么,他的画没了,他怕没有画卖我就没法给他的母亲交医药费。
我拍了拍纪莫的肩膀,把今天谈成的那笔生意写下来给他看,他抹了抹眼泪,拿起笔记本写着,‘能赚多少钱?’
这是纪莫第一次问我关于价格的事情,他从前只管画,从不过于每一副画的价格,他这次会问我可见他是真的很着急。
我不想隐瞒价格,把曹老板给的报酬告诉他,‘五万!’
纪莫显然没有料到他的画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实际上他以前的画也的确没有那么贵,一般只在一万以内,所以这次能有这么一笔生意我也是很意外的,曹老板人脉很广,若是这次纪莫的画能得到他的认可,让他的父亲高兴,说不定他还会帮我引荐更多上流社会人士,这些人都是有闲钱的,尽喜欢做些风雅的事情,纪莫的画说不定也能在他们之中风靡一阵,到那时候,一幅画可就不只五万而已了。
想着想着我又有些得意起来,竟就把秦海的事情抛在脑后,开始筹备接下来的行程,将必要的画具准备好,打算尽快去郊区的老屋,让纪莫进入工作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