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茶子再再neo

2、二

　　果然又是和我借钱吗，我记得前几天刚刚给过他了，现在居然还能厚着脸皮向我伸手，咬牙切齿的我恨不得把他从窗户外丢出去，一听见厨房里爸爸妈妈忙碌的笑声，心便软了，好好一个春节我也不想为了弟弟弄的大家都不高兴，只能又给他转了点钱，不出意外的他拿了钱连个笑脸也不给我，换了衣服就往外跑，妈妈还追在他身后一个劲儿的提醒他回家吃年夜饭。
　　这一次秦海算比较靠谱，没有玩到很迟回家，前一年年三十晚上，我们一家等他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才开饭，那次他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身的酒气，爸爸和我自然是很生气的，可妈妈护着他，想着过节的气氛不想家里人矛盾，也就轻易绕过他了。
　　今年秦海乖乖的早回家吃年夜饭，妈妈还夸他长大懂事儿了，这些话我听着都觉得讽刺，他要真长大懂事儿了，就该好好出去找个工作，不要整天在家里游手好闲，我可不希望等爸妈老了之后，还有这么个拖油瓶的弟弟。
　　吃饭的时候，爸爸问了我关于生意上的事儿，妈妈则趁机问我能不能帮秦海找份工作，我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答应会帮他留意，其实我明白妈妈的意思，他是想让秦海在我的工作室帮忙，我现在的工作也才刚刚起步而已，的确需要多些人手帮我布置和联系扩展，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但是秦海！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把自己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事业给葬送了！
　　这饭吃的还算舒心，如果餐桌上能少个人那这年夜饭就更完美了，秦海向来是只顾着自己吃喝也不和一家人说说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倒是我有不少可说的，今年算是我的转运之年，自从有了纪莫这片金矿，未来都好像在闪着光向我招手。
　　饭后的固定节目是阖家团圆的守夜，坐在一起继续饭桌上没有结束的谈话，有意无意的看一眼电视上的内容，这就是最普罗大众的年三十夜晚，然而秦海依旧是待在他的房间里，这好像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夜晚，日历上翻展新岁的意义显得浅薄单调，和他的房间一样毫无鲜亮。
　　不用等待电视上同步的计时，只要把耳朵贴在窗边就能清楚的知道时刻的准确，燃爆的烟火是视觉与听觉的双重飨宴，这便是住在城外旧社区的好处，烟火是可以肆意的，不用遵守城中繁复的规则，尽情享受春节该有的模样。
　　我就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即便有厚重的玻璃窗阻挡，外面喜庆的声音也丝毫不弱，手机连续的响铃都没能引起我的注意，一直等到窗外安静了，颜色落下了，我才注意到闪烁着的手机灯光，打开一看，已经被一连串的祝贺短信塞爆，这些都是最近才有画展生意往来的人送来的祝贺，每一条短信都不需要仔细去看，反正都是同样的复制粘贴，甚至有些人发来的内容就差一个名字而已。
　　终于翻到最后一条短信，可以松一口气了，看了看送信人的名字，原来是纪莫发来的，这条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新年快乐’四个字而已，这么简短的祝贺短信，和其他人发来的短信祝福相比，简直寒酸，我回复短信回复的也累了，懒懒的放下手机，不想再去回复这条内容。
　　纪莫用手机只能使用文字类的功能，但是他打字却很别扭，我曾和他的父母聊过他以前的事情，因为听不见也说不出，纪莫学习是非常吃力的，汉语拼音这种东西对于一般的孩子来说可能很简单，有些聪明的不用教都会了，但是对于纪莫来说，这种没有哦声音的图案显得非常复杂，他的爸爸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帮着纪莫复习当天的功课，用最夸张的嘴型发出每一个拼音的读音，虽然他听不见，至少要让他看辨别说话时嘴巴形状的含义。
　　时间久了，纪莫也渐渐学会了一些唇语，但是只限很简短的话，比如‘过来。’‘好的。’这一类，他在艺术学院学习的时候就是依靠投影仪和书本的文字来领会老师所传达的绘画概念，幸好他有一位十分负责的老师，乐意不厌其烦的用文字和他交流绘画方面的事情。
　　可以这么说，纪莫的人生中除了他的父母之外，剩下的就是这位老师，以及我了！
　　终于还是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回复了纪莫的短信，刚想把手机塞回去，很快手机又震动了，是纪莫的回复，‘谢谢’两个字。
　　总算能安心睡觉，这一年我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工作室的沙发怎么也比不上床舒服，还有暖和的被子以及盼望来年温暖的梦相伴。
　　悠哉的假日让人不觉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初五，一早便接到到纪莫父亲的电话，说是已经带纪莫回来了，这可让我慌张了，我可是给了纪莫半个月的长假呢，这会儿年都还没过完呢，怎么纪莫的爸爸就着急忙慌的让纪莫回来了呢。
　　一边在心里埋怨，一边也只能到车站去接他，在出站口徘徊了一会儿，的确是有不少背着行囊的人出入，难道这么早就有人回城务工吗，到底还是我太悠闲了，看来纪莫这么早回来对我倒是个动力。
　　下一班车抵挡的时间到了，出站口又涌动起来，我在人群中非常容易就辨别出纪莫的样子，他一向安静的神情此刻居然显得有些慌张，不停的与身边的人碰撞，那些人埋怨的声音他也是听不见的，此刻他好像只一心往我这儿赶似得。
　　纪莫气喘吁吁的站在我的面前，身后跟随的是他的父亲，大概是旅途的忙碌，两个人都尽显疲态，我把纪莫爸爸手上的行李主动拎在自己手里，对纪莫做了一个跟着我走的手势。
　　没想到纪莫居然用力的抓住我的手，我诧异的看着纪莫，不明白他的用意，这时纪莫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让我看。
　　我将纸展平，‘契约’两个字最先进入我的视线，我纳闷的继续往下看，这张纸居然是纪莫写的一份协议，大致的内容是愿意一直在我的工作室工作，只要我先借他钱支付他母亲的医疗费用。
　　我将视线转移到纪莫的身上，他合十双手不停的向我做恳求的模样，泪水早已湿透他的眼睛，他清澈的眼眸在泪水的洗涤中更显得透明与无助，我拍了拍纪莫的肩膀稍微安抚他的情绪，向他的父亲询问具体的情况。
　　纪莫的母亲早年患有糖尿病，一直都在保守治疗，一直到前几年才进行胰岛素的注射，可也就是前几年那正是纪莫上学的时候，为了给他挣学费，绘画工具的费用，夫妻俩没日没夜的工作，纪莫的母亲也是个倔强的人，平时有些小毛病总是忍着拖着，拖到最后终于酿成大病，糖尿病会引发各种并发症，肾病就是其中之一，有时候纪莫的母亲身上有些水肿，她都不以为意，也就是今年过年这几天水肿一直都不消退，看着自己妈妈双腿越来越肿，行动都不方便，纪莫硬是把妈妈带去医院，这一看，各种问题全来了，其中最严重的就是他母亲的肾功能问题，已经达到尿毒症的等级，必须长期透析，但是这种长期治疗的费用对于纪莫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无底洞的巨额开销。
　　这就是那份契约的缘由，纪莫没有别的办法弄到钱，我似乎是他唯一的希望，而这对我来说倒是一时间挺难接受的好消息。没错，这的确是个好消息，因为我并没有真的和纪莫签订任何合同，我也一直在想办法如何让纪莫长期为我工作，这一份从天而降的‘契约’倒是成全了我的愿望。
　　我把纪莫和他父亲安排在我家附近的旅店，刚好我在这儿还有两天免费住宿的福利没用，晚上还邀请他们父子俩来我们家吃饭，我爸和我妈对纪莫父子都很热情，唯有秦海依旧是那副死人脸，我也不指望他能多热情，只希望他别给我惹事。
　　纪莫的父亲住了一晚，翌日大早便匆匆回去，他得赶着回去照顾纪莫的母亲，父子俩在车站依依不舍的离别，令我不禁鼻酸，对于纪莫母亲的病，或许我知道的比纪莫还要多，纪莫的父亲告诉纪莫只要他的母亲定期治疗就能康复，可实际上并非如此，纪莫的父亲私下里抹着眼泪偷偷告诉我。
　　“他妈妈的病，是好不了了，医生说他妈妈现在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好，只能这么治着，说不定哪天就……”
　　以我的阅历，我还不足以领悟一个男人，一座大山，要在怎样的压力下才能挤压出那样的泪水，我能做的唯有与纪莫交换协议，为他们家提供经济的支持，我的内心是矛盾的，正义与邪恶在激烈的碰撞。
　　我是一个坏人吗，将自己对金钱的欲望压榨在这么一个单纯的孩子身上，但我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坏吧，该给的报酬我也给了，如果不是我给他宣传铺路，他现在都不知道要去哪儿为她的母亲筹集这笔长期的医疗费用。
　　我应该还算是个好人吧，为这个孩子的梦想开启了光明的大门，让他的天赋供世人欣赏，也为他重病的母亲带去了一丝希望，我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