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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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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无奈总是以自欺欺人的形式摆在面前,又视而不见,我可以用最激烈的情绪向秦海表达我是多么的不想再收拾他的烂摊子,可我却不能避开父亲命令的眼神,依旧定着这个哥哥的名号,就必须承担哥哥的责任,而弟弟总是肆无忌惮的,他故意降临的晚一些,就是为了获得以后的人生中压榨我的特权。
这里是医院,是所有病恶的集结之地,倘若我有能力,将这些病恶移转在秦海的身上,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我希望他的身体从这个病房流转而去的下一个地方就是太平间的冰柜,然后不要再出现于我的面前,直接化为尘土,光是想象这一切都让我觉得过瘾。
既然没法这样,那只能在他无法自理的这段时间,尽情向他挥洒我的不满,卑鄙吗,我可不屑于他人这么看待我,我已经将对秦海的厌恶压抑的太久,是时候完全爆发了。
我把早餐的鸡蛋吃的只剩下干涩的蛋黄,和着水给他喂下去,我这么做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蛋黄应该比蛋白有营养吧,他是病人,最有营养的留给他吃,我这照顾的难道还不体贴吗。
他稍微好转之后,已经有些能下床活动了,我便带他去医院的花园里散步,我这个哥哥做的是不是太周到了,花园里的花可真漂亮,为了让秦海看的清楚一些,我把轮椅几乎全塞进花丛里,让他好好嗅一嗅春天的气息以及……与花丛里虫蚁亲密接触。
医生说他要多晒太阳,这也挺好的,中午的时候把他拖到院子里阳光最充足的地方,一定能吸取足够的日光了吧,至于我吗,反正我又不是病人,当然是躲在阴凉的地方看着他了,一般也不给他晒太久,半个小时也差不多了,回到病房还得给他擦汗洗澡,这又是我的工作,我现在有些喜欢帮他洗澡了,拿着淋浴器对着他猛冲的感觉特别过瘾,我只看过电影里有这样的情节,刚进入监狱的犯人,扒光了衣服被人用水枪猛冲,就是这个淋浴器的劲儿太小了,我都开到最大了水花也没有多大,我都想从外面买一个特大号的淋浴器来试试。
晚上他想休息,可我睡不着,我把病房的灯关了,电视却开着,亮闪闪的电视画面正对着病床的方向,我可很少有机会和弟弟在一起看看电视打发时间,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他一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皮几乎撑不住了,我还是拉着他不放,一个劲儿的跟他说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内容,当他实在受不了睡着的时候,我还会敲醒他继续和他说,我的确觉得电视节目很精彩,这么精彩的节目自然也想和自己的弟弟分享了,反正他在医院也是一直睡觉,睡不够的白天也能补回来。
我将父亲交于我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转变成了自己的娱乐,而我的玩具,就是这个没有办法对我做出任何反抗的秦海。
还没来得及享受玩具的乐趣,秦海居然康复的这么快,让爸爸赶紧的完成出院手续想要回家,爸爸妈妈觉得他是在医院待闷了,我非常清楚他想离开的不是医院,而是我。
“这么快就要回家,不在医院多待几天?”我一边帮秦海收拾柜子里的杂物一边淡定地问道。
秦海坐在床边,看着地板来回荡脚,突然问我,“哥,你这几天怎么对我的,你心里应该很明白,我也没有跟爸爸说,我是你弟弟,我觉得兄弟本来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也不算什么。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是真的讨厌我!我知道自己挺没出息的,这么大了还赖在家里,我想过了,我打算去上海,我有个朋友在哪儿开了个餐厅,他之前问过我愿不愿意去他那儿干,既然你那么讨厌我,不想看见我,那就去外地好了!”
秦海的这番话并没有让我感到一丝的不舍和怜悯,反而让我心生厌恶,他说这些给我听,无非就是把我放在坏人的位置上,像是我把他逼走似得,“呵呵!”我冷笑道,“可以啊你,然后呢,你是不是想先在我这儿演一遍,待会儿好在爸爸面前演的逼真一点!我这几天对你怎么样?我这几天对你怎么样了!平时不跟个大爷似得吗,现在在我面前装可怜?没用我告诉你,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我帮秦海把行李只收拾到一半就丢下了,他既然都好了我干嘛还帮他做这做那的,反正爸爸一会儿就要来了,我也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没有等爸爸来,我就提着自己包先走了。
我还没回家爸爸的电话就来唠叨,责备我怎么没有等他来就先走了,我应付他说是工作上有急事才敷衍过去,当我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心里突然又凉了半截,工作室静悄悄的一点儿人气都没有,预感不妙的我赶紧冲到画室,画室里依然冷冷清清没有人影。
纪莫呢!我的第一反应是去卧室看他的行李是不是还在,看到行李都还在的时候我才松了口气,可是他究竟在哪儿呢,给纪莫发了短信询问他的位置,他表示是曹老板请他去看画展了,得知这个消息,我差点没有站稳,就在我不在的这几天,曹老板居然已经和纪莫这么热络了吗,我焦急的在工作室等待纪莫回来,衣服没有换澡也没有洗,打算带纪莫出去大吃一顿的心情都没有了,我以为画展最多看到三四点就该结束,一直等到六点,纪莫还是没有回来,我又忍不住给纪莫发了短信问他怎么还没有回家。
纪莫回复我他正在和曹老板吃晚饭,要晚一点儿才能回来。
我就觉得奇怪,除了纪莫去过医院的那一次,之后的几天他完全没有联系过我,我还以为他是在工作室安心绘画呢,说不定这几天他都是和曹老板在一起的。
我第一次对纪莫的行为感动不悦,是我发掘了他,给了他工作的机会,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呢,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被一个有钱人给收买了吗!我真是看错他了!
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到九点多钟才听见楼梯外的动静,曹老板的助理将纪莫送回来了,这一次我没有热情的把助理送下楼,只是简单的说了句谢谢便和他告别。
纪莫的手里拿着曹老板送他的一组昂贵画具,他兴奋地将画具拿给我看,我从他的脸上看见的笑容是他从未对我展现过的,那种笑容像是一种嘲笑,在对我说,‘这么昂贵的画具和颜料你能买得起吗?’
我气愤的夺走他手上的袋子,用力摔在地上对他怒吼道,“对,我没姓曹的那么有钱,这些东西我买不起,你想要这些,就替那个姓曹的画好了,在我这儿委屈你了!”
我的声音传递不到纪莫的耳朵里,但是我的情绪完全写在我当时的脸上,他不需要听得见我说什么也能看出我的愤怒。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居然会对纪莫发这么大的火,难道是我在医院的这些天一直和秦海相处,把对待秦海的情绪转移到了纪莫身上吗!
纪莫惊恐的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连忙双手合十向纪莫摆出道歉的姿态,纪莫蹲下身子去捡地上被我弄散的画具和颜料,我也帮着他一起收拾,在拾画笔的时候,我的手无意间碰到了纪莫,他居然条件反射的迅速把手收了回去,一直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收拾完了东西,纪莫跑进画室继续将那些画具摆好,我跟在他身后,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寸步不离的跟着,等他全都收拾好了之后,我才用纸笔写下,‘对不起,别生气!’
纪莫摇了摇头,在纸上写下,‘没生气,你和弟~在医院又吵架了?’
纪莫果然是最懂事的,他把我刚才的愤怒理解成了是我和秦海之间的矛盾,谢天谢地他没有生我的气,不然我该怎么挽回他对我的好感,我混编乱造了一些事情,为了让纪莫觉得我是真的在医院里受了秦海的气。
纪莫还安慰我,劝我不要总埋怨秦海,我心里顿时觉得舒服多了,有纪莫陪着,就算睡沙发我也是愿意的,我告诉纪莫在医院的时候,帮他接了一份工作,聋哑学院的授课,其实是这所学校的负责人主动联系的我,他从网路上知晓了纪莫的事情,觉得他可以成为这类孩子前进的动力与榜样,所以希望纪莫可以去他们学校和同学们分享一下他这一路来的辛苦历程。
我觉得这是一件挺有意义的事情便答应了,纪莫也同样这么觉得,这种正面宣传越多就越能树立纪莫正能量的形象,纪莫就越能得到更多的关注!
终于可以在自己家的浴缸里舒舒服服的泡个澡了,这是我自己花钱在工作室的浴室里装的,算是犒劳我第一个月谈成的生意,我将浴室的一半用来填充这个巨大的浴缸,白色柔滑的瓷砖一直延伸到窗边,连接在一旁的是淋浴间的玻璃隔门,浴缸里有恒温的装置,开动时还会冒着咕噜咕噜的气泡,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时刻,浴水可以帮我排解所有的烦恼,秦海说要离开,那就让他离开好了,对此我可是求之不得,他想去哪儿都行,我只要把纪莫抓在手里就可以了。
我在温水里享受的太久,舒服的连时间都搞不清楚,竟昏沉沉的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竟瘫软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趴在浴缸边缘怎么也没法从浴缸里爬出来,连话都说不出来,其实我就算能发出声音也没用,纪莫根本听不见。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浴室外有动静,动静的声音越来越大,猛然间砰的一声,竟然有人从外面把浴室门给撞开了,我努力抬头想看看是谁,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眼睛里最后一丝缝隙的光合拢,我又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