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茶子再再neo

10、十

　　窝在病房的沙发上睡了一宿，腰酸背痛的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似得，同样是睡沙发，我宁愿睡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医院里刺鼻的药水味弄的我喉咙上火，灼热的难受，空气也不流通，感觉病菌一直围绕着我，简单的梳洗过后，医生来查房，检查显示秦海的各项都在正常值内，医生查房后，秦海也醒了，我猜他是故意等医生走了才醒的，看他醒了我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准备打电话告诉爸爸之后回去工作室。
　　秦海见我往外走，这才发出声音问我，“你去哪儿？”
　　我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回他，“回家！”
　　“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我竟从秦海的语气里听见了一丝对我的依赖和慌张，不禁觉得好笑，突然很想多瞧一会儿秦海狼狈的模样，跨出屋外的脚步又退了回来，我抑制不住自己嘲笑的语气，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秦海说，“怎么，怕了？”
　　秦海第一次用近乎畏惧的眼神看着我，低声地问，“爸妈呢？”
　　“就你这样还问爸妈在哪儿？他们早回去了，难不成让他们在这里等你一晚上？”我故意走到他的床边，装模作样的摆弄着那些医疗器械，不时向秦海投以冷漠的目光。
　　秦海惊恐地看着我在那些医疗设备上瞎点，阻止我说，“你干嘛呢，别乱动！”
　　我得意的笑出声，看见他这幅惊慌失措的模样，实在是比赚了一大笔还令我心满意足，仍旧在那些医疗设备上比划着，“干嘛，还怕我把这些弄坏了不成，怎么了，怕死啊？放心好了，你死不了，真可惜那些人怎么不再下手重一点，浪费那么多医药费，还赔上我一晚上的时间，一大早起来就得看见你这张让人生气的脸！”
　　我自认为是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些话的，但是秦海似乎有些当真了，他竟然略带哭腔地说，“你想我死？”
　　故意玩笑的心里话让秦海敏锐的察觉，我也不可能当面正经地回答他说，“是的，我想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是这无济于事，我内心奢求的可不是秦海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了，我想要的是他彻底的消失，连曾经存在过的事实一并抹去，让我的家庭里只有爸爸妈妈和我，从未有过这么一个弟弟。
　　“放心，你死不了！”
　　秦海不想让我走，非要等爸爸来了才行，妈妈跟爸爸来医院，见秦海醒了，又激动的哭起来，我看家里人都来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便想走，可爸爸又制止了我，说弟弟一个人在医院不行，得有人一直在才行。
　　我只好先去外面吃些早点填填肚子，医院外面总是人山人海，看病的，看望的，明明是谁都不愿来的地方，却是门庭若市，门口的煎饼特别难吃，干巴巴的饼皮，卷在里面的菜像是放了一天剩下的，价钱还特别贵！
　　硬生生咽下这块难吃的煎饼，我现在甚是想念家门口早餐店的豆腐包子，就因为秦海，我不仅睡了一晚上硬邦邦的沙发，早上还得忍受难吃又贵的早饭，待会儿还得回去伺候秦海，护工还有钱拿，我只会讨个埋怨。
　　想在外面再转一会儿，爸爸居然先打电话来了，问我怎么还不回去，终归是避不了，只能乖乖回医院，爸爸妈妈看我回来了，交代我好好照顾弟弟便回去，病房里又剩下我和秦海。
　　我当他不存在，摆弄着手机，眼角余光瞄见秦海竟然一直在注意着我，我就背着身，靠在沙发一边把手上，只给他一个背影，刷完了微博将手机关上，黑色屏幕映出身后的画面，秦海居然还是一直盯着我。
　　我不耐烦地问，“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
　　秦海没有回答，眼皮慢慢放下，轻轻喘息的声音显得很吃力，不在乎他究竟怎么样，反正我是觉得特别累，继续窝在沙发上休息。
　　爸爸妈妈都已经回去了，不知道他装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反正我是不会同情他的，我只烦他咎由自取的结果非要搭上我来替他承担。
　　与这个在病床上的人相比，我反而更担心纪莫，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好奇发了个短信给他，他表示正在画画，与我猜想的一样，我知道他工作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便不再发短信给他。
　　“哥，我想喝水！”
　　我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秦海在叫我，懒懒的靠在沙发上根本就不想动，假装没有听见继续睡着。
　　“哥，我渴了！”
　　秦海又说话了，声音听得越来越清楚，我的睡意也渐渐消退，不耐烦的起来替他倒水，把吸管直接塞进他的嘴里，他抿着嘴吸水，我也没在意一边喂他喝水，一边玩手机，大概是微博上的新闻太精彩了，我都忘了另一只手在给秦海喂水，秦海嘴里含着水，牙齿咬着吸管，说不了话，没法说话提醒我，只能‘嗯嗯啊啊’的呜咽。
　　当我注意到的时候，杯子里的水已经溢出来沾湿了他的衣领，我假惺惺的向他道歉，帮他擦干衣服，但是我实在是忍不住觉得好笑，终于在他面前笑了出来。
　　秦海大概也知道我是故意这么做的，但他现在的状况也没办法和我争辩，既然爸爸妈妈把他交给我照顾，那我这几天就好好“照顾照顾”他。
　　和医院外面流动商贩的盒饭相比，医院病房里的伙食要好多了，妈妈大概是给他订了最好的伙食，排骨炸的很酥，鱼汤也炖的很鲜美，为什么我会知道的这么清楚，秦海的每顿饭都是我喂他的，不过我喂他的都是我吃剩下的，浪费这么多天照顾他，没有钱拿总该在伙食上弥补一下我吧，反正他这么病着吃进去也补不了身体，不如给我加强点营养，还能多点力气照顾他。
　　一边刷微博一边喂他吃饭真的很麻烦，筷子没有夹稳，一块排骨从筷子上滑落，顺着白色的床单一路滚到了地上，我毫不在意的把排骨捡了起来，吹了吹又送到秦海的嘴边，这小子居然闭着嘴不打算吃。
　　“怎么，怕脏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没事儿的，再说这可是医院地上干净着呢！”我假惺惺的安慰他，继续喂他，想快点喂他吃完我好躺一会儿。
　　可他还是闭着嘴不肯吃，我一气之下把餐具整个用包装袋裹起来，“你不吃了是吧？”也不等他回答，就把饭菜全给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知道他肯定没吃饱，总共才喂了他两勺白饭和半块排骨外加几片青菜和一口鱼汤，不过不用担心他会饿，反正天天挂着这么多盐水，要什么营养都够了，还在乎这几口吃的吗？
　　“妈妈什么时候来？”秦海突然很委屈的问我。
　　我知道他这么问的用意，大概是想等爸妈来了在他们面前告我一状，说我没好好照顾他之类的，反正做都做了我也不怕他在爸妈面前告状，先过了瘾再说。
　　“你都几岁了，还在这小蝌蚪找妈妈呢？你要妈来做什么，她看见你这样不又得哭哭啼啼的，我跟爸说了，这几天他们都不要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把好好照顾四个字说的很重，故意让秦海知道我的别有用心。
　　要说还是纪莫懂事，他知道我在医院要陪守好几天，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他就给我带来了，还买了好多水果给秦海，我在秦海面前一个劲儿的夸纪莫，秦海也不知道是是羞愧还是反感，假装睡着。
　　纪莫没有打扰太久就回去了，等他回去后，我故意碰了碰秦海说，“别装了，一天睡二十四个小时你还能睡呢？”
　　“你告诉他我住院的？”
　　“废话，我这么多天不在工作室不要告诉他？你看看人家，跟你一样年纪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我毫不掩饰自己内心将他们二人比较的意思，“你是不是光会打架了，打架还被人打进医院，你他妈能干点什么？”
　　“那我还不是跟你学的？”
　　“什么！”我气的差点又像揍他，“你行啊，你！我也就在这陪你两天，以后咱们两桥归桥路归路，你爱怎么在家游手好闲我也不管，反正爸妈愿意养着你！”
　　我拿起衣服进了浴室，洗掉一身的疲劳，还上纪莫为我带来的干净衣裳。出来时秦海又睡了，不知道他是真睡还是假睡。我把灯关了也打算休息，走过秦海床边时，惊讶地发现，秦海的眼角竟然有一丝泪光的痕迹。
　　他哭了？
　　我感到不可思议，他有什么好哭的，难不成因为我这两天对他不好吗，我觉得自己对他也不算太恶劣，至多算是玩笑而已，他有必要那么伤心吗，这可和我认识的没皮没脸的他完全不同。
　　翌日早，早饭送进病房，我把粥先喝了两口，然后问秦海，“你喝不喝？”
　　他摇了摇头。
　　我可是轻声细语态度温和的问他的，他却给我甩脸子，我把碗往桌上一丢，大早上便被他弄的没了好心情，“你做这样子给谁看？我虐待你了还是怎么了，妈的，伺候你这么多天没句谢谢，还甩脸色给我看！不吃拉倒！”
　　我把那碗粥又拿了起来，一咕噜全喝下肚，还把牛奶和鸡蛋全吃了，只留下一包我不爱吃的咸菜，我把咸菜放进杯子里，用热水泡开，强行喂到秦海的嘴巴里，秦海挣扎不过我，只能乖乖把我做的咸菜汤给喝了。
　　早上的检查做完，爸爸带着妈妈来看望秦海，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害怕秦海会对爸爸说我没好好照顾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完全没有提这事儿，爸爸问他我有没有好好照顾他，他还点头说是。
　　算这小子聪明，知道爸爸妈妈以后老了他还得靠我，所以现在不敢把我得罪了，看在他没有告状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好好照顾他一下好了。
　　医生检查过秦海的伤口，愈合的很好，不再需要一直注射盐水消炎，还吩咐家人多带他出去晒晒太阳，我觉得这也不错，我也在病房里待闷了，可以借着带他出去自己也散散步。
　　然而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是，秦海已经快一周没有洗澡了，他之前没有洗澡时身上的味道我是领教过的，捂在床上这么多天，估计他身上早就发霉了，要想带他出去，先得让他好好洗洗。
　　秦海这样要他自己洗澡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又很抗拒帮他洗澡，平时帮他起来去上厕所我都觉得很反感了，还要我带他洗澡，我实在是说服不了我自己，于是我打了个电话给爸爸，想让爸爸来帮他洗，但是爸爸立马就回绝了我的要求，还说我是他的哥哥，帮他洗澡又能怎么。
　　我只能勉为其难的帮他洗了，让秦海脱了衣服，穿着内裤站在淋浴间里，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和秦海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小时候我去大众浴室洗澡，爸爸偶尔会叫我带秦海一起去，可我从来也没答应过，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我还是要帮他洗，真是太讽刺了。
　　秦海年纪轻，身上的肉很结实，大概也是在外面和别人打架练出来的，热水从他的身上一直往下，流经他鼓胀的内裤时，我竟然心起一丝羡慕，作为他哥哥的我怎么就没有遗传到那么好的体质呢，爸爸妈妈可真是把什么好的东西都给他了，感觉像是生我的时候特别省下来，专门留给秦海的。
　　秦海背对着我有些尴尬的往淋浴间的角落里站，我一手扶着他，一手马马虎虎的帮他擦了一遍肥皂，然后从头到脚替他冲洗，他始终保持着别扭的姿势，他居然还觉得别扭呢，我可比他还不自在。
　　简单帮他洗完，我自己倒累出一身汗，瞬间就不想出去散步了，秦海居然还问我，“你不是说带我出去晒太阳吗？”
　　“带你出去晒太阳？我把窗帘拉开来让你晒晒就行了，帮你洗个澡都累死我了！”
　　“哥，你这几天没有工作，工作室怎么办，我现在已经挺好了，你回去吧！”
　　呵呵，他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表现的他多善解人意似得，我想回去就能回去吗，要真是这样，我早就回去了，谁还管他死活，我要是回去了爸爸能放过我吗。
　　“少假好心了，爸都发话了，要我陪到你出院，你看看你多大面子，在外面打架闯祸，现在还在这儿可怜兮兮的装好人，省点力气吧你，反正就这么一次，你以后再出什么事儿我都不会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