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茶子再再neo

12、十二

　　虽然昏沉着，依旧能感觉到身上冷暖的骤变，从柔软的棉被里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纪莫紧张的眼神，我躺在床上，身上盖得是纪莫的被子，身体有些冰凉，估计是刚从热水里出来，热气突然抽离的缘故。
　　喉咙里很干，感觉水分都蒸发了，纪莫见我醒了，立马给我送了水来，喝了点水补充完水分终于感觉好受一些。
　　我笑着对纪莫表示感谢，纪莫却对我摇着头，已经在事先准备好纸上写下了刚才事情的经过。
　　‘你在浴室太久，晕了，你弟弟来发现的，他把浴室门撞开抱你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怎么会是秦海，他来我这儿做什么，他现在人又在哪儿，脑袋里的问号越来越多，扯开棉被想出去找秦海。
　　纪莫又对我挥挥手表示秦海已经走了，他又在纸上写着，‘你弟弟其实挺关心你的，你的衣服落在医院了，他给你送来的，要不是他发现，就危险了！’
　　对于秦海将我从浴室里救出来的事实，我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内心只有疑惑，秦海就为了送还几件衣服，大晚上的跑来我这儿，而且他才刚出院而已，我一直问纪莫，秦海有没有说其他的事情，纪莫也只是摇头表示没有。
　　无意猜测秦海的目的，看了时间已经很晚，我便打算起来把床让给纪莫，纪莫却硬按住我将我塞回被子里，指着沙发表示他今晚睡那儿。
　　我并不愿意让他睡沙发，可碍于身上的确已经虚脱，也没法与他强辩，只能乖乖的躺在床上，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居然什么也没穿，难怪我会觉得和被子之间的摩擦那么舒服，特别是当我看见纪莫守在我身边时，那种舒服的感觉更是奇妙的无法言喻。
　　过了几天，我带纪莫去聋哑学校进行授课，学校里可真是安静，不过我已经很习惯这种安静了，这是属于纪莫的世界的一种独特的声音，我很想进入他的世界与他一起聆听，但只能门外徘徊遥不可及，就像现在这样，纪莫熟练的用手语在向会议室里的同学描述自己的经历，可我却一个动作也看不懂。
　　我和纪莫认识已经一年了，其实我曾有想法学一学手语，方便和纪莫沟通，可是后来我发现用文字其实也挺方便的，而且眼花缭乱的手势实在是太复杂了，我最终也没有真的学习。
　　我坐在纪莫的身边，突然觉得好像我才是特别的，明明我才是正常人，可在这里我却成了特殊的个体，而他们正在用属于他们的方式交流着。
　　授课最后响起的掌声是我唯一听见的声音，我又突然从无声的世界里脱离出来了，跟着同学们一起鼓掌，鼓掌这个行为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种对正常世界的效仿而已吧，手掌间鼓动的热情是一种声音的传递，而在他们的世界里，这种传递被阻隔了。
　　聋哑学校里的老师都是普通人，他们倒是可以和我交流，这让我觉得有了归属感，老师们对我很热情，居然还夸我很有爱心，愿意帮助纪莫。
　　对于这些老师的夸奖，我也挺不好意思，谁知道这些老师越说越起劲，纪莫似乎在演说里把我夸得太离谱了，那些他从没有直面我的感谢，全部放在他的手语里，传达给了同学们，唯有我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我还是很高兴的，虽然没能听懂纪莫对我的感谢，但这反而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们不总是这样吗，有些心事喜欢藏在心里，却愿意与陌生人分享，我为此感到欣慰，因为我知道纪莫表达的这些一定是真心的，那么，我距离他心中那个不可代替的位置还有多远呢，也许我只要再多踏出一步，就可以牢牢将他掌握。
　　大约是那日夜里冷暖交替，之后又在替纪莫学校演说的事情忙了一阵，我终于支撑不住发起高烧，裹着厚被子窝在沙发上，想着出一身汗就好了，除了看望别人的需要，我自己是很不喜欢去医院这种地方的，感冒发烧这点小病吃点儿药睡一觉就好了，若是去医院的话，动不动就挂水，没什么病也得把身子搞垮了。
　　纪莫在家照顾我也挺好，这又是我和他拉近距离的机会，抛开我实质性的目的，其实对于纪莫的好感是很微妙的，我并非偏好男人，以前也交过女朋友，单就对于纪莫来说，我现在很难辨别心里对他这种微妙感觉的认知，我只是让自己假装喜欢他，让他可以对我产生爱恋的感情，以此来得到他长期的拥有权。
　　发自真心或虚情假意这是很容易辨别的，我是否为了让纪莫感受到我对他真实的爱意连自己都先蒙蔽了呢，我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些了，真心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能否留住纪莫为我工作，才是一切的关键。
　　以我对纪莫的了解，现在的他最关心的是他的母亲，要想博得他非常的好感，那我就得从他母亲这方面下手。
　　我虽然病窝在沙发上，还不时关心他母亲的状况，曹老板请了有名的大夫替纪莫的母亲治疗，想必他也知道纪莫母亲的治疗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反正不管请得什么名医，他的母亲也不可能痊愈，那曹老板做的这些就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言语上的关心太没诚意，我在网上买了好些营养品，故意让快递员在纪莫不画画的时间来取，纪莫问我是些什么的时候，我假装含糊不肯说，他察觉到我拙劣的演技，也不肯罢休，我才告诉他是买了些东西快递给他的父母。
　　纪莫埋怨我乱花钱，我只能表现的很不好意思，还责怪自己没法去看望，所以只能送些营养品聊表心意，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么做也的确有些不要脸了，在这一点上我认同自己和秦海兄弟之间的一致性。
　　在我回来之后，曹老板就很少邀请纪莫出去了，对此我当然非常高兴，我希望纪莫少给别人接触，工作室是他唯一的居所。
　　妈妈知道我生病了，特意炖了汤给我，她来也不全是因为我的生病，秦海已经把想去外地工作的想法告诉爸妈了，妈妈来找我最重要的原因，是想我劝劝他，让他留在本市工作，甚至想让我帮他找寻工作。
　　我以为妈妈只是单纯关心我的，没想到依旧是为了秦海，在他们心里还能有比他那个宝贝儿子更重要的事情吗，就算有，也一定和我没有关系。
　　妈妈毕竟亲自来摆脱我了，我也不能不闻不问，等身体好一点儿了便回家来看看，秦海给我的感觉还是和一切一样的吊儿郎当，他说去外地工作这件事情我都觉得可疑，吃完饭后我在爸爸和妈妈的逼迫下走进秦海的房间，问他去外地的事情。
　　“我不是都给你说了吗，我朋友在外地有个餐厅，让我去帮忙！”秦海不耐烦的回答我。
　　“帮忙，帮什么忙？你是会做菜还是会管理，难不成你是去给人家洗菜？家里盒饭生意都缺人手呢，你要想洗菜，就在家里洗！”
　　“你怎么这样呢，我不工作你嫌弃，我现在要工作了你还嫌弃，你就算再怎么看我不爽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秦海音量抬得比我还高，像是我说错了似得。
　　而我却把音量压得很低，不想让外面的爸妈听见接下来的话，“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妈妈舍不得你出去，我才懒得来跟你说这些，你在家有人看着都能惹事，在外面没人管你你还了得了？我可不想以后去外地替你收尸！”
　　“你又讨厌我，不想看见我，又不准我走，你到底什么意思？”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是最巴不得他走的人，现在却要劝他留下，我们两兄弟从来没有和谐共处的时候，他在左我就在右，他要上我就要下，我们至今没有分隔的原因，是永远在中间将我们拉扯着的爸爸妈妈。
　　就像我知道他们此刻一定已经将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听我是如何劝说秦海的一样。
　　“我什么意思重要吗？爸妈不想你出去，他们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要真想做事就在家帮爸妈把盒饭生意做做好！”
　　我把该说的都对秦海说了，其实他本来就没法出去，他连出门打车的钱都没有，更不用说买车票了，我会来跟他说这些，不过是按照爸妈的意思做而已，让他们知道我这个做哥哥的，做的有多到位。
　　回到工作室，居然又是一点儿人气也没有，灯都没开，纪莫怎么又不在家了，我只是下午回爸妈家而已，他能跑去哪儿呢，当我要发短信问他的时候，正好听见屋外有动静，又是曹老板的助理。
　　纪莫居然又去找曹老板了，就短短这么一个下午而已，他可真是抓紧一切我不在的时间去找那个姓曹的，我以为是曹老板这些天没有找他，其实应该是他觉得我在会不方便，所以特别等我不在的时候才去找曹老板的。
　　我这一次是真的不想再忍了，我一定要向他问清楚，他和那个姓曹的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不能让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