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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缺席 15-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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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一夜夫妻百日恩,结发夫妻仇更深。
在北竞王府的那段日子里,她曾私底下问过金池阿姨,问对方,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为什么要在一起。如果没有爱,为什么要生下自己?因为没有爱,所以母亲才会丢掉自己的吗?
金池阿姨说,不是她想的那样。他们也曾相爱过,尤其在自己出生后,更是有过一段恩爱的时光。
听完后,她还是不懂。
恩爱两字,怎么看都跟罗碧和姚明月画不上等号,违和感太过强烈,以至于忆无心一度忽略了某件事情。
直到后来,直到母亲在生命弥留之际对自己说,无心,我,突然……好想见你的父亲,我好想……见,罗碧……
她听到母亲在不断不断唤着那个不可能有回应的名字,然后在夕阳的余晖中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忆无心觉得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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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自家阿姨的问题,在不知所措中,忆无心又生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的父亲并不喜欢见到异性接近自己,而她本人其实多少也有点排斥异性的接近。一方面是不希望惹爹亲不开心,另一方面则是,来自内心的抵触:那是对未来的一种惧怕。
女孩儿长大了,总要离开父母嫁到另一户人家的,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生活——就算知道这是一定会到来的日子,可她还不想要那么快地就离开自己的亲人。
好不容易,她才和爹亲有了相互陪伴的时间,而这时间,又能够持续多久呢?忆无心不知道它的期限,只能想着,多一天是一天;可是又打从心底惧怕着分离那刻的到来。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所以她觉得,是不是不要太过任性地去与爹亲亲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不用怕日后会难过了。
越是甜蜜的记忆,越是会带来讽刺的伤痛。
现实总是骨感得烙人。
“我……”张了张口,忆无心觉得,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吧。她想到了那个人,之前老是把自己能推多远就推多远的人,而现在却能够让她自己走在对方的身侧,能够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看得到他,甚至可以那双红眸里望到自己的身影存在。
——或许,是因为心中已经住进了一抹身影,所以再难接受他人的入驻。
可是……
忆无心其实还不太明白这份感情到底该如何命名。
“我不知道,他……”说到一半,就再难继续。
姚金池靠在床头,目光柔和,她重新拉过忆无心的手并轻轻地拍抚着,好似安慰,又似鼓励。她知道,自己的外甥女很少对人敞开心扉的谈话,总是用着一种懵懂的假像,让人觉得似乎不到时机与对方谈某些事情。
可是,忆无心不小了,身旁的长辈,甚至是忆无心本人,都该好好地为自己的以后做做打算了。
姚金池想了想,这件事同忆无心提起过了,就可以了。她的本意不是逼着人过快作出决定,只是希望对方能够正视这些事情。至于黑白郎君那边……随缘罢。
感情的事情,强求不得。该把握的就把握,该放开的就放开,顺其自然就好。
想到这里,姚金池心里倒是泛起了酸涩。
勉强提提精神,姚金池重新开口:“这件事就先说到这。接下来……”她觉得接下来要讲的,才是对目前而言,更加重要的事情。“无心你……是不是在避着……避着姐夫?”
17
原本以为自己的问题可能会换来忆无心更不愿提及的姚金池,却看到了对方微微点头,脸上的笑容从一开始的紧张变得有点涩然。她听到她说,金池阿姨,我想我还是不习惯。
——不、习惯?
姚金池有点疑惑。前几年,当他们都还在北竞王府上的都时候,她见到的景象,绝对不是如今这般——哪般呢?忆无心明明仍旧对着藏镜人灿烂地笑开,并坐时会亲昵地枕在藏镜人的肩头,出门也会挽着人的手臂。
好像跟以前并无二样。
可是,真的有什么地方在缓缓变调了。
父女之间的谈话,忆无心不再是用着俏皮的调子去诉说,那仿若期待着自己父亲会响应甚至延伸开去为自己讲讲关于他自身的事情——忆无心想知道关于藏镜人的事情,非常渴望知道;可她明白,自己的父亲并不希望她知晓那段过去。
与姐夫相处的时候,忆无心甚至变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地走神,好像心思没有放在当下。记得有一次,她为坐在亭中的父女俩送点心,却见到姐夫把手搭在无心肩膀上,低低地叫唤着,无心,无心?好一会儿,他们才听到忆无心的响应,然后是一句歉语。
竟然生疏得可以。
是在害怕惹姐夫不开心吗。姚金池不懂忆无心的变化缘何而来。
很多时候,姚金池对于忆无心而言,扮演的是原本属于姚明月的角色——一位母亲的角色。而姚金池呢,也在忆无心的身上寻到了久远前,属于亲人之间才有的感觉。
好像受伤的小兽在找回了亲人后,彼此依偎着相互取暖。
可是,在某些时候,姚金池又不得不配合旁人,做出可能会伤害到忆无心的事情来。比如那一次,配合俏如来和燕驼龙去试探忆无心身上的灵能。
事后,她只能抱着那哭得无措的孩子,一遍又一遍拍抚着忆无心的背,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没事的,这不是真的。没事的,姐夫一定会平安回来。没事的、没事的……
忆无心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砸落在她心口。
她希望这个孩子可以过得幸福快乐,却还是让人伤心了。
在姐夫藏镜人回来后,在魔世安稳不久,姚金池就急急找对方谈话。其实她是惧怕自己的姐夫的,姚金池知道自己的性格并不坚强,对于藏镜人这类异性,更是不敢去接近,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姐夫。可是为了忆无心,她还是提着心去找了他对话。
她告诉他,无心有多想他。
她告诉他,无心有多担心他。
她告诉他,无心一直都在等他。
她告诉她,无心多少次在睡梦中唤他。
她告诉他:
——姐夫,你知道吗,无心是有多害怕会失去你。
你知道吗,那孩子多渴望你在身边。
那一次谈话结束,他们之间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在离开前,姚金池看到的,是藏镜人捂着脸,背过了身子,将自己掩入了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