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霁婚风云 ...
-
钦天殿后,“墨矅双竹”名动京城。
念梨修士每月去司天监走个过场,有奉禄拿,又成了她的采购日。
“修士,我听说这小巷里有家馄饨特别好吃。”石路凑上一张馋猫脸,泉玉勉为其难随着她深巷坐,吃一碗——她也馋了许久的馄饨,嘿嘿。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一个个没用处的。”
深巷往往是院子的后门,不知从哪家出来了两个连滚带爬的妇人。
“老爷,我们错了,您不能不要我们!”其中一个瘦小些的哭喊,另一个披头散发的却给了她一耳光:“我们什么我们,我和你这贱婢没关系。”
石路和念梨在一起早已被训练地两耳不闻吃外事,这次从面汤中抬头却见小姐怔怔地看着不远的闹剧。
立着的老爷灰褂胡渣,年纪却看起来不算大,地上的两个妇人也很普通,听得周边生意贩子们窃窃私语:
“这粱大爷天天如此,真是聒噪。”
“考进士门门不中,做官不成,只会拿家里一妻一妾撒气。”
“你不知道他为何天天推妻子出门,那夫人还是将军府的二小姐,只是当初二人测命就八字不合,二小姐硬要嫁,嫁过来又从无生育。”
“你更不知道,将军府战时不肯让儿子上战场,大女儿做了原太子侧妃,与原太子贪污的事一起被告到御前,太子被贬为易王,这粱大爷没了作官的天梯,又不敢得罪将军府和易王府,加之这夫人只会死心蹋地,粱大爷便在后门作践人。”
“那那丫头也甚是可怜。”
“可怜什么,听说这丫头是粱大爷和一个小姐私相授受,小姐最后迷途知返,将这个吃里爬外的丫头送给了他。”
石路原本还想听活话本子,可她家小姐忽然站了起来往外走,她立刻丢了饭前跟上去。
“修士,修士?”到了巷外有阳光处才看清小姐脸色煞白。
“小姐,小姐!”眼看泉玉要晕倒,石路没了分寸。
远远有人打马而来,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了主仆俩。
“墨——司佥!”
墨泩深眸伸手:“扶她上来。”
“墨大人放心,念梨司天不妨事,只是微微受了伏热,不宜移动,明日我再来看?”
模糊的视线中俊朗的男子皱眉微点了头。
“你叫石路?”
“是,墨大人谢谢您,还好你正在巡视皇城。”
“去给澜妙师太报个信。”
“我去去就回,我家小——修士烦请您照顾。”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墨泩回头见泉玉微睁了眸,忙将她扶起喂了两口水。
“好好躺下休息。”
泉玉却固执地不肯躺下:“这儿是哪儿?”
“我的府邸。”
“多有叨扰,我告辞了。”
墨泩见她要起身,立刻按住她要掀被子的手,泉玉此时无暇思及其他:“让我走。”
“太医说了,你不宜移动。”
“我要回庵里!”
“有什么事一定要回去?”
“让我走!”
“不让!”
“墨司佥!”
“念梨司天!”
泉玉忽然抬头冷冷地盯视他,尤如敌人的利剑:“你知道我是谁!”
墨泩知道自己败了:“阮小姐。”
“小姐?”泉玉甩开他的手,“三年前,萧山后,你看到我和粱珂私会。”
“是。”她很聪明,又太坚定,他想装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将军府,假山外,你听到粱珂要带我私奔的计划。”
“是。”
“功勋府,礼记,是你特地交给林元浩提醒我‘聘则为妻,奔为妾’。”
“是。”
“那么小姐二字担当不起,你明知道我早已不是世人眼中那样清清白白。”
“修士,还好你醒了,刚才吓死我了。我已经和师太说了,你今天”
“扶我回去!”
石路定睛看两人,一人脸白,一人脸黑,知趣得上来搀扶泉玉。
这晚沧澜庵接待了一位客人,澜妙师太甚是高兴。
尽管躺在沧澜庵的塌上,泉玉也做着噩梦。夜晚琴音传来,将她惊醒,她便头点膝盖坐到天亮。
“小姐,你何时起的?”
“不早。”
“我昨晚好像听到琴声,和钦天殿墨司佥弹的一样好听。”
泉玉下床,静静地吃了早点,留下石路,又进了一趟含澜。
深巷后门的闹剧还在上演,泉玉扶起被打出门的丫头,给了她一包银子:“若是想离开就拿着去做小本生意,本修士看你命不在此。”
丫头掂了掂重量,高兴地跑进门去:“老爷,老爷,杏儿有咱们府这一年的嚼用了!”
泉玉转身离开,如果她作为小姐嫁入粱府,恐怕也会贤良淑德为他纳妾,与杏儿共事一夫,任他打骂。她当年,不过色迷心窍,纯不懂情罢了。
她该庆幸,一个“姑子”的路远比一个“小姐”的路有选择得多。
巷口,又是一个阴影照了下来。她三年来高挑多了,墨泩却还是高她大半个头。
“墨司佥,真巧。”她温柔浅笑,揭去昨日的伤疤。遁远疏离,忘却曾经因缘。
“念梨修士,好早。”他施身礼遇,用心命运。
六月十六,陆虞侯府围满红绸。一品功勋府外万人空巷。
墨方一身红袍,有侯府世子的俊容,有战场拼杀的阳刚,有初婚大娶的羞涩。
可墨方瞥了一旁,因是远亲,墨泩今日着一身褚红袍,有些碍他的眼:“过会儿功勋府你可别去,不然不知道谁是新郎官。唉,真后悔给你挑这一身。”
“催妆诗写在这儿,背熟了。”
墨方白眼,近年疆场混迹的兄弟中自然是状元最有文采。
两个时辰后婚队锣鼓喧天地回到陆虞侯府,老百姓将府门堵得水泄不通,坐在假山上的念梨观礼最清楚。她是修士,林府一排堵门闹喜的小姐中没有她的位置。石路在林府帮忙,她早早爬上侯府制高点目迎琴姐姐。
红桥一落,火盘一跨。易王和三皇子便来宣旨了。
念梨依稀还认得易王身旁的是张子霞,易王获罪多少与将军府有关,她还能跟在易王身边就是有本事。
世子是个心理溢于言表的热血男儿,对易王的贺喜置之不理,倒与三皇子那孤家寡人勾肩搭背了几句。
三拜天地,琴姐姐就嫁为人妇。当初适龄议亲,三书六礼,念梨也知道他们今后会夫妻和睦,只是今天第一次见面会不会有尴尬?
若是曾经,她也会蒙头一盖,听嫁他人;只是如今,她再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旁边递来一张素帕,念梨拿起拭了拭泪,一心想石路不在这里,吓得差点掉下去。
墨泩一揽腰将她搂回,随即松手。
“我还当你任何时候都不会哭。”他的声音如以住般温润如玉。
“你怎么上来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爬上来的?”他突出爬字,念梨也不在意,反正自己不是大家闺秀,也没有师太的清逸出尘。
“观礼结束,我该下去了。”
“我带你下去。”
是飞下去的!念梨惊魂未定,就听到尖叫声:“不好了,我家小姐掉湖了!”
念梨与墨泩转过假山,看到一脸惊慌的淇书和失去笑容的三皇子。另有一个拼命喊叫的丫头:“救命,快来人救救我家小姐!”
墨曜双竹都在,丫头眼神亮亮的:“两位公子,快救救我家小姐!”
墨泩眸色亦沉,念梨依稀看到了水中女子,白靴一脱,跳入水中。
水中的人一见是念梨,扑腾地厉害,念梨敏捷点到其麻筋,将其拖上岸。
洪晴如在被拖回时呛了几口水,众人闻讯而来时正见她吐了几口水。
夏装轻薄,洪晴如还爬起来指着淇书质问:“林三小姐,我与你无冤无愁,你为何推我入湖?你想谋害我!”
“我没有!”
念梨出水时墨泩早已将褚红袍脱下盖至她身上,知道事情没那般简单,她过去握了淇书颤抖的手。
“就是你推我们小姐下湖的!”丫头也言词切切,众人目光多有怪罪地看向林淇书。张子霞幽幽开口:“若是确有谋害之意,便是小姐,也要下刑御司问罪。”
“哪里教养的丫头,这么多主子在场由得你插嘴!事发时本修士正在假山上看得清楚,林三小姐并未推洪小姐。”知道淇书心慌说不清事由,念梨便拦住她说话,先教训洪晴如的丫头,减去一个目击证人,又暗讽易王侧妃,让形势不致偏向于他们一派。再来以修行之人证词,就算洪晴如真是淇书所推现在也不能承认。
只是念梨一开口,众人便齐刷刷吃惊地看向她,念梨才惊察她的面纱还掉在湖里,今日现了真容。
为何以前未曾探究,未曾发现念梨修士是这么妍姿灵蕴的美人?